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場景好似是在某一個古代,亭臺,軒窗,銅鏡和屏風。顧薔站在房間裡,聞著空氣中燃著的及其好聞而清雅的香氣,有縷縷輕煙從一個雕工精緻的香爐中溢位;屋子裡還有一個女子,穿著一層輕薄的紗裙,她轉頭身的瞬間,顧薔忍不住吸了一口氣,那是一個和自己長相極其相似的女子,她的眉眼間有散不去的憂愁。
她完全沒有看見顧薔,獨自走到窗前,靠著窗戶,細數天空中的繁星的時明時暗。
顧薔忍不住也走到她的身邊,同她一起仰起頭,只發現今晚的月光很盛,是她在現實世界中少有能見到的明亮和皓潔。
恍惚間,顧薔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成了一縷煙,輕輕地伴著從香爐中飄散出的輕煙,融入到那女子的體內。
彷彿,她已然成了她。然後沉默著,靜靜地感受著她的心情,共享著她的記憶,吃驚於她內心深處住著的那個叫做“北城”的男人,一個像極了醫生的男人。
……
雖然她和他已經分開了,但是世間的一切還是總能令她想起他來。
那時他總是因為她晚上在外面待著惱她,他說夜晚露水重,最易感風寒,總是二話不說的將她往回拉,不容反抗。她也掙不脫,只能委屈的求他,我是祭司啊,不在晚上占星還能在夢裡?而他也不聽她,將她拉回房裡推到**,動作強硬的用棉被將她裹起來,眼神冷冰冰的,手上的動作卻是溫柔的。
她一直懷疑這個男人是不是有預知的能力,總能準確地在她失眠的晚上出現在她面前,又或者,他有多少個夜晚都會準時的出現在她的窗前,看著她房間裡的燭火熄滅,在悄無聲息的離開。
只是他從來不說。
她呆呆的看著窗外,很多次,她都在祈禱著睜開眼時他便能出現在她的面前,對她說,別怕,我來了。
一次次的失望,這一次,終於成真了。
真實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坐在那裡,隔著一扇窗的距離,呆呆地看著站在窗邊的那抹挺拔的身影,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冰涼的體溫,清淡的竹香,那是她的北城。
她張開嘴,卻發現早已失聲,淚水不爭氣的順著臉頰滑落進他的指間。她竟不知,自己何時起變得這般懦弱。
而顧薔呢?在她的體內,只覺得莫名的難過。
她聽見他說,別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一句話,熟悉的音調,令她潰不成軍。兩隻手緊緊抓住他的手掌,放在脣邊,狠狠咬住,想要將她這段時間受過的所有委屈,所有的無助,所有的痛苦,全部加註在他的身上。
他任她狠狠咬住,尖銳的疼痛順著手掌傳達到心臟,另一隻手輕輕撫摸她的發頂,卻聽見女子哽咽的開口問:“北城,我們該怎麼辦呢?”
她的聲音寂寥而空靈:“我不會嫁,可是也不能令你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令她的頭遞上自己的胸膛,男人努力令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淡淡的只說出了四個字,“委屈你了。”
“北城,”她悶悶的開口,眼睛突然又酸澀起來,“你為何不能爭一回呢?就算是為了我。”
長久的沉默。
“他是我的皇兄。”他是我曾經發誓要保護的人。
“況且,如果不是因為我們,他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什麼意思?”她一怔,推開他,定定地看著他的眼,“什麼叫因為我們?現在是他在逼著我嫁給他,將你逐出京城,到頭來這一切都是我們的錯?”
