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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第5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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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節

繪畫教授指導之下習作寫生畫,並且研究中世紀義大利的生活。當時中世紀義大利的生活是這樣迷住了弗龍斯基,他甚至照中世紀的鳳格戴起帽子,把斗篷搭在肩膊上,那風格倒也和他十分相稱。

“我們住在這裡,什麼也不知道,”有一天早晨弗龍斯基對來看他的戈列尼謝夫說。“你看過米哈伊洛夫的畫嗎”他說,把他早晨收到的一份俄國報紙遞給他,指著上面一篇有關一個俄國畫家的文章,那位畫家恰巧也住在這個市鎮裡,剛繪完一幅早就交口稱譽、而且有人預先定購了去的繪畫。那篇文章指責政府和美術學院,不該把這樣一個卓越的畫家丟在那裡而不予獎勵和補助。

“我看到了,”戈列尼謝夫回答。“當然,他不能說沒有才能,但是方向完全不對頭。他對於基督,對於宗教畫完全抱著伊萬諾夫斯特勞斯芮農1那樣的態度。”

1斯特勞斯18081874,德國神學家,唯心主義的哲學家,德國資產階級急進主義的思想家,著有耶穌傳。一八七二年拋棄了基督教的信仰。

芮農18231892,法國宗教史家,著有基督教起源史。戈列尼謝夫把俄國著名畫家阿伊萬諾夫18061858也列入這一流派。

“那幅畫是什麼主題呢”安娜問。

“在彼拉多1面前的基督。用徹頭徹尾新派的寫實主義把基督描畫成一個猶太人。”

由於詢問畫的主題把他引到一個他所愛好的論題上,戈列尼謝夫就大發起議論來。

“我真不明白他們怎麼會犯這樣大的錯誤,基督在大師們的作品中已經有了一定的表現方法。所以,假若他們所描畫的不是上帝,而是革命家或聖人,那麼他們儘可以從歷史中去選取蘇格拉底、佛蘭克林、夏洛特科爾黛2,可不能選取基督。他們所選取的正是不能用來作為美術題材的人物,這樣”

1彼拉多,聖經新約全書中審判耶穌的羅馬總督。

2夏洛特科爾黛17681793,暗殺法國資產階級革命的著名活動家馬拉的法國女子。

“這個米哈伊洛夫真是這樣窮嗎”弗龍斯基問,覺得自己作為一個俄國的藝術保護者,應該幫助這個畫家,不管他的畫是好是壞。

“我看也不見得。他是一個卓越的肖像畫家。你看見過他畫的瓦西里奇科夫夫人的肖像嗎但是他好像不高興再畫肖像畫了,因此大概生活很困難。我敢說”

“難道我們不能請他給安娜阿爾卡季耶夫娜畫像嗎”

弗龍斯基說。

“為什麼畫我”安娜說。“有了你畫的那幅以後,我不再要別的畫像了。倒不如給安妮她這樣叫她的小女孩畫一幅吧。她來了,”她加上說,眺望窗外正抱著小孩走進花園來的漂亮的義大利奶媽,隨即又回頭望了弗龍斯基一眼。這漂亮的奶媽,她的頭部被弗龍斯基描進了他的畫裡,是安娜生活中唯一的隱憂。他一邊畫她,一邊歎賞她的美麗和中世紀式的風姿,安娜簡直不敢向自己承認她害怕自己會嫉妒起這個奶媽來,因為這緣故,她對這女人和她的小男孩就格外地親切和寵愛。

弗龍斯基也望望窗外,又望望安娜的眼睛,立刻又轉向戈列尼謝夫說:

“你認識這個米哈伊洛夫嗎”

