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是個“鈣質”男人。
你們懂的！就是你們腦子想的那樣。
所以他才在當年被福利院的人轟出大門時，憤憤不平地說：“我他媽做春、夢都在搞男人……”所以程曉海絕對不會是他親兒子，哪怕他們長得相似。
此時此刻，水流沖走小五一身白色的泡沫，露出白皙俊美的五官，在一頭淺灰色半長溼發的襯托下，那雙海藍色的眼睛顯得更清澈，猶如午後寧靜的海面，兩片沾著水珠的紅脣飽滿鮮嫩，嘴角微微向上彎曲，形成無害且天然的弧度。
程俊盯著小五那張被熱氣薰過的透著薄紅的俊臉，下意識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目光往下是修長的身形，纖細，卻不失力量，被刷子刷得通紅的面板覆蓋著薄薄的肌肉，平整的腹部隱隱看得出腹肌的美好線條，雙腿筆直，小腿尤為修長，肌肉群如同刻意鍛鍊過一般完美，多一分嫌壯，少一分顯弱，如果不是他之前落魄的形象，光看這具身體，程俊幾乎要認為這是一位經常上健美中心的人。
不過卻有一件奇怪的事，小五他，幾乎沒有體毛。別說尋常男人都有的腿毛和腋毛，小五連小腹以下那個重點部位都沒有毛，全身上下光溜溜的，甚至於他的臉上都看不見毛孔。
瑩潤如玉——
程俊的腦子裡只想到這一個詞。
小五的溼發上滴下幾顆水珠，落在鎖骨處，沿著胸口滑下。
程俊幾乎看呆了眼，要知道，自從有了程曉海以後，他已經六年沒補過鈣，為了給孩子一個好形象，他連鈣吧都戒掉了，每天專心飼養熊孩子。六年來，每次上街看見優質男人，或是在訓練海豚表演時看見觀眾席上的某位帥哥，他通通只有吞口水的份。現在乍然間，猶如變魔術一樣，讓他洗澡洗出了個優質、不，應該是完美的男人，而且全身赤果，他那顆缺鈣的心怎能不蠢蠢欲動？
“好了你自己穿衣服。”程俊落荒而逃。
沒錯，是“逃”。
程俊是缺鈣，甚至一度到了飢渴的程度，但他還沒有飢渴到喪失理智。先不說這個小五有可能是程曉海的親爹，他什麼底細程俊還沒搞清楚呢，他才不會亂來。
程俊回到廚房解下圍裙，脫下橡膠手套，捂著胸口長長舒了口氣。看來真的要出去獵個豔才行啊，要不然對著小五，他這小心臟一直撲通撲通地可受不了。
“爸爸，那個叔叔呢？”程曉海從廚房門外露出腦袋。
程俊緩過氣，將圍裙和手套整理好放進料理臺下面的櫃子裡，“還在浴室裡穿衣服。”
程俊回過身看著程曉海，目光沉澱下來。
六年了，這個當初只有四個月的小不點已經長成接近一米三的小帥哥，當初包子一樣的小胖臉也出落成有著尖下巴的鵝蛋臉，水靈靈的大眼睛，一個轉悠就有一個壞主意產生，調皮的個性就跟他小時候一樣。
可是，這麼個既招人恨又招人疼的小屁孩，不是他親生的。當初嫌棄他麻煩一度想丟了他，可緣分所致，他想丟也丟不了，於是養著養著就養出了堪比親父子的感情。現在疑似他親爹的男人出現了，說什麼他也不想把他讓出去。
程俊走近程曉海，在他面前蹲下，他一米*的身高蹲在孩子面前，視線剛好與他齊平，他抓著孩子的肩膀，目光有些深沉，但語氣卻是輕柔，“小猴子，你喜歡爸爸嗎？”
程曉海眨眨眼睛，好像有點不懂，這個平時沒有半點父親威嚴的爸爸怎麼會突然用這種疑似嚴肅的態度問他這種問題，不過，看他的表情好像這個問題很重要，於是程曉海點著頭說：“喜歡啊，你是我老爸，我不喜歡你喜歡誰啊？”
程俊欣慰地嘿嘿笑了兩聲，但想到了什麼又沉下來，繼續問道：“那如果，現在有另外一個爸爸要帶你走，你跟不跟他走？”
程曉海的眼睛瞪大了一點，似乎沒聽明白他爹這話是什麼意思。
程俊有點急，“說啊，你會不會拋棄我跟另外的爸爸走？”
回答程俊的是一隻小手摸上他的額頭。
程曉海一手摸著他爸的額頭，一手摸著自己的，蹙眉道：“沒發燒啊，跟我差不多體溫。老爸，你沒有亂吃藥吧？”
“你個臭小子！”程俊打掉熊孩子的手，凶道：“老子問你話你就認真回答，說，到底會不會跟另外的爸爸走？”
