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進來的醫生的手。
“就要完了,”醫生說,他帶著那麼嚴肅的神色,以致列文以為他說完了是指她快死了。
神智完全錯亂了,他又衝進她的寢室。他看見的頭一樣東西就是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的臉。那張臉越發愁眉不展和嚴肅了。那裡沒有基蒂的面孔。在她的面孔原來的地方有一個可怕的東西,這一方面是由於它的緊張表情,一方面也是由於從那裡發出的聲音。他把頭伏到床欄杆上,覺著他的心要碎裂了。這種可怕的尖叫聲並不停息,卻變得越發可怕了,直到好像達到了恐怖的極限,才陡然平靜下來。列文簡直不相信他的耳朵了,但是沒有懷疑的餘地。尖叫聲平息了,他聽見輕悄的走動聲,衣服的究n聲,急促的喘息聲,還有她的若斷若續的聲音,生氣勃勃的,既溫柔,又幸福的聲音,輕輕地說:“完事了”
他抬起頭來。她兩隻胳膊軟弱無力地放在被窩上,看上去非常美麗和恬靜,默默無言地凝視著他,想笑又笑不出來。
突然間,從他過了二十二小時的那個神祕的、可怕的、玄妙的世界裡,列文覺得自己即刻就被送到以前的日常世界裡,但是這個世界現在閃耀著那樣新奇的幸福光輝,以致他都受不了。那些繃緊的弦猛然都斷了,一點也沒有想到的嗚咽和快樂的眼淚湧上他的心頭,強烈得使他渾身戰慄,以致他好久都說不出話來。
跪在她的床邊,他把妻子的手放在嘴脣上吻著,而那隻手,也以手指的無力的動作,回答了他的親吻。同時,在床腳,像一盞燈的火花一樣,在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的靈活的手裡閃爍著一個以前並不存在的人的生命:一個具有同樣的權利和同樣覺得自己很重要,一個會像他一樣生活下去和生兒育女的人。
“活著活著還是個男孩哩請放心吧,”列文聽見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說,她一邊用顫抖的手拍拍嬰兒的後脊樑。
“媽媽,真的嗎”基蒂問。
公爵夫人只能用嗚咽來回答了。
在寂靜中,像是對他母親作出肯定的回答一樣,發出了一種和屋裡所有的壓抑著的談話聲完全不同的聲音。這是那個不可思議地由未知的國土裡出現的新人的大膽,放肆、毫無顧忌的啼哭聲。
以前,如果有人告訴列文說基蒂死了,說他和她一同死了,說他們的孩子是天使,說上帝在他們面前,他都不會驚異的。但是現在,又回到現實世界上,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明白她安然無恙,而這個拼命叫喊的東西就是他的兒子。基蒂活著,她的痛苦已經過去。而他是幸福得難以形容。這一點他是明白的,因此使他快樂無比。但是那個嬰兒,他從哪裡來的,他為什麼來的,他是誰呢他怎麼也不習慣於這個思想。他覺得這似乎是一種不必要的、多餘的東西,他好久也不習慣。十六
十點鐘光景,老公爵、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都坐在列文家見,談了談產婦的情況,就談到旁的話題上去了。列文一邊留心傾聽,一邊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著往事,和那天早晨以前的事情,追憶著昨天未發生這件事以前他自己的情況。從那時起好像過了一百年了。他覺得自己好像置身於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峰上,他費盡苦心想從上面降下來,免得傷害和他聊天的人們的感情。他談著,但是心裡卻不住想他妻子,她目前的詳細情況,和他的兒子他極力使自己習慣於有個兒子存在的想法。整個的婦女世界,自從他結婚以後,在他心裡就獲得了一種新的意想不到的意義,現在在他的心目中達到了那樣的高度,以致他都無法理解了。他聽他們談論昨天俱樂部的宴會,心裡卻在想:“她現在怎麼樣了她睡著了嗎她好嗎她在想什麼我們的兒子,德米特里,在哭嗎”正談到中間,一句話正說到半截,他突然跳起來,從房裡走出去。
“如果可以看她的話,就打發人告訴我一聲,”老公爵說。
“好,馬上就來”列文回答,一停也不停地走到她的房裡去了。
她沒有睡著,正和他母親輕輕地談論著,計劃受洗禮的事。
她收拾得乾乾淨淨,梳好頭髮,戴著一頂鑲著藍邊的漂亮小帽,兩手放在被窩外面,仰臥在**,用一種把他吸引過去的眼光迎住他的視線。那種眼光,本來就很明亮,在他走過來的時候就越發明亮了。她的臉上起了一種像死人臉上那樣的、由塵世到超然境界的變化;不過那是永訣,而在這裡卻是歡迎。一種激動的心情,就像嬰兒降生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的,又湧上了他的心頭。她拉住他的手,問他睡過覺沒有。他回答不出來,意識到自己的軟弱,就扭過身去。
“我卻打過瞌睡哩,科斯佳”她說。“我現在覺得那麼舒服。”
她定睛凝視著他,但是突然間她的臉色變了。
“把他抱給我,”她說,聽見嬰兒的啼哭聲。“把他抱給我,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他也要看看哩。”
