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皇后臉色十分難看:“皇上,嘉嬪宮中有公主需要照顧…”
太后嘴邊悄悄蕩起一絲笑意。
“林選侍朕瞧著倒是穩妥,剛好能幫襯著照顧錦姝。”皇上笑道,皇后把話嚥了回去,不再出聲。
既然沒事,就各自散去了,會鹹福宮的路上瑤月心事重重,裴容問:“主子心神不定,是不是覺得今晚這齣戲有些奇怪?”
瑤月點點頭,望著無際的黑夜:“惠婕妤再愚鈍,但也不至於鬧出這麼大烏龍,今兒她對皇上的態度也怪,不似平日。”
裴容接著道:“太后一向對後宮之事不插手,今晚竟然能趕過來,奴才看著那身裝束,倒像是一直沒睡的。”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瑤月抬眼看著染了墨似的天空:“裴容,我要去一趟冷宮。”
見裴容一臉驚詫,瑤月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我不能再坐以待斃。這林月似敵非友,莫名就得了寵幸,如今還被順水推舟的送進了鹹福宮,我不得不防。葉氏送出來的荷包,我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這麼等下去不是辦法,我得想辦法親自去一趟冷宮。”
裴容低低道:“既然主子想好了,那麼奴婢願陪主子冒這個險,夜深了,主子先回去好生休息,冷宮一事我們還需從長計議。”
除夕,又是皇庭家宴,同往年一樣眾嬪妃鶯鶯燕燕聚在大殿之中,暢音閣又排了新戲,眾人正聽的起勁卻不想突然傳來陣陣刺鼻的濃煙味,皇后在要發問,後面傳來一聲尖叫:“不好啦,走水啦!”一時間亂了方寸,皇后臉色大變,看著嬪妃們都驚慌失措的想殿外逃,先吩咐了佩兒先伺候老佛爺和太后出去,又扶著皇上匆匆往外走。
那火勢眼看越來越大,殿前的帷幕都已經被火舌舔到,方才還熱鬧的殿內,一炷香不到的時間已經亂成一團,美酒佳餚灑落一地,還有不知哪些嬪妃落逃時掉落的首飾和繡鞋,踏出大殿那一刻皇后回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也看不出表情,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瑤月此刻已經換上一套普通宮女的裙裝,在蓮心的掩護下疾步往冷宮走去,裴容陪著瑤月的外衣,由三寶扶著進了軟轎直奔鹹福宮。大殿失火,又是除夕,百年都沒有出過一次的意外,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撲在這場大火上,主子們都各自回宮,心驚肉跳的慶幸自己逃過一場劫難,皇上皇后則去了長春宮,並加派了人手守衛,以防止是有人圖謀不軌。
此刻冷宮這條路上幾乎沒有守衛,瑤月一路暢通,遠遠就看到冷宮外面一個人影在焦急的等著,待走近了,那人警惕了低吼一聲:“什麼人?”
蓮心急忙標明身份:“是蔣大哥嗎?我們是事先說了來看葉小主的。”
蔣成亮還是不放心的問了一句:“葉氏被關在冷宮,且是你們相見就見。”
瑤月心
裡免不了對蔣成亮的警惕讚許了幾分:“守衛大人,葉氏的荷包賣不出去,我拿來給她瞧瞧什麼毛病。”
蔣成亮這才放心,又四下環顧一番才招著手:“快快快,趕緊的,就半柱香的時間,你們可抓緊咯,一旦被人發現,恐怕你我人頭都不保。”
蓮心將老早就準備好的銀兩塞進他的手裡,低低道了一聲:“多謝大哥。”便護著瑤月往冷宮大門走去。
葉氏早早就扒著宮門的縫隙,聽到他們在遠處說話時已經是淚流滿面,待到瑤月走近,葉氏哽咽的連嘴都張不開,原本怕訊息走漏出去,只說蓮心晚上回過來瞧瞧,沒曾想,瑤月竟然來了。葉氏喜出望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生生的被那眼淚堵了回去。
光線很暗,瑤月看不清門縫裡葉氏的臉,只聽見幽怨悽婉的哭聲,她輕輕叩響冷宮的門:“妹妹是你嗎?”葉氏只道一聲姐姐,再也發不出聲來。
蔣成亮見她們這般傷情,急忙過來勸:“我的祖奶奶啊,這都什麼時候了,能見一面就不錯了,有話就趕緊兒的說吧,耽擱了時間,被人發現可不得了的。”說完就往外頭走去,邊小聲喊道:“我去把著風,你們快些,半柱香就趕緊回。”
蓮心也忍不住擦著眼角的淚,並提醒道:“小主,有什麼事趕緊說吧,眼下好不容易才溜過來的。”
葉氏明白時間的緊迫,強忍著悲慟,死死扒著門縫挑些要緊的事情說:“姐姐,梅妃沒死,梅妃還活著。”
瑤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你在說什麼糊塗話?”
