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鹹福宮不遠處,婉柔下轎步行,許久沒有出來走動,透透氣,裴容在一旁小心的攙扶著。眼下已是入冬,沿途的樹木都光禿禿的自立著,和這宮裡蒼茫的壯觀交相輝映,更加顯得悲壯,婉柔穿的很少,卻一點都沒有覺得冷,她記得那晚,破廟裡,很冷。
“王公公,王公公,您可不能這樣,這銀子是留給我孃親治病的,王公公!”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聽著聲音是一位宮女。
婉柔和裴容對望了一眼,婉柔想上前去看個究竟,裴容會意立刻拉住婉柔的胳膊:“嘉嬪娘娘身子剛好,這天氣寒冷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別的宮裡的事情,還是由他去吧。”
婉柔沒有聽進裴容的話,甩開她的手徑自往聲音的地方走去。還沒靠近,一陣尖細細的聲音傳入耳朵:“蓮心,你不過一個花房裡種花的丫頭,怎麼就有這麼些銀子?本公公現在懷疑你手腳不乾淨,指不定偷哪房的東西呢!”
“王公公,您說話要有證據啊,這些銀子是我繡了荷包託人賣掉得來的,都是乾淨銀子,王公公,您不能拿啊,我孃親還指望這銀子治病呢!”說話的聲音逐漸變為哀嚎,婉柔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靠近了才看到一名穿著普通宮女模樣的女子跪在地上,兩行熱淚,絲毫沒有顧及自己的髮髻已經歪了,纖細的兩隻手死死的抓住眼前公公的衣角。那位公公瞧著穿著應該算的上有身份,卻一副視財如命的樣子,盯著手中的錢袋眼睛都瞪直了。他身邊還站著一位相較年輕的太監,看樣子應該是跟著他做事的。
王公公見宮女死死拉著衣角不願放手,抬起腳對著宮女的胸口狠狠就是一腳,凶神惡煞的啐了一口:“你這下賤胚子,手腳不乾淨不說,還無賴本公公拿你的銀子,要不是看在你孃親重病,本公公一定拉你進慎刑司好好拷問!小德子!”
旁邊的小太監急忙彎腰應聲:“在,師傅!”
王公公擼了擼袖子朗聲道:“我們走!”
那宮女原先沒有防備的胸口被踢了一腳,一下子吃不住勁便捂著胸口倒了下去,這眼看王公公轉身要走,強撐著從
地上爬起來,連跪帶爬的拽住王公公的腳踝:“王公公,王公公,我求您,銀子給奴婢留下!等奴婢孃親的病好了,一定攢些銀子孝敬您!”
王公公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人!本公公何時要你的銀子孝敬,你不但偷竊宮中財務,還血口噴人,看來本公公今天不教訓教訓你,你是不得宮中規矩了!小德子!”
“在!”
“給本公公狠狠的掌嘴!”邊說邊抬起一隻腳將宮女的手死死踩在地上,宮女忍不住痛苦的慘叫。
婉柔實在看不下去,大聲喝止:“給本宮住手!”
那王公公顯然吃了一驚,沒料到會有旁人路過,回頭見是位略有些眼熟的娘娘,勉強鎮定了一下彎腰行禮:“奴才王前,參見主子。奴才斗膽,敢問主子是那個宮裡的...”
王前還沒說完,裴容就打斷了他的話:“大膽!這位是鹹福宮的嘉嬪!見了還不下跪!?”
王前急忙道:“原來是嘉嬪,奴才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娘娘見諒。”一旁的小德子也急忙下跪行禮:“奴才小德子參見嘉嬪。”
原本半躺在地上的宮女也顫巍巍的跪好,一隻手還忍不住捂著胸口,手上隱隱還能看到血跡:“奴婢蓮心見過嘉嬪娘娘。”
婉柔抬了抬手,慢條斯理的問:“不必拘禮了,本宮也只是路過而已,瞧著這邊熱鬧就過來看兩眼,王公公是伺候哪個宮裡頭的?本宮進宮後身子一直不大好,這宮裡認識的人啊,也不多。”
王公公急忙回答:“回嘉嬪,奴才是伺候逸太妃的。”他烏溜溜的轉動的雙眼,見婉柔盯著他身後的蓮心看,又做解釋:“奴才剛才是在教訓這小宮女呢,她啊,手腳不乾不淨的,偷了宮裡的東西換錢,這不,被奴才抓著了,本想著沒收銀子就放她回去思過,誰曾想這丫頭死活不肯認錯。不知道娘娘在此路過,汙了娘娘的眼,是奴才失職,奴才這就讓小德子拖了她下去。”
婉柔溫婉的笑了笑,細細長長的眼睛彎成月牙狀,十分好看,她柔聲問道:“做賊拿贓,王公公可說得出蓮心是偷哪個宮裡的什麼?”
王前沒想到婉柔這麼問,一下子有些訕訕掛不住:“呃,大概是太妃宮裡的些東西,奴才一時情急,也還沒來得及查明。”
蓮心咬著牙強忍著胸口的疼痛,朝婉柔磕了幾個響頭:“回嘉嬪娘娘,奴婢只是託人賣了些親手繡的荷包,攢些銀子給孃親治病的,小德子跟奴婢是老鄉,今天就是想託他轉出宮去給孃親,卻被王公公看到,強行要佔奴婢的銀子為已有。望娘娘明察!”
王前回首狠狠的盯著蓮心:“嘉嬪娘娘面前說話你可得小心點了!”
蓮心倒是不卑不亢,一副倔強的模樣:“王公公,奴婢雖然出生低賤,但是懂得是非黑白,曉得做人的道理,若蓮心今日有半點虛言,就讓我不得好死!倘若公公您心中瞭然,是否也能像奴婢一樣賭咒呢!”
“你!”王前見蓮心全然沒有了剛才求饒的可憐模樣,轉而竟然變得咄咄逼人,臉色十分難看“你好大膽子,當著嘉嬪的面說這些惡毒的話,也不怕汙了娘娘的耳!”
轉身,王前又對婉柔說:“嘉嬪娘娘,奴婢這就領著這小奴下去好好管教,這當下天涼,您可早些回宮裡歇著。”
“王公公”婉柔輕輕喚了一聲,王前便不敢動彈了,老老實實站在原地“如今皇后協理六宮,這管教宮女的事情應該勞不得公公費心,何況太妃宮裡失竊公公這麼私底下教訓了,來日傳出去且不是讓皇后讓人詬病?想必太妃也不願意在新帝剛登基,宮裡就鬧出這等事情吧?”
王前額前冒出豆大的汗珠。
婉柔朝裴容使了個眼色:“這裡離本宮的鹹福宮最近,本宮就做個主,銀子和宮女交由本宮處理吧,不勞公公費心了。相比太妃那頭也少不得公公操勞的。”話說完裴容就上前取走了王前手中的錢袋,並扶起還跪在地上的蓮心。
王前見嘉嬪這般氣勢,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頂撞,畢竟自己的太妃宮裡的人。說白了那就涼了菜,不頂用了。也就領著小德子給嘉嬪福了福就匆匆離開了。
婉柔這才靠近蓮心,摸了摸她被踩傷的手問道:“可還疼?要不要穿太醫瞧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