周世良算是見識了這男人計較起來有多可怕,就說那個號碼是他要的不假,他也給顧薔打了電話不假,但終歸不還是為了跟他道歉?還有不就是搭了一下肩嗎?看著他這個表情就像他勾引他女人被捉姦了一樣。
“兄弟,我錯了。”周世良舉雙手在頭頂發誓,“我要是再對顧薔有一點逾越的舉動,我就……生不出兒子!”
周世涵剛好出現在門口,聽到弟弟的話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打趣說:“你生不出兒子?那傳宗接代的重任不就也落在我的肩上了?周世良,這麼多年我白疼你了。”
周世良對於他的哥哥,確實存在著一份愧疚心理的。他很幸運能擁有這樣一個哥哥,站在前面替他擋下所有他需要承受的責任和重擔,而他之所以能夠遊戲人間,盡情的做他想做的事,也是因為在他的面前有那樣一個人在替他買單。
他至今還記得周世涵說過那樣的一句話,如果可以,為什麼不是我當弟弟。
那是周世涵遠赴德國讀書的前一個晚上,他對母親說的話。
周世良看著不遠處那個成熟的男人,他的臉上雖然是帶著笑的,卻還是掩蓋不住眼睛裡的疲累。
然後呢,就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中,周世良起身拖著剛把一塊糕點放在嘴裡的周世涵向外走去。
“世良,你這是幹什麼?”
只聽男人頭也不回的說了四個字,“散了,回家。”
屋子中餘下的人看著周世良有些執拗的背影以及那扇漸漸合上的門,互相笑笑,也不在意,又聊了一會天,也就散了。
……
聖誕節過後,人們便又迴歸到正常的忙碌生活的軌道中,繼續那種夜斷晝長,被鬧鐘喚醒,又在勞累中睡去的生活。
她已經許久未見過錢裕,於是在這一天中午閒暇時撥通了她的電話,所幸的是那端的聲音依舊充滿了活力,聽起來研究生的生活過得還算不錯,顧薔沉默著聽著錢裕的滔滔不絕,無聲的笑了笑。
“錢裕……”顧薔剛剛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想了想,終是隻說了一句,“忘跟你說了,聖誕快樂。”
那端的錢裕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笑罵她蠢,“聖誕節都過去好幾天了,你才想起來祝我快樂?”
顧薔沉默了,許久才回了一聲:“是啊。”
每個人都有他想說卻不能說的一些話,因為那些話無論是說出口或是不說,都是會傷人的。她原是不懂的,為什麼醫生有著寧願受著委屈也不願說出來的真相,為什麼周世良將所有的感情都藏匿在那一句散了,回家之後……
是啊,她也終於有了顧慮,就像是忽然長大了。
下午的時候捧著一杯咖啡坐在餐廳裡靠窗的位子上,看著從杯口散發出的熱氣騰騰,手心感受著隔著瓷杯傳遞過來的滾燙的溫度,只覺得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卻很意外的收到了顧夫人的郵件,顧薔開啟一瞧,是許許多多的照片,記錄了顧夫人在國外的點滴生活,只有在末尾才有一行字數不多的問候:你那邊的天氣很冷了,注意保暖,我在加拿大這邊很好,勿念。
這樣客
套的問候顧薔基本上每個月都會收到一封,她很少會仔細看,卻都完整的存放在郵箱裡,似乎只是看著郵箱中規律的收件日期,她就會莫名的安心。
她想了想,還是選擇回信:今年回去倫敦,如果可以可能去加拿大看你。
呆呆的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會,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顧薔順著聲音向後看,只看到段依然噙著笑,儀態端莊的走過來。
“怎麼自己一個人坐在這?”
上班時間被老闆發現躲在這裡偷懶確實是一件丟人的事情,更何況這位還不是一般的老闆,顧薔這樣想著不由得有些心虛,連忙起身衝著段依然禮貌的行禮,“館主,我就是有些累了,來這裡躲個懶。”
段依然聽後也不甚在意的笑笑,“反正這個時間也沒什麼人,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你母親現在在哪裡呢?”
“在加拿大。”
段依然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隨即笑著說:“那過些天休息以後就經常來我家坐坐怎麼樣?”
“阿姨,您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顧薔不好意思的笑笑,“今年我打算出去旅行。”
段依然一聽,在心中暗想,現在的年輕人也真是的,一個兩個放假也不好好在家裡待著,這麼冷的天氣,都想著出去旅行……
她雖是這樣想著,嘴上自然不會這樣說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衝著顧薔擺擺手:“沒關係的,年輕人嗎,多出去看看總是好事。”
顧薔笑著附和,卻聽見段依然又繼續說:“對了,你中午吃飯了嗎?”
