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月捂著心口問:“葉小主可留下什麼話?”
三寶搖了搖頭:“那執事的太監看的忒緊,奴才根本靠不過去,就遙遙了看了小主一眼,小主也看到奴才了,她瞟了奴才一眼,便不再看過來,大概是不想奴才攙和進去。”
裴容看瑤月神色悲慟,低頭吩咐三寶:“你就先下去吧,永和宮那頭這幾天必定亂,你抽空多盯著一些,有什麼動靜立刻回來報。”
“是”三寶退了出去。裴容剛把門關上,瑤月終於忍不住輕輕哭了出來。她倚靠在蓮心的身上,死死咬著嘴脣,不敢出聲。裴容走過來,拉過瑤月的手:“主子,您想哭就哭出來,痛快一些。”
指甲生生扣進肉裡,已經隱約能看到鮮血,瑤月將嗚咽的聲音抑在嗓子,片刻後恢復冷靜,抬手掖乾眼角的淚,正色道:“裴容,等天色黑了,找個信得過的人去冷宮打聽看看葉氏的情況,蓮心,替本宮走一趟,請史婕妤過來坐坐。”
葉氏拿著幾件衣服,悄悄收拾了一些細軟裹在衣服裡,那小太監將她送至冷宮,一個守衛嗤笑道:“呦,又是哪個宮裡的娘娘啊?呵,新帝登基這還是頭一遭呢,這冷宮裡的太妃們,可有人陪了。”說完發出一陣狂放的笑聲,讓人毛骨悚然。葉氏下意識抱緊懷裡的衣服。
那送來的小太監倒是有心:“守衛大哥,這位是原先永和宮的葉小主,皇上吩咐了,雖是遷入冷宮,但也不得隨意踐踏了小主。”
那守衛搔了搔頭,不屑的笑道:“你這小太監倒是頂會做人的,都進了冷宮皇上還管得著嗎?再說了,進了冷宮還能叫小主麼?再這麼胡亂說話,小心自己舌頭不保。”
小太監自知失言,不敢在多說,冷宮雖是廢地,也不見的少了多少是非,他訕訕的點點頭,小聲對葉氏說了一句“小主保重”便走了。
守衛掏出鑰匙,開啟門上那把全是鐵鏽的鎖,吱嘎一聲大門被推開,發出尖銳的聲音,葉氏忍不住顫抖。冷宮大門的深紅色已經被常年累積的灰塵掩蓋,宮牆常年失修,盡是斑駁,那守衛見葉氏遲疑的站在門口,順手推了一把:“還愣著做什麼,真以為皇上回來接你啊?我就告訴你吧,這冷宮我守了好幾年了,進來就出不去了。”
葉氏被推進宮門,守衛哐的一聲就把門鎖上了,急忙回頭拍打那扇門,但是守衛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如草芥一般都丟棄在這裡,葉氏無望的癱坐在地上,手裡死死抱著那團衣服。
這冷宮的院子很大,分了東西兩排
廂房,同樣都是破舊不堪,葉氏壯著膽子在西面廂房找了一件沒人住的,稍微收拾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裡面除了一張木板墊起來的床,別的幾乎沒有東西。調了個稍微乾淨點的角落把手裡的衣服放下。
門口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葉氏嚇的出了一身冷汗,回過頭去,是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老婦,臉上髒兮兮的衝著自己笑,葉氏恐懼到了極點,拼命大叫救命。那老婦竟然毫不介意,索性在門口席地而坐,看笑話似的看著葉氏。
葉氏見她似乎沒有惡意,努力的平復了一下心情問道:“敢問,您是?”
那老婦咧著嘴:“我啊?哈哈哈,我是先帝的妃子,最寵愛的妃子!”
葉氏恭敬的喚了一聲太妃,那老婦笑了:“叫我梅妃就是了。”
梅妃?葉氏驚了一個踉蹌,她原先是聽瑤月說過一些關於平陽公主和洵陽王的事情,當年安德王因造反被處死,梅妃作為生母已經被賜毒酒,怎麼如今在這冷宮裡?葉氏仔細打量了那老婦,滿面蒼夷,衣裳大概是太久沒有換,幾乎已經黑的發硬,還有許多處破洞。
見葉氏這般看著自己,老婦覺得十分開心,急忙從地上爬起來,轉了一個圈:“瞧瞧,這件就是中秋夜皇上賞我錦緞,好看嗎?”