程曉海翻個白眼，“老爸你傻啦，另外的爸爸是誰啊？我認識嗎？給我做過一頓飯吃嗎？給我買過一件衣服穿嗎？晚上給我洗過澡嗎？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我幹嘛要跟他走？老爸你別侮辱我的智商！”
好吧，雖然程曉海只有六歲，但他的確比同齡的小孩成熟且聰明一點。
“……”程俊被噎得夠嗆，不過這番話總算讓他放心不少，他拍拍孩子的肩膀，讚揚道：“好樣的，老爸我沒白養你。”
程曉海的眼睛亮了，“那給我五塊錢買個蒙牛冰淇淋吧。”
程俊沉浸在喜悅中，聞言下意識就要掏錢，結果手剛摸到錢回過神了，板著臉捏捏熊孩子的臉，“臭小子，記吃不記打是不是？上次拉肚子的事給忘了？”
程曉海見陰謀沒得逞，嘟嘟嘴巴，“小氣！”
“……”
最終程俊還是給了程曉海一塊錢，允許他買個小布丁雪糕。孩子出門了，但是小五還沒穿衣服出來。程俊皺著眉返回浴室，一推門就看見那傢伙背對著門口站著，他前面的浴缸裡嘩嘩放著水。
此時，小五身體上的紅痕消散了一些，原本白淨的膚色顯露出來。從後面看，他的肩膀並不如一般男人那樣寬，肩頭圓潤，脊背挺直，兩片薄薄的蝴蝶谷輕輕突起，人魚線流暢而柔和，沿著纖細的腰身延伸至臀部……
程俊仰起頭，防止鼻血流出來。
“我說，你怎麼還不穿衣服啊？”
小五回過頭來，指著浴缸說：“水！”
程俊瞧了一眼浴缸，裡面的水快放滿了，不由皺眉，“你把浴缸裡放這麼多水乾嘛？”
回答程俊的是小五彎腰將水龍頭擰緊，隱藏在兩瓣緊緻雪白的臀丘之間的小花兒若隱若現。
程俊再次揚起頭，媽的，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接著就聽撲通一聲——
剛剛還站在浴缸前面的男人，猶如海豚入水般躍進了浴缸。
“嗷——好痛！”
“……”程俊無言，心說，這浴缸才多大點，能裝多少水啊，您一個倒栽蔥扎進去，腦袋沒被缸底硬邦邦的材質撞碎已經走大運了。
程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甩了甩，走到浴缸前面蹲下，“我說，你真的是笨蛋吧。”
小五坐在浴缸裡捂著額頭，神情有些委屈和迷茫，“想呆在水裡。”
程俊皺了皺眉，下意識理解成這帥哥可能是太久沒洗澡的關係所以想在水裡多泡一會兒。可他們倆現在不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兒要談嗎？這樣泡在水裡浪費時間可不好，早點解決程俊也早點安心。
“你不是來找程曉海的嗎？那你就快點起來，咱倆把這事兒好好說說，早點弄清楚了咱們該幹嘛幹嘛。”
小五放下手，額頭上明顯腫了一塊，“就在水裡說。”
“……”程俊想發火，他媽的談個正經事，你光著身子躺在浴缸裡，老子蹲在外面算怎麼回事？
或許是程俊的臉色太難看，小五縮了縮身體，鼻孔以下的部分都沒進水中，那雙水藍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程俊，流露出無辜與無畏，那架勢呈現出來的意思就是，我就待在水裡不出來，絕不。
程俊扶額，“好吧，就在這裡說。”出去搬了個小馬紮在浴缸邊上坐下，清了清嗓門，“那個……”
小五把嘴脣露出水面，堅定地截斷程俊：“是我兒子！”
“……是不是也等我問個清楚，我自己會判斷。”程俊額上冒青筋，心想，隔了這麼多年，你憑什麼一口斷定程曉海就是你兒子啊？嘴上卻說：“你是哪兒人？”
“海里人。”
“啊？”這個小五果然是腦子不正常，“你給我正常點說話行不？”
小五垂下眼眸，似乎在想什麼，過了幾秒，說：“人魚灣。”
程俊心裡頓了頓，人魚灣就是程俊小時候跟外婆居住的漁村的名字，因為清朝時期傳說那裡有人魚出沒而得名，但其實程俊在那裡看見最多的是海豚，人魚倒是一次都沒看見。
點點頭，程俊繼續說：“也就是說你是人魚灣的人。”小五隨著程俊的話點點頭，他接著說：“可是，人魚灣也又不止你一個男人，你說曉海是你兒子，你有什麼證據嗎？”