“我見過他。可是他是一個怪物,一點教養都沒有。你知道,他就是如今常常遇見的那些野蠻的現代人中的一個;你知道,就是那些daélée1就在無信仰、否定一切、唯物主義的見解中培養出來的自由思想家中的一個。從前,”戈列尼謝夫說,他沒有注意到,或是不願意注意,安娜和弗龍斯基都想再說話。“從前,自由思想家是用宗教、法律和道德觀念培養起來,經過鬥爭和努力,才達到自由思想的領域的人;可是現在出現了一種新型的天生的自由思想家,對於世界上存在著道德和宗教法則,還存在著權威,甚至連聽都沒有聽到過,而是完全在否定一切的那種觀念中長成的,就是說,僚野蠻人一樣長成的。他就是那種人。他彷彿是莫斯科一個宮廷僕役長的兒子,沒有受過什麼教育。當他入了美術學院,有了名聲的時候,他,原來也不是蠢人,就竭力想多受一點教育。於是他趨向於在他看來是教育的源泉的東西雜誌。從前,你知道,一個想受教育的人,比方說,法國人吧,就得著手研究一切古典的東西:神學家的、悲劇作家的、歷史家的、哲學家的東西,擺在他面前的一切智慧的產品。但是現在,他徑直地就鑽到否定主義的書籍裡,很快就精通了否定主義那門學問的精華,這樣他就行了。而且不僅如此在二十年前他在這種書籍中還會找出和權威相沖突,和多少世紀來的觀念相沖突的痕跡;他還會由這種衝突推論出來另外還有什麼東西存在;但是現在他立刻鑽到這樣一種書籍裡,在那裡,對於舊觀念甚至不屑於討論,卻爽爽快快地說:除了évlutin2、自然淘汰、生存競爭以外再也沒有什麼了,如此而已。我在我的論文裡”

1法語:一下了。

2法語:進化。

“我告訴你,”早就在偷偷地和弗龍斯基交換著眼色的安娜說,她知道他對於畫家的教養絲毫不感興趣,只不過是有心幫助他,請他畫一幅畫像罷了。“我告訴您,”她說,堅決地打斷了正談得滔滔不絕的戈列尼謝夫。“我們去看看他吧”

戈列尼謝夫定了定神,欣然同意了。但是因為這個畫家住在郊外,他們就決定僱馬車。

一個鐘頭後,安娜,她的旁邊坐著戈列尼謝夫,弗龍斯基坐在他們對面的座位上,駛到郊外一所漂亮的新房子面前。由走出來迎接他們的門房的妻子口中知道米哈伊洛夫是讓人参觀他的畫室的,但是此刻他正在距離幾步遠的寓所裡,他們就叫她把名片遞給他,請求允許他們參觀他的繪畫。十

當弗龍斯基伯爵和戈列尼謝夫的名片遞上來的時候,畫家米哈伊洛夫正在照常工作。早上他在畫室裡畫一幅巨幅畫。回到家裡,他對妻子發脾氣,因為她沒有設法把來討賬的房東太太應付過去。

“我對你說了二十次了,叫你不要同人家多嚕囌。你本來就蠢,你用義大利話嚕囌的時候,你就顯得三倍地蠢了”爭論了一大場之後他說。

“那你就不要拖欠這麼久,這不怪我。假使我有錢”

“讓我安靜點吧,看在上帝面上”米哈伊洛夫尖叫著,聲音裡含著眼淚,於是,捂住耳朵,他走進板壁那邊他的工作室去了,隨手把門鎖上。“蠢女人”他自言自語,在桌旁坐下,於是,開啟紙夾,立刻特別熱心地畫起他已經動筆的一幅畫。

他從來沒有像在景況不佳的時候,尤其是和妻子吵了架的時候那麼熱心地而且順利地工作過。“唉,要是能逃到什麼地方去就好了”他一邊想,一邊工作。他在畫一個盛怒的人的面容。以前畫過一幅,但是他不滿意。“不,那幅還好些放到什麼地方去了呢”他回到妻子那裡去,皺著眉頭,不望著她,卻問他的大女兒,他給她們的那張紙放到哪裡去了。他拋棄了的那張繪著畫的紙找著了,但是弄得很髒,沾上了蠟燭油漬。可是,他還是拿了那張畫,放在自己的桌上,於是,退後兩三步,眯著眼睛,他開始打量著它。突然他微笑了,快活地揮了揮胳臂。