“好,讓爸爸瞧瞧,”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說,抱起一個紅色的、奇怪的、蠕動著的東西,把他抱過來。“不過請等一下,讓我們先穿上衣服,”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把那個蠕動著的紅東西放在**,開始解開襁褓,用一根手指把他托起來,翻過去,給他身上撒了一些粉,接著又包紮起來。
列文望著這個可憐的小東西,想在心裡找出一點父愛的痕跡,但是徒然。他對他只感到厭惡。但是當他脫光了衣服,他瞥見了那番紅花色的小胳臂小腿,卻也長著手指和腳趾,甚至大拇指還跟其餘的大不相同;當他看見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如何把那雙張開的小胳臂拉攏在一起,好像它們是柔軟的彈簧一樣,而且把它們包在亞麻布衣服裡的時候,他那樣可憐這個小東西,而且那樣害怕她會傷害了他,以致他拉住了她的臂膀。
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笑起來。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當那嬰兒穿好衣服,變成一個結實的玩偶的時候,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好像誇耀她的手藝似地把他搖晃了一下,就閃到一邊,好讓列文看見他兒子的整個丰采。
基蒂斜著眼,也目不轉睛地望著同一個方向。
“抱給我,抱給稱”她說,甚至還要抬起身子。
“你怎麼啦,卡捷琳娜亞歷山德羅夫娜你決不能這樣亂動等一下,我就抱給你。讓爸爸看看我們是多麼漂亮的小東西”
於是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用一隻手另外一隻手托住那個搖搖晃晃的頭和脖頸將這個把頭藏在襁褓裡的、奇怪的,柔軟的、紅色的東西託給列文。但是他居然也長著鼻子、眨動著的眼睛和咂著的小嘴。
“真是個漂亮的嬰兒”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說。
列文悲傷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漂亮嬰兒在他心中只引起了厭惡和憐憫的心情。這完全不是他所期望的感情。
當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把嬰兒放到沒有喂慣奶的胸脯上的時候,他扭過身去。
突然一陣笑聲使他抬起頭來。是基蒂在笑。嬰兒吃著奶了。
“哦,夠了,夠了”麗莎韋塔彼得羅夫娜說;但是基蒂捨不得那個嬰兒。他在她的懷裡睡熟了。
“現在看看他吧,”基蒂說,把嬰兒轉過來好讓他看見。那張老氣橫秋的小臉突然間皺得更厲害了,嬰兒打了個噴嚏。
微笑著,好容易才忍住感動的眼淚,列文吻吻他妻子,就離開了這間遮暗了的屋子。
他對這小東西懷著的感情完全出乎他的預料。其中沒有一點愉快或者高興的成分;恰恰相反,卻有一種新的痛苦的恐懼心情。這是一種新的脆弱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最初是那樣痛苦,唯恐這個無能為力的小東西會遭到傷害的心情是那樣強烈,使得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嬰兒打噴嚏的時候他所體會到的那種毫無意義的喜悅甚至得意的奇怪心情。十七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的境況非常困難。
賣樹林的三分之二的錢已經揮霍光了,而且他按照百分之十的折扣率向商人那裡差不多把下餘的三分之一的款項也都預支完了。商人再也不肯付一文錢了,特別是因為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那年冬天第一次公開聲明瞭堅持處置自己財產的權利,拒絕在領取賣樹林的最後三分之一的款項的合同上簽字。他的全部薪俸都用在家庭開銷和償還刻不容緩的小筆債務上。他簡直是一文莫名了。
這是一種不愉快的、為難的境況,按照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的意思,這種情況是不應該繼續下去的。境況所以如此,依照他的看法,是因為他的年俸太少。他所充任的官職,五年以前顯然很不錯,但是時過境遷,早就不行了。彼得羅夫,那個銀行董事,年俸是一萬二千盧布;斯文季茨基,一家公司的董事,年俸是一萬七千盧布;而創辦了一家銀行的米丁,年俸是五萬盧布。“我顯然是睡著了,人家把我遺忘了”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想到他自己。於是他就留神打聽,仔細觀望,結果那年冬末他發現了一個非常好的空缺,於是就開始進攻,先透過莫斯科的叔伯姑舅和朋友們,到那年春天,當事情成熟了的時候,他就親自到彼得堡去了。這種官職,現在比從前多得多,是一種年俸由一千到五萬盧布,又舒服又賺錢的好差事。這是南方鐵路銀行信貸聯合辦事處委員會的委員的職位。這差使,像所有這樣的差使一樣,需要那樣淵博的學識和很大的活動能力,以致很難找到一個二者兼備的人。既然找不到兼備這些條件的人,那麼找一個正直的人來擔任這職位總比讓一個不正直的人擔任強得多。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不僅是正直的人如一般人隨便稱呼的,而且是一個心口如一的正直人按照莫斯科給予這個字眼的特殊意義強調稱呼的,要是人家說,“正直的工作者,正直的作家,正直的雜誌,正直的機關,正直的趨勢,”的時候,不僅表示那個人或者那個機關不是不正直的,而且也表示他們一有機會就能夠挖苦政府。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就在應用這種字眼的莫斯科社交界裡出入,而且那兒公認他是正直的人,因此他比別人更有資格充任這個職位。
