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葉氏進了冷宮,瑤月的心就時時刻刻懸著,差人出去也沒打聽到什麼,只說葉氏進去後沒鬧出什麼動靜,如同石沉大海,不知道是死是活。
錦姝的情況逐漸好轉,元太醫的藝術還是靠得住的,那一日元太醫來問診,瑤月特意單獨留了他和裴容單獨在錦姝房間,裴容感激的望了一眼瑤月,她明白如今瑤月為了葉氏已經夜不能寐,還能記得自己,已是十分感激。
元太醫見嘉嬪藉故差走了乳孃,四下無人,錦姝又睡熟之中,才小聲問起裴容:“腿腳可好些了?”
裴容低頭笑道:“你這妙手回春的醫術,我能不好麼,早就好了。你看,也不妨礙走路。”
元太醫卻毫無笑意,依舊緊鎖著眉頭:“心氣真是大,走在鬼門關走了一回了,還笑嘻嘻的。你這樣,我有些擔心。”
裴容笑意淡了一些,可始終維持這嘴角微微翹起來:“擔心什麼,現如今我吃的好,穿的暖,主子對我又十分信任,還有什麼不隨心的麼?”
“唉...”元太醫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後宮爭鬥我難道還看不明白麼?錦姝公主這次事情,就是有人背後操縱,葉氏已入冷宮,貼身的宮女死因不明,還落了個畏罪的名頭,嘉嬪娘娘雖是好,但是你跟著她,終究風險重重。”
裴容終於把那絲笑意掩了起來,眼睛望向別處:“這宮裡哪裡沒有爭鬥?你以為我在御前當差就好了?都是一樣的,錦姝的事情,主子一定會查個明白,葉小主不能白白含了冤。”
元太醫一聽她這麼說,急忙上前抓住她的雙手,痛心疾首道:“我就是怕你查,你還不明白嗎?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乳孃的補品做手腳,就說明這人不簡單。如今還能滴水不漏的除掉葉氏,等於就是斷嘉嬪的手臂,這是衝著嘉嬪來的,倘若有一天,嘉嬪落難,你該如何自處?”
裴容冷下臉,甩掉元太醫的手:“自處?嘉嬪是我主子,我必然誓死跟隨主子。你知道,我從小待罪入宮,家父因為什麼犯了罪我都不知道,旁的宮女還有個過了26歲出宮的念想,我沒有。葉小主是被陷害的,遲早會查出個究竟,你若是害怕,大可以向皇上請辭,鹹福宮的脈就不勞煩元太醫來請了,您可以另攀高就,尋個穩當的主兒去。”說完轉身坐在床邊,陪著錦姝,再也不看元太醫一樣。
元太醫站在床邊看著裴容許久,心裡如刀割一般疼痛:“裴容,你我認識這麼久,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裴容決絕的回了一句:“元太醫,眼下公主要好好休息,暫無別的事情,您就先請回吧。”元吉見裴容絲毫不肯鬆口,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便告辭。瑤月在視窗看到元吉孤寂的身影悄然離去。
晚膳時,瑤月看著忙裡忙外的裴容,不經意的問了一句:“今兒我見元太醫走時,神色不對。”裴
容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可知道為什麼?”瑤月追問。裴容笑著搖了搖頭。
瑤月正要再問,三寶匆匆進來,神色異常,瑤月心下有些不安,屏退了他人,屋裡只留下裴容和三寶,三寶這才湊近瑤月道:“嘉嬪娘娘,方才冷宮的守衛蔣成亮捎了個信過來,說葉小主想取些針線布料什麼的做些荷包換錢。”
瑤月一驚,葉氏進冷宮好些時日都打探不到訊息,這時候突然來了個什麼冷宮守衛,不知道可信不可信:“這個蔣成亮是什麼來頭,可問清楚了?”