“梅妃!”葉氏紅著雙眼壓低嗓門“梅妃沒有死,她一直在這冷宮裡。我看到她了。”
瑤月一下子有些吃不主力,鬆開抓著門鎖的手,踉蹌了兩下險些摔倒,蓮心眼疾手快上前扶著,她微微顫抖著問:“你怎麼知道是梅妃?”
葉氏簡短的把梅妃的事情大概描述了一遍:“姐姐,梅妃未死,想必宮裡知道的人不多,只是為什麼當年沒死反而悄悄進了冷宮,一定要查清楚。姐姐,去找長公主,梅妃撫養過她,她一定會幫你的。”
蔣成亮已經過來催:“你們快點兒,時候不早了。”
瑤月還要再說幾句,蔣成亮忍不住想伸手過來拉扯,蓮心急忙將身子擋在瑤月前面,又笑嘻嘻的將耳上一對耳環摘下:“蔣大哥,您再通融一會,就一小會,您看,今兒晚上大殿走水,下人們都忙著救場,各宮主子也都避著呢,要是不安全咱們也不能這個時候過來,您且再等一會,定少不了孝敬您的。”
蔣成亮把兩股眉毛都快擰成了一坨,幹跺了兩下腳:“要是被皇上發現了,這哪是幾隻耳環的事情,要掉腦袋的。唉,真是不曉得你們哪來的膽子,快講快講,再磨蹭我可真要手動趕人了。”
趁著蓮心嬉皮笑臉哄那守衛
的檔兒,瑤月從門縫中去抓葉氏的手,那隻手因為寒冷已經變得乾燥而粗糙,瑤月心疼不已:“這兒冷吧?我回頭差人給你送些棉衣過來。”
葉氏悽悽一笑:“說來好笑,我竟都開始習慣了。日子慢慢的也沒那麼難熬了,倒是姐姐你,現在一個人,難免成為眾矢之的。”
瑤月苦笑:“惠婕妤身邊的林月,如今成了選侍,暫住鹹福宮。”
“林月?”葉氏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她怎麼成了選侍,惠婕妤怎麼容得下?”
“就是因為容不下,才住進了鹹福宮,只怕我這裡以後不得安寧了。你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早日查明真相,還你清白。”瑤月望著葉氏的眼睛。
葉氏輕輕抽回了手:“姐姐,這冷宮我既然進來了,就沒抱著多大的希望能出去,自古以來,從冷宮裡走出去的人,有幾個?只怕皇上很快就會忘記我了。姐姐,你快走吧,今晚的時間耽擱的太久了,往後這裡你還是別來了。有什麼事情,我託蔣大哥捎給你就是。”
蔣成亮又過來催,遠遠的聽到說話的聲音:“主子快些走吧,火大概是滅了,如今夜巡的守衛都回來了,快走吧。”
瑤月這是再也賴不下去了,她回頭去看門縫時,葉氏已經不見了,她低低喚了兩聲見沒有迴應,對著冷宮的大門道了一聲保重,便披上披風跟蓮心匆匆離去。葉氏坐在地上依靠在宮門上,強壓著嗓子低低哭泣。
“天涼了,別往地上坐,冷宮裡頭生了病可沒那麼容易請太醫的。”蔣成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葉氏一驚,問:“你怎知道我坐在地上?”
蔣成亮門外憨憨一笑:“你此刻必然還捨不得回屋,門縫裡見不到,那肯定是坐地上去了。方才不說話,就是不想拖累她們。”
含著滿眼的淚,葉氏抿了抿嘴:“你倒是聰明的。”說著門縫裡塞進來些碎銀子和一對耳環,葉氏忙問:“蔣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蔣成亮在門外沉默片刻:“這些日子兩頭收你們的銀子也不少,留些給你,冷宮不比外頭,早晚會把錢花光的,給你省著點兒,萬一那天我調走了,你也好有些閒錢打點打點旁人。”
葉氏又急忙湊在門縫這裡:“蔣大哥,你要走了?”
“沒有,我就是這麼一說,冷宮我都守了好多年了。也該想想法子混點樣子出來,要不然,我這麼點兒俸祿,這輩子媳婦兒都討不上…”
葉氏聽著忽而轉念一想:“蔣大哥,您在這守了多久?”
蔣成亮掰了掰手指頭,想了想:“大約五六年了吧。”
“五六年…”葉氏失望的又做了下去“五六年,肯定不知道梅妃是怎麼進來的。”葉氏喃喃自語。
“梅妃?你是說先帝送進來的那個?”蔣成亮聽到她的自言自語忍不住接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