這個差使每年可以得到七千到一萬盧布的薪俸,奧布隆斯基不用辭去原來的官職可以兼差。這全靠兩位部長、一位貴婦人和兩位猶太人來決定;這些人雖然都疏通好了,但是斯捷潘阿爾卡季奇還得去彼得堡謁見一下他們。況且,他答應他妹妹安娜從卡列寧那裡討一個明確的離婚回信。因此向多莉要了五十個盧布,他就到彼得堡去了。
坐在卡列寧的書房裡,傾聽他講他的“俄國財政不景氣的原因”的報告,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只等他結束,就談他自己和安娜的事。
“是的,很正確,”當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摘下那副他現在離了就無法閱讀的pince-nez,詢問地凝視著他從前的內兄的時候,他說。“就細節上說是很正確的,不過如今的原則還是自由哩。”
“是的,但是我提出了另外一種原則,自由也包括在內,”卡列寧說,強調“包括”這個字眼,又戴上pince-nez,為的是再引讀一遍提到這一點的那一段落。
翻開字跡娟秀、空白寬闊的手稿,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又朗誦了使人心悅誠服的那一段落。
“我並不是為了個人利益而不提倡保護關稅政策,而是為了公共福利,對上層社會和下層社會一視同仁,”他說,從pince-nez上望著奧布隆斯基。“但是這一點他們卻不能瞭解,他們只關心個人利益,愛說漂亮話。”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知道卡列寧一談到他們他所謂的他們是指那些不願意接受他的計劃的、造成俄國一切不幸的人怎麼想和怎麼做的時候,話就快結束了;因此他現在樂意地放棄了自由貿易原則,完全同意他的意見。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沉默不語,深思熟慮地翻閱著手稿。
“哦,順便提一聲,”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我想懇求你有機會見著波莫爾斯基的時候,替我美言幾句,就說我非常想獲得南方鐵路銀行信貸聯合辦事處委員會委員的空缺。”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對他所垂涎的職位的官銜已經那麼熟悉了,因而毫無錯誤地衝口就說出來。
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向他打聽了一下這新委員會的職務,就沉思起來。他在考慮這委員會的業務和他自己的計劃有沒有牴觸的地方。但是因為這新機構的任務非常繁雜,而他的計劃所涉及的範圍也很廣泛,因此一時間難以判斷,於是摘下pince-nez說:
“自然,我可以跟他提一下;不過,你為什麼偏偏想要這個位置呢”
“薪俸優厚,將近九千盧布,而就的收入”
“九千”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重複說,皺起眉頭。這筆數字很大的薪俸使他想起了,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所渴慕的官職在這方面是和他那一向傾向於精簡節約的宗旨是背道而馳的。
“我認為,關於這點我曾寫過一篇論文,如今付出的大量薪俸就是我們政府財政assiette1不健全的徵狀。”
1法語:政策。
“是的,但是你想怎麼辦呢”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
“哦,假定銀行董事年俸一萬,你要知道,他是當之無愧的。或者工程師年俸兩萬。無論如何,這是有發展前途的事業。”
“我認為薪俸是商品的報酬,應該受供求法則的支配。如果定薪水的時候忽略了這個法則,譬如說,當我看到兩個由同一個學院裡畢業的工程師,學識和能力不相上下,但是一個年俸四萬,而另一個薪俸兩千就心滿意足了;或者看見沒有專長的律師和驃騎兵被任命為銀行董事,獲得了鉅額薪俸的時候,我就斷定這種薪俸不是根據供求法則而訂的,是憑著私人交情而來的。這事情本身就是非常嚴重的徇私舞弊行為,會給政府事業招致不良的影響。我認為”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連忙打斷他妹夫的話。
“是的,但是你一定得承認,創辦的是一種毫無問題很有用的新式機構。無論如何,這是有發展前途的事業要緊的是這項工作要正直地加以經營罷了,”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強調說。