青色的斜襟旋襖上繡有淺淺的白色虎紋花樣,濃黑如墨的長裙將她的身形勾勒的曼妙,隨意挽起的髮髻中插著一根玉簪,幾縷碎髮散落在胸前,她怔怔的看著他眼中的掙扎,倒退兩步,眼中的難過如流水一般從眉目間洩出。
“我只是喜歡你,所以不能接受別人。無論是皇后還是什麼我都不在乎,如果對方不是你,又有什麼意義呢?多麼艱難我都可以堅持,因為我相信我的北城會來救我,他會保護我的……”她喃喃地說著,突然覺得無助,彷彿置身於荒無人煙的小島,孤立無援,“或者說,為了忠義,你真的放棄我了?遵從聖旨,要我嫁給你皇兄?”
他看著她一步步後退,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翻身越入屋子裡,兩步便來到她的面前,一把將她扯入懷裡,“我怎麼會放棄你呢?你自己哭個什麼勁?更沒有將你讓給任何人的道理,你是我的。明白嗎?”
顧薔靜靜地看著他的笑,恍惚間有種錯覺,站在面前的,就是她的醫生,她是孤薔,而他是北城。
夢中的場景逐漸變得虛幻,當眼前的事物再次清晰時,顧薔已經置身於一片華貴而寬闊的房間中,明黃色的紗帳。紋著龍紋的房梁,以及穿著宦臣服的女子,正和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男人爭執著什麼。
顧薔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忍不住暗暗讚歎,不愧是女主角,穿著奴才的衣服敢和那一看就是九五之尊的男人橫眉冷對的。
“我有辦法的。”她輕嘆一口氣,看著男人因為她的話輕挑眉梢,桃花眼中看不出情緒。“天白在離開時教了我幾個法術,其中一個就是在性命攸關的時候使用就能化險為夷,雖然這個法術很複雜,並且只能用一次。”
他的眼中開始流露出情緒,“所以說——你決定用他給你保命的法術,去救他?”
她輕輕地點頭徹底惹怒了他,皇帝剋制不住拍案而起,“你和他已經結束了!他背叛了你,他現在已經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了!你不要命了嗎?把他救回來之後你要怎麼辦?”
“我知道,我和他已經結束了。”她平靜的開口,聲音帶著絲絲涼意,“但是我還是要救他,因為我救的不單是他,更是我喜歡他的那一份心情,是他妻子為他擔心的那一份心情,是蓮門上下等待的那份心情。記得這句話有一個人也問過我,你已經救了他,他接下來的死活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平平淡淡的看向他,“那時候,我救得是你,並且那個時候,我和你是完全陌生的;我甚至不知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所有人都在反對,但我依然想要救你;我當時想的是,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這是一條命,能救,就要救的。”
她微微一頓,像是嘆息,“可是我現在要救的,是我最喜歡的人。你知道蘇凌雲對
我說什麼嗎?他說北城如果廢了武功,他就再也不能習武了;可是他依舊寧可廢掉武功也不要變得不人不鬼,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不會想要殺人的,因為我跟他說不要在殺人了……他為我做了好多好多的事,這卻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儲瀠,所有人都能阻止我,但是你不能;因為你是最瞭解當時不希望被拋下的心情的,不是嗎?”
顧薔隱隱有種直覺,那名女子想要救的人,就是她的醫生。
“你會有事嗎?”那個叫做“儲瀠”的男人終是無力地坐回到椅子裡。
他從來都爭不過她。
她見他還是不信,也不再解釋,轉身便向外面跑去;忽而又停下,對他笑的調皮,“你也早點休息吧,我明一早就出發,很快回來的。”
儲瀠的心跳忽然就漏掉了半拍,下意識的叫住她,“孤薔!”
聽到他的聲音疑惑的轉回頭,火苗跳躍的瞬間,儲瀠沒有說話,卻慢慢的彎出一個微笑,皓齒潔白,眸底清澈,臉頰上一個淺淺的梨渦,看的孤薔晃了心神。
此時的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不愛笑的少年。
他說,如果我對你說不要去,你會留下來嗎?
