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淡淡一笑,餘暉照映下似乎又回到二十年前,她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公主,成天纏著幾位皇兄,梅妃總是在她闖禍的時候,替她擋下一切責罰,還會給她做許多愛吃的點心。如今,依舊是這皇城,卻物是人非,她悽然道:“皇上贖罪,平陽經常進出鹹福宮,葉氏也常有照面,陷害小公主的事情,平陽心中一直有疑惑。但是嘉嬪娘娘愛子心切,只道葉氏進了冷宮想必會幡然醒悟,似乎並不願意深究。所以平陽時刻留意冷宮動靜,前幾日冷宮說死了一位前朝太妃,而且貌似中毒而死。”
說到此處,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眼角的淚水壓了下去:“我悄悄來看過,那屍體丟在亂墳崗,可我一看就知道是梅妃,那個養我多年的梅妃,我差人略打點了一番,給梅妃簡單埋了。”
“那你為何認定,下毒是陷害的梅妃,而不是葉氏?難不成下毒之人,告訴你的?”越墨滿眼的嘲諷。
平陽並不去看越墨不屑的臉:“提到先帝的種種,皇上自然是心中不痛快的,只是皇上應該知道這宮裡還會有誰不願意看到梅妃活在這世上。”平陽慢慢靠近越墨:“皇上登基後,大權並不能握,為何?有人比皇上您還能掌管這天下,有人比您在前朝擁有更強的勢力,所以皇上您的心中有再大的巨集圖,也難施展。切勿以為困一個人就可以,一個家族的勢力不可小覷。”
越墨的臉色突然變的十分難看,這是他心中的痛,作為一朝君主,卻事事都要避讓著一個家族,這是奇恥大辱,他明白即便現在老佛爺困在永壽宮,但是楚氏一族依舊在朝中掌著大權,自己本就一個傀儡。平陽這番話無異於揭開心中的傷疤。
皇后更是不安,瑤月心如死灰,她終於明白這場戲其實並不是自己一人能操控的,看樣子,平陽和葉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番結局,所以才會如死士一般挺身而出。
平陽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有效,便不再說話,悄無聲息的瞄了葉氏一眼,葉氏按按握拳,那模樣似乎是在鼓足勇氣,瑤月看見了葉氏神色的變化,卻摸不清她到底想幹什麼。
之間葉氏突然起身,順手抄起地上一片碎瓷片,直撲皇后:“你們楚氏一族除了要保全你的後位,更要斬除所有阻攔了你們前進的人,梅妃
如此,我亦是如此。所以皇后你下毒,不論我死還是梅妃,都如你心願。”
皇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傻了眼,瑤月見葉氏舉著瓷片向皇后撲過去,那方向似乎是對準了皇后的脖頸,周遭的奴才守衛們都嚇的亂成一片,一個不經意的力氣猛的推了瑤月一把,瑤月往前一個踉蹌,葉氏的手狠狠的割在瑤月的肩頭。隨著一聲布料撕開的聲音,瑤月感到了肩頭的疼痛,不及細想,蔣成亮已經抽刀將葉氏制服。
皇后早已是嚇的不得動彈,瑤月肩頭凸凸的流出鮮血,越墨低吼了一聲:“孫白楊。”孫大人連忙在宮女的攙扶下,先行給瑤月止血。
平陽悠悠的在一旁道:“嘉嬪到底是心善之人,冒死相救,看樣子,皇后往後必然是要善待你了。”
葉氏跪在蔣成亮的刀下狠狠笑道:“嘉嬪,算是我錯信了你,我以為你會替我申冤,替我報仇,可你不但坐視不理,甚至還挺身救下試圖害我的人。呵呵呵呵,這些,下輩子,你我再算吧。”說完猛的扭動自己的脖子,橫在蔣成亮的刀下。一道血光,矇住了所有人的眼睛,葉氏緩緩的倒了下去,如一葉飄零的樹葉。
“不!!!”瑤月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可一切都晚了。
如同大夢一場,瑤月再怎麼樣也沒有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葉氏死了,意圖刺殺皇后,失敗後畏罪自盡,以庶民身份草草葬了。對外只說是身染重疾,不治而亡。平陽長公主承認自己舊怨難消,一心想要剷除楚氏,才會買通送飯的奴才,偷偷傳信進冷宮,勾結葉氏。至於那名往死的婦人,不過是冷宮一個普通太妃。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宮中半點傳聞都沒有,皇上把這些訊息壓的死死,但凡聽聞半點蛛絲馬跡,所有涉及的人都必須死。於是,大家都是緊緊閉著嘴巴,似乎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瑤月在鹹福宮已經兩日沒有出門,甚至連廂房的門都未曾踏出去半步,裴容時時刻刻守在身邊。
每次想起葉氏自己撞上刀鋒的那一刻,瑤月的心就如刀割一般:“裴容,到底是我害了葉氏。”
裴容見她如此悲傷,也只能極力安慰:“小主為何這麼說,這一切都是被算計好的,小主若不這麼做,葉
小主終究難逃。”
瑤月使勁搖了搖頭:“不對,假死的藥是我的注意,知情的人並不多,為何長公主知道?又突然出現在冷宮?皇后當日極力阻攔,也明顯是早就有了準備。一定是我疏忽了什麼。裴容,快,給我傳元太醫。”
裴容按住瑤月的手:“主子,您冷靜些,眼下風聲鶴唳,人人都盯緊了鹹福宮,再這麼輕易的傳來元太醫,只怕不但查不出結果,還要打草驚蛇。”
瑤月這才慢慢鬆懈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那麼,葉妹妹就這麼白白死了麼?”
裴容輕輕給她捏著肩頭:“主子,我們眼下應該是從長計議,這件事並非這麼簡單。”
“是”瑤月細細回想那一日的情景,似乎總是有哪裡不對勁“蔣成亮,對,蔣成亮那一天極度冷靜,放佛眼前這一切都是他所不知情的。一定要找蔣成亮問個清楚。”瑤月突然覺察到這一點,只是蔣成亮那一日救駕有功,身手又不錯,已經被調往御前當差,似乎往後再傳過來問話的機會太少了。
裴容一面捏著肩一面道:“主子,奴婢看來葉小主的死倒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瑤月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你的意思是,其實葉妹妹早就知道自己難逃一劫,也就順水推舟,讓蔣成亮領了功,高升上去?”
裴容想了想道:“是,您瞧,當日本來葉小主就不受寵了,一個失寵的嬪妃在冷宮死去,通常都是草草處理便罷了,偏偏那天皇后格外替葉氏求情,這就說明皇后其實知道了主子您的計劃。”
瑤月點點頭繼續說下去:“但是葉妹妹也料到了這一點,也早早跟蔣成亮達成一致,一旦中途被攔了下來,就乾脆魚死網破,留一人性命為上。但是為了不讓皇后把罪名推給我,所以葉妹妹最後說那番話。但是平陽呢?”
裴容苦笑一聲:“主子您忘記了,葉小主若是能有幸躲著這一劫,應當是如何離開皇宮?是成公公出宮補修的戲服,成公公補修戲服的事情是太后同意的,長公主平日裡除了鹹福宮,也就是太后那廂走的最勤,以長公主的聰慧又如何料不到我們的意圖。恐怕只要稍稍派人盯著成公公一些,就能知道事情原委了。所以,適時出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