但是正直這個字眼在莫斯科流行的意義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是不瞭解的。
“正直不過是一個消極的條件罷了,”他說。
“不過你還是幫我一個大忙吧,”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你在談話之中,在波莫爾斯基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不過我想,事情主要取決於博爾加里諾夫哩,”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說。
“在博爾加里諾夫個人方面說,他完全同意,”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臉紅了說。
一提博爾加里諾夫,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就臉紅了,因為他那天早晨曾拜見過那個猶太人博爾加里諾夫,而這次拜訪在他心裡留下了不愉快的印象。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深信他所垂涎的職位是新的、有發展前途的、而且是正直的;但是當那天早晨博爾加里諾夫,分明是故意讓他和別的申請人們在接待室裡等了兩個鐘頭的時候,他突然覺得非常難堪。
他覺得難堪,是因為他,奧布隆斯基公爵,一個留裡克王朝的後裔,居然會在一個猶太人的接待室裡等待了兩個鐘頭,是不是因為他這一生破天荒頭一次違反了他祖先所樹立的只為政府效勞的先例,去另謀生路呢,總而言之,他覺得非常難堪。在博爾加里諾夫家的接待室裡的兩個鐘頭內,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滿不在乎地踱來踱去,撫摸著鬍髭,同別的申請人們攀談,想出了一個笑話,說他如何在猶太人家裡引頸等待,小心地隱藏著他體會到的心情,甚至都不讓自己知道。
但是他一直覺得難堪和煩惱,自己也不知是什麼緣故。是由於他這句雙關話:
我和猶太人打交道,翹首等待好煩惱
怎麼也押不好韻呢,還是由於別的事當博爾加里諾夫終於非常客氣地接見了他,因為他的屈辱顯然很得意,而且幾乎拒絕了他的請求的時候,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急於想盡快地忘記這事。可是現在,一回想起來,他又臉紅了。十八
“喂,還有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麼。是關於安娜的事,”停了一下,抖掉了那種不愉快的印象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剛一提安娜的名字,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的臉色就完全變了:臉上以前的那種生氣消失了,露出來厭倦和死氣沉沉的表情。
“你到底要我做什麼”他說,在安樂椅裡扭過身來,咔嚓一聲摺疊起他的pince-nez。
“一個決定,不論什麼決定,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我現在對你談話,並不是”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剛要說:“並不是把你當作受了傷害的丈夫”,但是唯恐因此破壞了這件事,於是就改變了說法,“並不是把你當做政治家這話也不妥當,只是把你當做一個人,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一個基督徒你應該可憐她。”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卡列寧低聲問。
“是的,可憐她若是你像我一樣見過她我和她整整過了一冬天你就會可憐她了。她的處境真可怕簡直可怕極了”
“據我看,”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用一種更尖細的、幾乎是尖叫聲反駁說,“安娜阿爾卡季耶夫娜萬事都如願以償了哩。”
“噢,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看在老天面上,我們既往不咎吧過去的就算過去了你知道她要求什麼,她等待著什麼:離婚。”
“但是我以為,如果我以留下我的兒子作條件,安娜阿爾卡季耶夫娜就會拒絕離婚的。我是本著這種看法答覆的,而且以為事情已經了結。我認為已經了結了,”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尖聲叫著說。
“看在上帝面上,請你千萬不要激動,”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拍拍他妹夫的膝蓋。“事情還沒有了結。如果你容許我再扼要地說一遍,事情是這樣的:你們分離的時候,你是偉大的,真是要多寬巨集大量有多寬巨集大量;你同意了給予她一切:給她自由,甚至離婚。這個她非常感激你可不要有另外想法她真是感激哩她感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