她微微愕然,雙眼也微微睜大,許久才回過神來,笑著回答他,不會的,我也知道,你不會這樣說的。
顧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一個夢,夢中的她只覺得痛苦,壓抑的喘不過氣來。她想要醒來,卻發現完全做不到,而身子也完全不受控制的隨著那名女子向外走去……
顧薔看著她將披風解下搭在一邊的衣架上,又理了理髮鬢和腰帶,這才邁步向著床榻邊上走去。
床榻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只是看起來瘦了許多。平時總是扳起來的臉在睡夢中終於放鬆下來,眉峰舒展,嘴脣的弧度也柔軟下來。其實她從不曾見過他熟睡的模樣,以往,要麼就是她睜開眼便能看見他含笑的眼,要麼就是她剛想靠近合上眼的他,他便向獵豹一般睜開敏銳的眼,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她一顫,只覺得他的一個眼神都有無窮的殺傷力。
卻不想,原來完全卸下防備,放鬆警惕的他,竟像小孩子一樣柔軟安靜。
“北城,你知道嗎?”她慢慢的坐在他身邊,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他的臉,“我在心裡告訴自己,我再也不要見你了,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因為你太狡猾了,你總說我想的複雜,那麼你呢?連後路都替我想好了的人,你到底有多複雜呢?”
“其實我跟你說我喜歡你的時候,根本沒有奢求你也喜歡我,我只是單純的想要你知道我的這一份心情。然後你給的越來越多,我就變得越來越貪心,如果我當時阻止你就好了,你那麼聽我的話,也一定會答應我的對不對?我不怕任何人了,我不怕你的那個世界了;所以你不用閉關了,你已經很強大了。”
閉著眼,順著他的眉眼細細描摹,她要將他刻在心裡。
這樣,在以後漫長無垠的洪荒歲月裡,她也不會孤單。
“愛上你是一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就連心都碎成了粉末。可是就算再痛苦,最痛苦的卻莫過於我發現,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愛著你……”
“這個世上從來都沒有救世主,可是北城,在過去的一生中,你一直是我的救世主,我一直覺得你是無敵的,所以習慣性的依賴你,慢慢變得懦弱無能;我知道是我錯了,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了,這一次,換我做你的救世主。”
一滴淚順著顧薔的眼角滑落,顧薔伸出手,只看見一滴晶瑩的**殘留在她的指尖。
顧薔不懂,她是有多愛這個男人呢?才能做到哪怕為了他去死也願意。
顧薔更不懂,這明明只是一個虛幻的夢罷了,就算是真實的,那也是那個傻女子的經歷,她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呢?
她緩緩地俯下身,嘴脣輕輕地貼上他的。輕輕合上眼,一滴清淚便毫無徵兆的順著眼角輕輕滑落,最終落盡兩個人的脣間;她嚐到了自己的淚,是甜的。
北城,我把我這些年來對你所有的愛戀,牽掛,執著,心痛一併還給你;將那個過去二十年深深喜歡著你的我,一併給你。
換你一生無憂。
