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薔看著自己手中的雪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著,強忍住發火的衝動。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閒到這種程度,他所說的“報答”竟然是要她在太陽最毒的時間陪他坐在沒有一點庇廕的運動場上……
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溼了,頭頂火辣辣的燙。顧薔忍不住開口:“你別是要在這坐上50分鐘。”
“你跟我說了你以前的事情,今天我也跟你講一個我的故事。”
她想了想,應該是那天她喝醉之後不知道都說了什麼。但是……誰有閒情逸致在沙漠上聽你講故事!
“我害死過一個人,就在大學的時候。”他目光平靜的對上她,額頭上有細密的汗,領口解開了兩個釦子,隱約可見隱藏在下面的鎖骨。
他聲音很好聽的說:“她是我的女朋友。”
那時候他和其他人沒有什麼區別,不懂感情,也不負責任。他見過許許多多的女生,優雅的,漂亮的,性感的,而那人只是眾多紅花中最最不起眼的一朵。
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傷害過一個人,所以他選擇小心的對待那人,簡單來說就是給她一分希望,卻不給她任何承諾的渣男做法。
但他低估了女生的戰鬥力,她一直堅持著,甚至到後來他都煩了。於是在一天她給他發信息說邀他出去的時候,他只是快速的掃了一眼便將手機丟在一邊。
他覺得既然他沒有答覆她也不會去的,就算她去了,等了好久他都沒有出現,她就會乖乖的回去的。
他不知她等了多久,只知道那人很久都沒有在他眼前出
現,接著一條流言在同學間傳開,那人被強暴了,輪、奸。
這是一個開放的時代,**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前提是它沒有沾了“強”字。
心中隱隱覺得事情可能和自己有關,於是去那人的教室找她,她在一片竊竊私語中落荒而逃,他站在原地,忽然明白流言是真的,而他做錯了什麼。
沒過幾天,那人便自殺了。
她在異國他鄉本就忍受著孤身一人的孤獨,當流言如潮水般向她襲來,而她卻沒有一個人可以傾訴,可以求助,四周都是事不關己的漠視與嘲諷,那種無助,那種恐懼,她該如何抗得過?
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法入睡,閉上眼就能看見那人的臉,滿臉是血死不瞑目的臉,就算是藉助藥物強迫自己睡去,也能因為在夢中見到她而驚醒,醒來後渾身是汗,坐到天明。
那人的父母將她的遺書釋出在了學校的公佈欄上,他在人潮擁擠的角落靜靜讀著信上的內容,她在信中的結尾寫著:我從沒怨恨過誰,之所以選擇用這樣的方式死去,不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而是不讓這個世界改變我。
從頭至尾,都沒提過他的名字。
那人叫蘇清淺,教會了他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擔當,什麼是奉獻,什麼是感情。
她坐在他的對面靜靜地聽他說著,看著他的目光悠遠,眼中有什麼漸漸地沉了下去,聽著他的語調平緩,極力壓抑著無窮盡的悲傷。
每個人都有過去,都有一段渴望永遠埋藏於心底的祕密。把這段佈滿灰塵的過去從心底最陰暗
的角落掏出,讓它重見天日,是很困難的,也是很痛苦的。
可是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將這麼痛苦的一段歷史拿出來擺在她的面前呢?
“我會去給她掃墓,在我遇到什麼煩心事的時候去見她。不是因為愧疚,也不是為了彌補什麼,而是很多人很多事,時間長了也就成了習慣。”
顧薔忽然想起,在他的車上,衣兜裡都能見到一個小小的瓶子,上面寫著:扎來普隆。
原來,他一直沒忘過。
顧薔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忽然恨自己的不善言辭,他總有很多方法安慰她,讓她開心,而她除了沉默的坐在那裡,別無他法。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我對別人的祕密並不感興趣。”
他忽然伸出手輕揉她的發頂,笑容中含著寵溺,輕聲說:“這並不是祕密,而是我周圍的人都知道的一件事實,所以我覺得也應該讓你知道。我說出來也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或者指責我。我只是想告訴你,誰都有過去,我們都曾在某一個階段,無意識的做過壞人。所以從這個角度說,我們都是一樣的。”
她抱著膝,震驚的看著他,忽然就失去了表達的能力。
“你可以相信我的。”他將她的碎髮捋順到耳後,指尖的溫度灼熱,帶著酥酥麻麻的癢撩撥她的心絃,外界的溫度忽然就沒有那麼熱了。
相信,其中包含了多麼沉重的分量,在這個午後,他將這個分量連同著那段沉重的過去,一同交到了她的手上,來證明她和他是一樣的,來換她的一句“我相信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