“對啦對啦”他說,立刻拿起鉛筆,開始迅速地描繪起來。

油脂的汙點給予了畫中人新的風姿。

他摹繪了這種新的風姿,突然回憶起一個他曾向他買過雪茄煙的店主的面孔,一副下顎突出、精力旺盛的面孔,他就把這面孔,這下顎繪在畫中人身上。他歡喜得大笑起來。那人像突然從沒有生命的虛構的東西變成了活生生的,這樣就不能再改動了。那人像具有了生命,輪廓分明瞭,顯然已定型了。那畫像可以按照需要略加修改,兩腿可以而且必須叉開一些,左臂的位置也該改變一下;頭髮也不妨掠到後面去。但是在做這些修改的時候,他並沒有改變整個姿勢,而只是除去了遮掩住它的性格的東西。他好像是剝去了使它不能清楚地顯現出來的遮布。每一新的筆觸只是使得整個人像顯得更矯健有力,就像油脂的汙點突然向他顯示出來的那樣。當名片遞來的時候他正在細心地繪完那幅畫。

“就來就來”

他走到他妻子那裡。

“啊,薩莎,別生氣了吧”他說,畏怯而溫柔地對她微笑著。“你有錯,我也有錯。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這樣和他妻子和解以後,他就穿上綴著天鵝絨領子的橄欖綠色外套,戴上帽子,向畫室走去。那幅成功的畫像他已經忘記了。現在他正為這些高貴的俄國人坐著馬車來訪問而感到歡喜和興奮。

關於他那幅現在正放在畫架上的畫,他內心裡抱著一個信念就是,像這樣的畫從來沒有人畫過。他並不認為他的畫比拉斐爾所有的畫都好,但是他知道他在那幅畫裡所要表現的意境從來還沒有人表現過。這點,他確切地知道,而且很早以前,從他開始畫的時候就知道了;但是別人的批評,不論是怎樣的批評,在他眼裡都有著巨大的意義,使他從心底裡激動。任何評語,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哪怕表示出來那些批評家只看到他在這幅畫中所看到的一小部分也好,都使他深深地感動了。他總把比他自己更高深的理解力歸之於他的批評家,而且總期待從他們口裡聽到一些他自己沒有在畫中看出的東西,而且常常想像在他們的批評中真的發現這些了。

他邁著迅速的腳步向畫室的門口走去,不管他如何興奮,安娜身上的柔和光輝卻使他驚異了,她正站在門口的陰處,聽著戈列尼謝夫起勁地對她說什麼話,同時,她顯然想轉過臉來望望走攏來的畫家。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他走近他們的時候,他是怎樣捕捉住這個印象,吞嚥下去,就像他保留那個雪茄商人的下顎一樣,把它藏到什麼地方,必要的時候再拿出來。客人們事先聽了戈列尼謝夫議論這畫家的那番話已有些失望,現在看見他的外貌就愈加感到失望了。中等身材,體格結實,步態輕捷,戴著褐色帽子,穿著橄欖綠色外套和窄小的褲子雖然那時早已流行肥大的褲子特別是,他那相貌平常的大臉,以及那種既畏怯又想保持尊嚴的混合表情,由於這種種,米哈伊洛夫給人一種不快的印象。

“請進”他說,竭力裝得不在乎的樣子,於是走進門廊,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了門。十一