“北城,原諒我看盡人間浮華,紅塵繁靡,終於明白了什麼是喜歡的時候,我還是喜歡你。”她貼著他的脣,輕輕地告訴他:“你可知你的那一句‘待我平定天下無牽掛,許你花前月下話桑麻。’讓我等的好苦?你讓我做了一個一輩子都不願意醒來的黃粱美夢。”
“你聽,哪怕是到現在,只要想到你,它還是會跳得好快。它還活著,你也要快點好起來。”她輕輕地握住他的手,那骨節分明的手,曾經在過去無數段日子裡,與她溫暖相擁。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再也不要和你鬧脾氣,再也不要等你,我要去找你,無論去什麼地方,我都要在你身邊。你答應陪你堆雪人,答應帶我去樹林看螢火蟲,答應陪我去塞外的,我知道你只是很忙,只是沒有時間,但你從來都沒忘。”
她終於輕輕地離開他的脣。
“只是我等不到了而已。”
她不捨得的,真的,不想離開的。
“北城,我與你此生恩怨盡消,欠你的,我終於還盡了。”她終是笑得燦爛,抬手試掉眼中的淚光,心情忽然輕鬆許多。
“你會好好的活下去,而我,會真正的忘了你,離開你。”
也許吧,我們從一開始,適合相愛,卻不適合在一起。
看著他熟睡的臉龐,那種愉悅的心情彷彿一下子回到了昨日,她輕輕地在她面前彎下腰,語調很冷,眼中有星光。
他說,上來。
那時的她,沒有絲毫顧慮,不懂難過,還不知分離。
只知道,那個男孩子有著最漂亮的側臉,最溫暖的脊背,最有力的雙臂,最動聽的聲音。她只知道,她還想要在見到他。
她輕輕的起身,慢慢的遠離他,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產生了一種他握著自己的手指稍稍用力的錯覺。
似乎每一步走的都比來時更加艱難,她一步步的走向房門,拿起披風,不留下一絲一毫她曾經出現在這裡的痕跡。
只將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輕輕放在他的枕下。
何以致契闊?繞彎雙跳脫。
顧薔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忽然想開口喚住她,可是一張口顧薔才發
現,她是無法說話的。
開啟房門的那一瞬間,天已經大亮,陽光刺眼。她仰起頭,衝著臺階下靜靜等候,眼中流露出關懷的幾個人微微揚脣,笑的輕鬆。目光深邃,皓齒潔白,眼角下的淚痣更為她添了幾絲嫵媚。
一瞬間,他們竟看痴了。
“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她將披風披在身上,手指靈活的轉動便將領口的綢帶打了一個精緻的蝴蝶結。
“小姐!”眾人大驚,不可置信的她真的用血救了北城?
可是不是說,一旦她放了心頭血,必死無疑嗎?
她衝他們安撫的笑了笑,“我沒事的,他的傷,還不需要我的血的;你們放心吧,快進去看看他吧。”
見他們臉上的懷疑,她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難道看不到我身上都沒有傷口的?真的,我休息一會就好了。”
只見一名黑衣男子沉默的來到她的面前,“撲通”一聲直直的跪在地上,伏下身子,將佩劍放在面前,無比恭敬的說““小姐救命之恩,無寒沒齒難忘!”
她微微錯愕,卻見令三個人也以同樣的姿勢跪伏在那名男子身後,聲音無比的恭敬虔誠,“小姐救命之恩,屬下沒齒難忘!”
她輕輕笑了笑,彎下腰雙手拿起無寒的佩劍,只說了三個字,“應該的。”
因為這世間所有珍貴的事物,包括我的生命,都全然不敵一個叫做北城的男人。
和他一起的點點滴滴開始緩緩地出現在心底。
那是璞玉嗎?
它是你雕的?
