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太醫嘆一口氣,卻說:“姑娘,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寬心吧,老夫會盡力保你無虞的。”
然而夏夏卻完全不理會他的話,瘋了一般朝空蕩蕩地屋子裡喊:“鍾離,你出來!你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裡!”
她知道,所以更加恐懼。
既定的軌道,命運齒輪的不可逆轉,以及,編排在劇幕內的,痛徹心扉的主角。
饒是詭異得可怕,夏夏仍就難以置信,那個她願意親近,最終選擇接納的人,會和惡夢中的幻影重疊。
她要見他,要聽他親口說話。
她想看到那張溫柔的面孔是否真的會變得陌生而蒼白。
紅影最終無法淡定地藏身,緩緩在房間的陰影裡顯出身形。
昔日妖孽般的笑容不再,變作了陰晴不定,似有掙扎,也似有苦痛,只是更多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寒涼。
“你要對我做什麼?”夏夏的聲音顫抖,視線膠著在紅影身上不肯離開半分。
鍾離沉默良久,臉上帶著疲色,緩緩開口道:“夏夏,我要救公子陌。”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夏夏的眼睛,語氣始終平穩而堅定。
他說:“夏夏,公子陌已經快不行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卻彷彿敲碎了心中最後的期望。
夏夏呆呆地望著他,語不成調:“你…你…要殺我?”
鍾離苦笑:“你大概不知道吧,只有你的血能救他,我只能試一試。”
“我會死的…”夏夏喃喃道。
是,她會死的。
從她聽到公子陌所中之毒是“君隱”開始,她就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了。
她的血對別人的功效遠不如自己來得那麼強大,若是單純的蛇蟲鼠蟻,或單種的自然植物之毒,也許很有效果。成分簡單的毒藥,也能緩緩奏效。可若是像君隱那種極其複雜且相生相剋的毒,怕是要了她的命也不夠治。何況,公子陌的毒已經深入骨髓,近二十年。
她不在乎她的祕密怎麼會暴露,也不在乎她的血對公子陌是否真的有效,她滿心滿眼只看見,鍾離已經明知會害死她,仍選擇做了…
是的,他的表情已經完全出賣了他自己,他真的…要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