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月見蔣成亮遲遲不出聲,命裴容拿出一隻錦盒遞給他,蔣成亮狐疑著開啟,竟是一顆光滑璀璨的東海明珠,如此碩大渾圓的一顆,一看便知道價值連城。蔣成亮驚的手抖了一下,險些把那明珠摔在地上:“娘娘,奴才實在無福消受。”
瑤月握著拳頭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腿:“若是葉妹妹有幸能逃出宮外,遇到有心良人,帶著些錢財,兩人走的遠遠的,好好度日,又有何難?”
那輕輕的一拳一拳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蔣成亮此刻腦子裡盡是葉氏在宮門那頭低低絮語,講她的小時候,講她的府邸,講她的喜好,在宮裡從未有過這樣的女人與他如此親近,在這裡看慣了奴顏婢膝,也習慣了踩低拜高,突然出現這樣一個人。輕柔的像一團煙雨,善良的如一汪清池,他不得不承認,那天他聽到冷宮裡面異常的動靜,衝進門去看到躺在地上的梅妃和她時,心中那陣慌亂。
蔣成亮抬頭碰上瑤月試探的眼神,雙手把那錦盒合上,恭恭敬敬的放在地上:“承蒙嘉嬪娘娘厚愛,這份大禮成亮實在是不能收下。只是娘娘放心,交代的事情成亮一定辦到,只要我還有一條命在,就會保葉氏一世周全。”
瑤月讚許的點了點頭,蔣成亮帶著戒指悄然退下後,裴容似乎還有擔憂:“娘娘,就這麼把這個重要的事情告訴這個守衛,是不是有些草率,畢竟蔣成亮的來路我們並不知道的很清楚。萬一…事蹟敗露,娘娘您可是犯了大罪。”
瑤月徐徐掃了寢宮一眼:“本宮就是賭一把,葉氏不論進冷宮還是險些被害,都是因為我而起,我失去的太多了,不想連她都失去。若是成功,便是給她一個好的結局。蔣成亮雖不完全知道底細,但是我瞧得出來,他並非單純貪財之人,如果不是他,葉氏在冷宮也不會熬得過這麼久,只是貪財不會如此。我給自己一個機會,也是給他們一個機會,這次如果真的
能成功逃出去,我會給他們足夠銀兩,讓他們遠走高飛。”
裴容依舊十分擔憂:“可這還是太過冒險了,即便是葉氏假死,蒙過了皇上,可離出宮還有那麼遠的路程。”
瑤月淡淡含笑:“冷宮的屍體向來都是丟去亂墳崗,只要屍體是蔣成亮當班的時候被發現,他拖去亂墳崗隱蔽些的地方。暢音閣裡大批的戲服都已經陳舊,宮裡如今節省開支,重新縫製耗費太大,成適才如今是太后面前紅人,他在宮外認識有專門做戲服的地方,他建議太后把戲服成批運到宮外,只需稍作修補,花銷又不會太大,又能讓戲服煥然一新。這個法子,太后已經準了,成適才今日就是在籌備這個事情。”
裴容恍然大悟:“娘娘的意思,到時候讓葉小主混在戲服當中,既然是太后親自允許的,過城門的時候守衛自然不會過多阻攔,只要出了城門,一切都好辦。”
瑤月臉上帶著笑意,心裡卻忍不住痠痛:“是,到時候若蔣成亮有心,我尋個藉口打發他出宮,給些錢,大可以遠走高飛。只是,不知道葉妹妹有沒有這個福氣了。”
裴容本想寬慰瑤月幾句,卻又沒來由的想到自己,一下子語塞,不知道說些什麼。
很快,蔣成亮送來一方絲帕,上面寫著:“明日午時。”瑤月緊緊捏著帕子,手心裡全是汗。成敗在此一舉。
第二天,瑤月早早去了養心殿,越墨大概又是一夜未眠,那三層五足的銀香爐裡嫋嫋升起龍涎香,見到瑤月越墨十分意外:“怎麼這麼早過來?”
瑤月微微頷首,含情脈脈望著越墨:“臣妾好幾日不見皇上,知道最近政事較多,又不敢輕易打擾了,聽說昨夜皇上又沒有翻牌子,想必又是熬了一夜,特意讓小廚準備了些可口的早點,皇上先用些吧。”
越墨一漾溫和的目光定定看著她:“朕見了你,便不覺得累了,來,到朕
的身邊來。”
用完早膳,越墨說寫幾幅字,瑤月抿著嘴不做聲,只是輕輕挽起袖子,越墨笑了:“莫非是要替朕研磨?”
瑤月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皇上是不相信臣妾?”
越墨朗聲笑道:“怎麼會不信,以前你的研磨的本事就很好…”一句話說出口又很快打住,瑤月看到他眼中突然黯淡下去的光,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她並不再接話,只是小心翼翼的往硯臺裡添了些許清水,開始研磨。
皇上也再不說話,只是靜靜的拿著筆一副一副的寫字,乍一眼,真是才子佳人世間最美的畫面。
很快有人匆匆來報:“稟皇上,冷宮葉氏突發怪疾暴斃。”
越墨面上的肌肉抖了兩下,正要發話,瑤月搶先道:“冷宮那種地方,非瘋即死,葉氏能堅持這麼久也算是奇蹟了。皇上,讓人早早處理掉罷了。”
越墨思考片刻,點點頭:“也罷,就按照嘉嬪的意思處理掉吧。”
“皇上,三思啊。”突然養心殿外傳來一聲急呼,瑤月心中陡然一提,是皇后!
果然,皇后身穿明黃色暗紋衣裙,疾步進來,卻是滿眼含淚,見了皇上便是跪下:“皇上,葉氏最是罪婦,但至少也是和臣妾們一起伺候過皇上的,臣妾願為葉氏請罪,願皇上能以嬪妃之禮葬了葉氏,也給葉家一個體面的交代。”
瑤月心中如百爪撓心,面上卻強作鎮定:“皇后此言差矣,葉氏本是犯了宮中妒忌的大忌,如今宮裡新人不斷,正是給她們立威嚴的時候,若是有半分鬆懈,只怕有些新人便把這規矩小瞧了去,往後只怕皇后娘娘會更加為難。”
皇后滿眼熱淚看著瑤月:“本宮只是惦記姐妹情深,這樣草草葬了,實在是於心不忍。至於規矩,葉氏被打入冷宮本就已經是懲罰,眾人都看得到,死後能善待之,這才是彰顯我皇族寬巨集的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