三寶點點頭,道來:“奴才偷偷去問過了,這個蔣成亮確實是冷宮守衛,在冷宮已經好些年頭了,因為家裡頭窮,沒錢打點,就一直守在冷宮混個飽飯吃。”
“那葉小主怎麼敢差他來傳話?”裴容同樣放心不下。
“用那蔣成亮的話,葉小主還有些活下去的指望,帶進去的細軟不多,想閒著做些東西換錢,好留一條命。葉小主怕主子不信還特意讓蔣成亮帶來了這個。”說完三寶從袖口拿出一直白玉蘭耳墜,裴容接過來呈給瑤月。
“是!是她的耳墜。”瑤月睹物思人,想到葉氏如今在冷宮裡過著怎樣的日子,不由得滿眼淚水。她對裴容道:“快,給本宮換件衣服,本宮要去看看她。”
裴容急忙按住瑤月:“主子,您糊塗,如今葉小主剛進冷宮不久,這風頭還沒過去。何況這蔣成亮也不能盡信,如今葉小主是案上魚肉,單憑一個耳墜能說明什麼,萬一是什麼人想引主子您觸犯宮規,被抓現行,到時候可是百口莫辯,皇上都保不住您的。”
瑤月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這才冷靜下來,思考片刻:“三寶,你拿些針線,和尋常的布料給送過去,另外給些銀兩給這蔣成亮,就說葉小主誠心思過,還望守衛大人多照顧著些。”
三寶得令:“是,奴才這就去辦。”
“三寶!”三寶正要出門,被裴容低低一聲喚住,裴容走到他面前吩咐了一句“人多眼雜,鹹福宮正是風口浪尖,你拿著元太醫的藥方,萬一有什麼意外就說藥方下午被我弄溼了,有兩味藥材看不清楚,想去太醫院尋人問問。”
“是”三寶揣著那張藥方走了,瑤月稍稍鬆了一口氣:“裴容,到底還是你謹慎些。”
裴容苦笑:“主子,昆布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針對鹹福宮來的,看似是葉小主被除,實際無疑打了鹹福宮一個耳光,如今敵在暗處,我們不得不防啊。”
“所以”瑤月看著這張清秀的臉“你下午斥走元吉,只是覺得這場仗我們贏得並無把握,所以不想拖累他?”裴容一愣,臉上的表情已經告訴瑤月是猜對了。
“裴容,跟著本宮你們受累了。”瑤月有些自責。
裴容若無其事的繼續給瑤月佈菜:“主子這是什麼話,
這後宮裡做奴才的有幾個不是把腦袋提在手上過日子,誰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幾時,奴婢是幸運了,跟著主子您。來,主子,這些日子你進食太少,如今葉小主好歹是有些音訊了,您更要好生照顧自己些,葉小主還盼著您救她出來呢。”
瑤月剛拿起筷子,又放下:“葉氏雖說能找個守衛傳話是好,但是到底不能知根知底,太過於冒險,我們應當找個信得過的人才是。”
裴容莞爾一笑:“主子,奴婢斗膽,人都是有,就看主子肯不肯用。”
“誰?”
“暢音閣成適才。”
瑤月沉默良久道:“去幫本宮打聽打聽成適才何時當夜班。”
事隔三日,深夜一個身影悄無聲息的閃進鹹福宮後門,裴容正在焦急的等著,聽見後門三聲有節奏的敲門聲,急忙開啟門讓來人進來,又小心的觀察了一下週圍,確定沒有人跟蹤才輕輕關上門。
“奴才成適才叩見嘉嬪娘娘”來人跟著裴容進了瑤月的房間,屋內蠟燭只點了一隻,光線十分昏暗,來人見了端坐在木椅上的瑤月,急忙跪下行禮。
瑤月有些不忍,微微把頭偏向一旁道:“不必拘禮,起來說話。”
成適才應了一聲,起身站著,也只是低頭看地,並不敢去望嘉嬪的臉。
瑤月深吸一口氣,才穩住聲音:“進宮可還習慣?”
成適才大概沒料到嘉嬪會問這句,稍有些慌神,卻稍縱即逝,堆著些笑意回答:“謝嘉嬪關心,還算習慣。”
瑤月不敢耽誤太多時間,便直奔主題:“本宮今夜傳你過來,是有事想要託你去辦。”
成適才幾乎沒有想便道:“奴才萬死不辭。”
“你也不問是何事?如果是要掉腦袋的事呢?”瑤月面色在昏暗的燭光照耀下顯得異常淒涼,她看著眼前的人,似曾相識,卻又是這般的陌生,依稀還記得在蘇府,他總是那樣輕柔的喚道“三小姐。”時過境遷,大家都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
成適才這才抬起眼皮,盯著瑤月的雙眼:“不管何事,奴才都萬死不辭,奴才賤命一條,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願保主子平安。”
險些,瑤月就要哭出聲來,如果此刻我還是婉柔,你還是那個教曲兒的先生…裴容看瑤月幾乎控制不住的情緒快要傾瀉出來,輕聲道:“那成公公就勞煩您得空幫忙打聽打聽冷宮葉小主的情況,暢音閣離冷宮不算遠,奴婢也知道,你們時常會去冷宮附近的空場唱腔。只是因為鹹福宮的人現在進出實在不太方便,才敢麻煩公公。”
成適才努力的將眼睛從嘉嬪身上挪開:“是,裴容姑姑你放心,奴才心裡有數。沒什麼事兒,奴才就先告退了。”說完,給瑤月做了個揖便悄聲離去。裴容送走成適才,又悄悄觀察了一會確保沒有人,才關上宮門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