走進畫室,米哈伊洛夫又打量了客人們一眼,在他的想像裡記下了弗龍斯基面部的表情,特別是他的顴骨。雖然他的藝術家的感覺不停地在從事於素材的蒐集工作,雖然他的作品要受到評論的時間越迫近,他就越感到興奮,他還是很迅速,很機敏地憑著覺察不出的標誌構成了對這三個人他的印象。那一個戈列尼謝夫是一個住在這裡的俄國人。米哈伊洛夫不記得他的姓名,也不記得他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和他談過什麼話;他只記得他的面孔,就像他記得所有他見過的面孔一樣;但是他也記得那在他的記憶裡是放在妄自尊大、表情貧乏那一類面孔裡的。濃密的頭髮和開闊的前額給了那面孔一種儼然很神氣的模樣,那面孔只有一種表情一種集中在狹窄的鼻樑上的、孩子般的、不安靜的表情。弗龍斯基和安娜,照米哈伊洛夫的想法,一定是高貴富有的俄國人,像所有那些富有的俄國人一樣,對於藝術完全不懂,但是裝出藝術愛好者和鑑賞家的樣子。“大概他們已經看過了一切古物,現在又要來巡視巡視新人、德國的江湖客,英國拉斐爾前派的傻子們的畫室了,到我這裡來也不過是為了看個齊全罷了,”他想。他非常清楚藝術涉獵者們,他們越聰明越壞的習氣,他們參觀現代美術家的畫室,目的無非是為了以後有資格說美術已經衰微了,並且說越看新人的作品,越覺得古代巨匠的作品依然是多麼無與倫比。他期待著這一切;他在他們的臉上看出來這一點,他在他們互相交談著、凝視人體模型和半身像、悠閒地踱著、等著他揭去畫的罩布的時候,他們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情中也看出這一點。但是,雖然如此,當他一幅一幅地翻開他的習作,拉起窗帷,揭去罩布的時候,他依然感到非常興奮,特別是因為雖然他確信高貴有錢的俄國人多半都是畜生和傻子,但是他卻很喜歡弗龍斯基,尤其是安娜。

“請看這裡,”他說,邁著敏捷的步子退到一旁,指著他的繪畫。“這是彼拉多的告誡。馬太福音第二十七章,”他說,感覺著他的嘴脣都興奮得顫慄起來了。他退開去,站到他們背後。

在訪問者默默地凝視那幅畫的幾秒鐘中間,米哈伊洛夫也以旁觀者漠不關心的眼光凝視著它。在那幾秒鐘裡,他預料一定會有一種最高明最公正的批評從他們的口裡,就是一會兒以前他那麼輕視過的那些訪問者的口裡,說出來。他忘卻了在他繪那幅畫的這三年內他對它所抱著的一切想法;他忘卻了他曾經確信不疑它全部價值他用他們那種漠不關心的、新的、冷眼旁觀者的眼光去看它,在它裡面看不出一點好處。他看見了前景中彼拉多的忿怒的臉孔和基督的寧靜的面容,背景中彼拉多的扈從的姿影和觀看動靜的約翰的臉。每副面孔都是經過那麼多的探求,那麼多的失敗和修改,根據各自的特殊性格在他心中成長起來的,每副面孔都給了他那麼多的苦惱和喜悅,這些面孔為了求得協調的緣故不知修改了多少回,所有濃淡明暗的色彩都是花了那麼大的苦心琢磨出來的這一切,他現在用他們的眼光總起來看,只不過是重複了千萬遍的庸俗的東西。他最重視的面孔,成為畫的中心的基督的面孔,在他發現它的時候曾經給了他那麼大的喜悅,現在用他們的眼光看的時候就覺得毫無價值了。他看出自己的畫不過是無數基督畫像中的一幅繪得很出色的副本不,連出色也談不上他清楚地看出來無數缺點;提香1,拉斐爾、魯本斯2都畫過基督,也畫過同樣的兵士和彼拉多。一切都是平凡、貧弱、陳腐、簡直描繪得很拙劣筆觸無力,色彩又不調和。他們如果當著畫家的面說些虛偽的客氣話,而背後卻憐憫他,嘲笑他,他們也是有理由的。

這沉默雖然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對於他可太難堪了。為了打破沉默,而且表示他並不激動,他剋制著自己,對戈列尼謝夫說話了。