顧薔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一上午下來她才有一點時間在這裡躲個懶,哪有時間吃午飯呢?
於是輕輕搖頭。
“那就正好一起去吃一頓飯,感覺今天的天氣也不是特別好,就提前下班了。”
其實,顧薔心中並不是非常情願出來和段依然吃飯的,段依然不但是她的老闆,還是醫生的母親,而她和醫生的事情還並沒有告訴她,在這種情況下總能令她產生一種及其煩躁的不安感,煩躁的只想要馬上逃。
段依然用餐的時候還是很安靜的,舉止優雅,顧薔坐在對面悄悄地看她,不由得在心中感嘆宋北城真是繼承了他母親的優良基因,一舉一動都帶著上世紀的巴黎貴族特有的貴族氣息。
兩個人之間偶爾的交談也都是一些無關要緊的內容,更多的時候是段依然在說,顧薔在聽,偶然會發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這一頓飯顧薔吃的是有些累的,就像是調動了渾身的細胞在與敵人進行一場精神上的鬥爭。
顧薔懶懶的窩在沙發上,空調的熱氣開得很大,電視里正播放著不痛不癢的節目,偶爾趁著廣告時翻一翻身邊的書,只覺得這樣的生活似乎才是最悠閒自在,不需要為什麼而努力,也不需要可以的討好誰。
這樣的想法剛剛萌生,就被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了。
她莫名的有些委屈和煩躁,所以只是冷冷的將門開啟放他進來,又自顧自的窩回到沙發上。
突然間的冷淡令宋北城有些不適應,也不清
楚自己是做了什麼令她覺得委屈的事情了,於是坐在她的身邊輕聲問:“怎麼了?”
“我想要把闌尾割掉。”她突然間開口,臉埋在抱枕裡悶悶的說。
“為什麼?是闌尾不舒服了嗎?”他溫暖的手掌輕輕地放在她的頭上,手指插進她的髮絲間。
“醫生,你知道有一句話說的是,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來丟掉,寧可失去百體中的一體,不叫全身丟在地獄裡。”她依舊不看他,頭埋得深深地,連呼吸都開始有些困難。
宋北城先是一愣,隨即瞭然,她在擔心。
不由的微微苦笑於她的**,動作有些強硬的從她的懷中抽走抱枕,只看見上面有一片溼潤的痕跡,不知是她的淚水還是口水,而女生則改為趴在沙發上,依舊拒絕看他。
“我感覺闌尾有一天一定會發炎的,與其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割掉,不如現在就不要。”她討厭那種不安感,那種因為沒有信心而引發的強烈的不安感。她不能確定自己的闌尾是不是會永遠健康,同樣,也不能確定宋北城是不是會永遠在她身邊。
她就是一個毫無安全感,既懦弱又倔強的人。
他長久的沒有迴應,只是沉默的俯視著趴在沙發上無比委屈的女生,有一瞬間的無力。慢慢的,他的脣角開始上揚,彎出一抹很好看卻又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輕輕地俯下上身,手臂撐在她的兩側,直到上身完全和她貼上,再將頭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該拿你怎麼辦啊?”
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的,伴著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邊,引得她忍不住一顫,下意識的不想要掙扎。
“讓我猜猜看,我的小傢伙怎麼突然間又鬧起脾氣來了?”他的聲音中帶著笑,令顧薔有些好奇他此刻的表情。
“你見到誰了?或者是……我媽對你說什麼了?”話音落下,他便明顯的感受到她的身子一僵,隨即肯定的重複一遍:“看來是我媽惹小傢伙不高興了。”
“不是這樣的。”她忍不住輕輕的搖頭,“阿姨很好,還請我吃飯,也沒有說任何不好的話題,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沉默著,等待她開口。
“我是覺得有些怕,想要讓你母親喜歡我,這樣到時候……可是我覺得很累,也不清楚這樣做會不會討人喜歡……”她只覺得自己沒出息的快要哭出來了一樣,忍不住迅速的抬起頭,扯過他的手臂狠狠的一口咬下去,將自己心中所有的不愉快都傳遞給他。
他只是悶哼一聲,卻任由著她的動作沒有掙扎。許久,等到那陣刺痛感漸漸變得麻木,他才緩緩開口,“所以你現在知道了?那個時候得不到任何迴應的我有多無力和掙扎了吧。”
他的聲音很清冷,一字一頓的傳達到她的耳中,令她忍不住一怔,想要抬起頭來。他卻抬起另一隻手阻止了她的動作,將頭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間,身子和她貼的好近。
她聽見他近乎於呢喃的聲音:“那種感覺有多難過,我怎麼會不懂呢?”
可她是看不見他臉上的笑的,他很高興的是,在這一段感情中,終於不再只是他一個人的付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