葉氏心頭一緊,忍不住問:“敢問梅妃可是跟太皇太后楚氏同年伺候皇上?”
那老婦如當頭喝棒,瞪大了雙眼:“什麼,太皇太后楚氏?太皇太后?她已經是太皇太后了?她已經是太皇太后了?”老婦瘋狂的扯著自己的頭髮,哭喊的跑開了,留下一頭霧水的葉氏,冷靜下來想了想,那老婦的年紀看起來似乎已經年過半百,常年冷宮生活讓她看起來更加憔悴一些,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梅妃,又知道太皇太后就是楚氏,那麼會不會有可能就是當年安德王的生母呢?只是瑤月說過,安德王的生母當年已死。怎麼會?
葉氏大口大口喘著氣,強打著精神拍響冷宮的大門,那守衛遙遙的喝了一聲:“敲什麼敲?讓人不得安生。”
葉氏隔著門縫道:“守衛大哥,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問問,勞煩您過來,葉氏必定不會虧待大哥的。”那守衛罵罵咧咧的,慢吞吞的走過來,依靠在大門外面,隔著門不耐煩問葉氏想問什麼事情。
“守衛大哥”葉氏瘦嶙嶙的手臂從門縫中伸了出去,遞出去一錠銀子“這是十兩銀子,葉氏初入冷宮,還望守衛大人多多照顧。”
冷宮守衛俸祿低,又常年
沒有額外的收入,那守衛一見白花花的銀子立刻眉開眼笑,毫不猶豫的就接了過去,將那錠銀子在衣服上蹭了兩下,換了個緩和一些的口氣:“你倒是會做人,這冷宮真是個破落地兒,我們常年駐守在這裡,不像你們原先宮裡那些守衛,動輒還能有點油水。你看看裡頭那些個老太婆,整天鬼哭狼嚎的,叫的人心煩,不像你,一來就曉得打點些。”
葉氏見他話多了,心中忍不住冷笑,不過一個見錢眼開的人,也好,不斂財的人反而不好說話,葉氏陪著笑臉:“大哥,我想問問這冷宮平日裡會有人過來嗎?”
守衛咧開嘴嘿嘿一笑:“你還指望著出去?不是我嚇唬你啊,我這在守衛也好多年了,就沒見過出去的人。除非是死,這冷宮裡頭常常有耐不住的嬪妃自盡的,前天還有一個前朝太妃上吊死了。你也有個心理準備,別哪天見著死人嚇破了膽,我還是指望著你多給些銀子打點呢。”
聽到這話,葉氏後背麻酥酥的出了好些汗,她恭謙的問:“不知道大哥如何稱呼?”
守衛伸了個懶腰:“我叫蔣成亮。別大哥大哥叫的我心煩,你就叫我名字就成,好歹也曾是個寵妃。”葉氏心頭泛起陣陣酸楚,強忍著眼淚,嗯了一聲。繼續問道:“那蔣大哥,如若需要你幫忙傳些東西出去,能行嗎?”
蔣成亮警惕的看了一眼門縫中只能露出眼睛的葉氏:“你倒是好大膽子,剛進冷宮就惦記著跟外面勾結?也不怕掉腦袋?我是幫不了你,不給你告密就不錯了,還幫你傳?雖然我現在沒什麼俸祿,但好歹留著一條命,來日說不定就發達了。跟著你一個落難的妃子冒險,不值當,不值當”蔣成亮搖著頭,就準備走。
葉氏急忙喚住他:“蔣大哥,我不是什麼歪念想,就是想著如今在這冷宮沒了銀兩來源,很快就要山窮水盡了,如您所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想著能不能弄些針線的,繡些荷包,打些絡子,拖您給我換些錢,我能買些過冬的衣裳,也能給您添些酒錢不是?”
蔣成亮心動了一下,乾嚥了幾下口水,假裝思索片刻道:“看你可憐兮兮的,話也是,寒冬臘月的,在這冷宮少不得挨凍。能活著最好,我就答應你吧,不過咱們可說好了,只能是些換錢的物件,旁的,我可幫不了你。”
“是,是,是,謝謝蔣大哥”葉氏急忙點頭,雖然對方在外面看不見,但是心裡終究還是多了絲希望,只要跟外面聯絡不斷,就能想法子傳些訊息出去,自己的怨希望嘉嬪能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