“我彷彿有榮幸見過您,”他說,不安地先望望安娜,又望望弗龍斯基,為的是不看漏他們的一絲表情。

“自然啦我們在羅西家見過面,您記得嗎是在聽義大利小姐新拉薛兒3朗誦的晚會上,”戈列尼謝夫流利地回答,毫不惋惜地從那幅畫上轉移視線,轉向畫家。

1提香1477一1576,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著名畫家,繪有宗教畫和肖像畫。

2魯本斯15771640,佛蘭德斯畫家,畫有以宗教為題材的畫。

3拉薛兒18201858,法國有名的悲劇女演員。

但是注意到米哈伊洛夫在等待他評論這幅畫,他就說:“您的畫從我上次看見以後是突飛猛進了;現在特別使我驚歎的,也像上次一樣,是彼拉多的姿態。人可以那麼瞭解這個人物:一個善良的、很不錯的人,但卻是一個不知自己在幹什麼的徹頭徹尾的官僚。不過我覺得”

米哈伊洛夫的富於表情的臉突然開朗了,他的眼睛閃著光。他想說句什麼話,但是興奮得說不出來,只好假裝咳嗽。儘管他瞧不起戈列尼謝夫對於美術的理解力,儘管他對那位官僚彼拉多的惟妙惟肖的表情所下的那句正確的評語無足輕重,那評語光說了無關輕重的地方而沒有說出要點,使他很不痛快,但是米哈伊洛夫聽了這種評語還是高興極了。他自己對於彼拉多這個人物的想法,正和戈列尼謝夫所說的一樣。

這意見不過是米哈伊洛去所確信的無數的正確意見之一罷了,這點並沒有在他心目中貶低戈列尼謝夫的評語的意義。他因為這評語而喜歡起戈列尼謝夫來,憂鬱的心情突然變成狂喜了。立刻他的整個繪畫就帶著一切有生命的東西的那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性在他面前變得栩栩如生。米哈伊洛夫又想說他就是那樣瞭解彼拉多的,但是他的嘴脣顫抖得不聽使喚了,他說不出話來。弗龍斯基和安娜也低聲說了些什麼,他們壓低聲音,一方面是為了不傷害畫家的感情,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不大聲說出愚蠢的話,那是人們在繪畫展覽會上談論藝術的時候通常容易脫口而出的。米哈伊洛夫感覺到他的畫也給了他們深刻的印象。他就走上他們面前去。

“基督的表情真叫人驚歎啊”安娜說。在她看見的一切東西中間,她最喜歡那個表情,並且她感覺得那是畫的中心,因此稱讚它一定會使畫家高興。“看得出他很憐憫彼拉多。”

這又是在他的畫中,在基督的畫像中可以找出的無數的正確見解之一。她說基督很憐憫彼拉多。在基督的表情中,應當有一種憐憫的表情,因為其中有愛,有天國般的平靜,有從容赴死的決心,有感到空言於事無補的那種表情。既然一個是**生活的化身,另一個是精神生活的化身,那麼在彼拉多臉上有一種官僚神氣,在基督臉上有憐憫的表情,是當然的了。這一切和許多別的想頭在米哈伊洛夫心中閃過去;他的臉又歡喜得容光煥發了。

“是的,那個人物畫得多出色啊多麼飄逸啊簡直可以從各個不同的角度來看,”戈列尼謝夫說,由這句評語,就明白地表露出他不贊成那幅肖像畫的內容和構思。

“是的,真是驚人的手筆”弗龍斯基說。“背景上那些人物有多麼突出呀這裡就有技巧,”他向戈列尼謝夫說,提到他們曾經談過的一次談話,在那次談話中弗龍斯基表示他沒有希望獲得這種技巧。

“是的,是的,真是驚人”戈列尼謝夫和安娜附和著。米哈伊洛夫雖然很興奮,但是談到技巧的話卻刺痛了他的心,於是,忿怒地望著弗龍斯基,他突然皺起眉頭。他常常聽到“技巧”這個詞,卻完全不理解它是什麼意思。他知道這個名詞,照普通的解釋,是指一種和內容完全無關的、單單是描繪的機械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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