我喜歡你。
通體光滑的玉鐲上沒有多餘的修飾和紋路,只有幾朵桂花靜謐的綻放在玉鐲表面。那是他親自,一刀一筆,花費許多個夜晚雕刻而成的。
她很喜歡,所以一直帶在手腕上,從未離身。
顧薔淡淡的移開目光,卻看見一名一身黑衣的男子坐在床前,他的薄脣還沒有血色,臉色還十分蒼白,那張臉,分明就和醫生一樣,就連那滿含柔愛的目光,都一模一樣。
他譴退了所有的下人,沒有其他的動作,只是呆呆的坐著,看著指尖的玉鐲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她喜歡彈琴,卻不喜歡悲傷淒涼的曲調,最喜歡高山流水,皓腕輕抬,指尖輕輕撥動琴絃,原本高昂磅礴的音調偏生能被她彈奏出一股寧靜婉轉的旋律。玉鐲便在她的手腕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滑動,摩擦過她的肌膚,總能令他看的痴迷。
她卻並不喜跳舞,她說舞者很累,看的人卻往往欣賞的都是舞者的身段與容貌,很少有人能理解舞蹈本身的含義。但有時十分愉悅的時候,她也會在他面前踮腳旋轉,裙襬飛揚,她的手臂微微揚起,水袖便順著手臂輕輕向下滑落到肩膀,露出手臂上白皙如玉的肌膚,以及翠綠色,分外通透的玉鐲。
他見過她最美的場景,而它,亦感受過她最含情的觸控。
而如今,她將它還給他了。
這樣想著,不知怎的,一眨眼,淚水便流了出來。連他自己也不信,他竟然還會落淚。伸出手,指尖劃過臉龐,他怔怔的看著指尖上的一滴晶瑩,然後慢慢的,勾脣揚起一抹笑。
回憶總是會在這種時候無孔不入的充斥在他的腦中,只記得彼時他和她都還小,她讓著要學看字,他被她糾纏的無奈,邊對她說,你去找一本你想看的書,我教你讀。
不知她是故意還是無意,偏偏翻到了《鳳求凰》。
他冷著臉,直接拒絕,“換一個。”
“不要!”她一下子跳起來,“我今天路過學堂,聽見裡面的教書先生說了,書都是好的,只是看的人魚龍混雜,怨不得書!”
他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她是以為自己不喜歡這本書。
猶豫的看了看她,正好對上她深邃而純淨的眼。無奈的嘆了口氣,用他低沉微啞的嗓音讀給她:“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咳了咳才解釋給她聽:“《鳳求凰》是司馬相如為卓文君彈奏的曲子,而這句話正好是誇讚卓文君的美貌令他難以忘記,一日不見也十分想念。當時卓文君曾嫁為人婦,但是因為某些原因被夫君拋棄,司馬相如不顧周圍反對的聲音,大膽向卓文君示愛,兩人後來也成就了一段佳話。”
她聽得認真,突然開口問他:“卓文君真的很漂亮?”
他想了想,沒什麼表情,“也許吧。”
“我記得評價楊貴妃的美貌時,說她是‘閉月羞花之貌’,還有唐代的武曌,能令百花為之綻放。我覺得她們身邊絕對有著常人見不到的仙人,不然按照四季規律開落的花才做不到欣賞她們的容貌呢。”小嘴微微撅起,夾住一隻細毛筆。
“不學了?”他瞥了她一眼,將書丟在書桌上。
她訕訕的放下筆,溜到他面前,“學,當然要學的。”
他笑著,緩緩地坐在地上,面色如常。也許有人會指責他無情無義,甚至就連他自己都在懷疑,他為什麼會這麼平靜?為什麼不難過?為什麼不痛哭流涕?甚至,為什麼還活著?
但他知道他不能,除了活著,他再也做不到別的。她是為了救自己而死,而自己,只能為她而活著。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最痛莫過於心死。
你聽,心死是一件很痛的事情,痛過了,我便感覺不到其他了。
曾經我領你體會過這種感覺,如今換我了。
……
顧薔忽然驚醒,直直的坐起身子。神情還有些恍惚,身上布著一層冷汗,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手抓住衣服,卻發現衣料已經是一片潮溼。
於是她更能確定,那是她的一個夢。
可是夢境又怎能如此真實?無論是姓名還是模樣,分明就是她和醫生。
有一句話是那樣說的,花月,這輩子子固欠你的,來世會有一個叫張顯宗的人來還。
如果一段感情是兩個人的債,究竟是誰欠誰得,又有誰能說的清呢?她只記得那個叫做孤薔的女孩子無比溫柔的說:北城,你我此生恩怨盡消,這輩子我欠你的,終是還盡了。
於是顧薔輕輕地笑起來,是啊,如果這是真的,那也一定是她欠他的,所以這輩子她又遇見了他,然後這輩子她還是會欠他的,只為了下一世還能同他相遇。
老天總是公平的,就像北城負了孤薔,而顧薔,終於抓住了宋北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