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終於知道觸及了鍾離的底線,不再多言,略顯僵硬地轉身而去,她的丫鬟緊跟而上,還識相地將門帶上。
一主一僕的影子就停在門口,顯然並不打算離去。
夏夏在鍾離轉身之前閉上了眼,她能感覺到衣襬帶起的微風,她知道這一刻他看著她卻也不算看她,她甚至能想象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極度扭曲,淡淡的傷痕必然能襯出過往少見的猙獰。
可是她不會去看。
一個威嚴且自尊心旺盛的強者,大概是不願意別人看到他的失態的吧?
她只是靜靜地等,等他調整好那些壓抑的情緒,然後,他必然會離去。
溫熱的指尖忽然觸到她略微冰涼的臉上,夏夏下意識一顫,強自鎮定,依然閉著眼。
只是如此,他應該也因此察覺了,她清醒著。
“夏夏,我發誓,總有一天,她會為今天對你做的事後悔。”
寬厚的手掌輕撫著臉龐,恍如情人般愛意纏丨綿,只是那冰冷的聲音卻摻雜了太多肅殺,將溫和的氣氛寸寸割裂。
然後,那溫度從臉頰離開,帶著輕柔的風,沉重的步,直到木門戛然開啟又被關上。
夏夏緩緩睜眼,意料之中地看著一對人影漸行漸遠。
她早就知道,他是成大事的人,所以他隱忍,所以他狠絕。
那個朱氏固然後臺強大,她現在固然可以迫他彎折,可是等到有一天,他羽翼豐滿,她的後臺對他再構不成威脅呢?
敵人大可殺死了之,可她是他的妻,她必然要輔佐他,而他,也必會記著今日的忍辱負重。
如此,那不甚美好的未來,幾乎可以預見…
而那個所謂要她後悔的誓言,名目上說是為她夏夏,其實,真正應該是為他自己吧?
他這樣傲極狠極的性子,今日受到的脅迫與屈辱,他日必會加倍償還給她吧?
夏夏輕哼一聲,對自己客串了導火索的角色略覺可笑。更可笑自己成了鍾離施展手腕的藉口和理由。
藥性在四肢百骸流竄遊走,不算十分痛苦,卻給身體帶來了太多軟弱,以至於內心處躁動愈發狂烈,幾乎要伺機而破。
她緩緩弓起身,摸出一直隨身攜帶的匕首,用力刺在手背上,希望藉著疼痛以保持自己理智清醒,
只是她的力道實在太小,麻藥和烈性毒藥同時消耗了她太多體力,饒是金焱鋒利無雙,也只割出一道淺淺的口子。
她不得不在毀滅性的欲丨望中掙扎,她開始痛恨這種為人掣肘,身不由己境遇,直到沉沉跌落夢魘之中,仍不得安寧。
再次醒來的時候,梨落的藥性已經過去,夏夏習慣性呆愣一陣,然後發現自己依舊清醒。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總覺得,有一天一覺醒來,自己就會不再是自己。
手背上的刺痛將她拉回神來,卻看見已經包紮了厚厚紗布,一心驚,摸向枕下,頓時鬆了一口氣。
匕首還在。
那是公子陌送給她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雖然後來落到樂樂之手,還是她強取豪奪來的,可於她來說,終歸是有不一般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