小五歪了歪頭，“……什麼是證據？”
“就是……”程俊扶額，這個小五莫不是沒上過學吧，這種常識性的事都不懂，“好吧，我們換一種方式。你是怎麼拋棄程曉海的？”
“給外婆。”
孩子果然是他丟的。
“那你為什麼要丟掉他？”
小五微微蹙起了雙眉，似乎有些困苦，非常糾結，甚至那眼神中還流露出一點點傷感。
程俊本來覺得吧，這拋棄親生孩子的父母都不是好東西，就好比他爹媽一樣，生了不養，為了自己所謂的苦衷就能夠將骨血丟在一邊不聞不問，給孩子心靈上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這種父母根本不配稱之為父母。
但是呢，果然是美色主導感官，小五那副苦惱傷感的表情一下子讓本來對他頗有成見的程俊心軟了，他想，小五既然能不遠萬里一路乞討都要找到親生孩子，恐怕當初的確是有莫大的苦衷與困難才讓他不得已將曉海丟棄的吧。
然而，現實總是會在程俊差不多將情緒代入個人幻想中時給他無情的一擊，讓他措不及防。
小五想了好一會兒後，才抬起頭來，用*的手抓了抓下巴，說：“不知道怎麼養！”
“……”跟小五交談實在費勁，程俊從來沒有這麼挫敗過，挫敗到他幾乎以為他跟小五是不同星球上的人種，是不同的物種，怎麼交流起來就這麼困難呢？
但是為了孩子的事，程俊還是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應付。
幾乎盤問了近一個小時，程俊才從小五那惜字如金的說話方式裡總結他的身份底細：
小五是人魚灣的人，姓海，他排行第五，所以叫小五。至於年齡嘛，他一開始說他有三百歲，他媽的，程俊差點給他一拳，最後他說他二十歲……
程俊抽搐著嘴角默認了他十四歲讓一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的事，因為這種事現實裡也不是沒有。
問起孩子是怎麼來的一事，程俊根據小五那不詳的隻字片語得出的意思是，他某天在海邊玩，跟一個喝醉酒的人做了。
程俊簡直要拍手稱讚他，“看不出來你這麼笨還挺奔放啊，當時你才多大啊，十四歲而已，嘖嘖，真厲害！”
小五歪歪頭，彷彿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之後點頭，說：“嗯，差點榨乾他。”
“……”居然聽懂了他的意思，但是，在程俊聽來，這話怎麼都有種炫耀的感覺在裡邊。程俊嗤之以鼻，有什麼可炫耀的，同為男人，他在這方面又不差。發現自己歪了中心主題，程俊立刻調整精神，“那孩子呢？那個女人給你生了孩子你們應該在一起啊。”
小五皺皺眉，像是認為這句話說得不對，但他又沒明確地說什麼，只嘀咕了一句：“我生的。”
聲音不大，程俊挖挖耳朵，湊近他，“你說什麼？”
小五抬眼瞪著程俊，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氣惱。
程俊心想壞了，只怕是觸犯了人家心底的傷，想小五十四歲跟個不認識的女人一夜情，那個女人還是在喝醉酒的狀態下，如果那女人只是一時糊塗，而且，既然能夠懷孕生孩子、敢一個人喝醉酒在海邊溜達，想來，她的年紀也不會比小五小，那麼說，她清醒過來之後肯定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吧，別說之後跟小五在一起，恐怕她連孩子都不想要。
不，是絕對不想要孩子嘛，要不然孩子是怎麼到小五手裡的？又是怎麼到他程俊手裡的？那肯定是那女人生了孩子之後丟給小五的嘛。
外婆說過，程曉海被丟在門外時才兩個月大小，想一想，如果那女人一生下孩子就將他丟給小五的話，那麼，孩子就被小五養過兩個月。小五說他不會養孩子，所以才把孩子送到外婆家門口的，其實也不怪他當時那麼做，他自己都沒成年呢，半大的小子哪兒會照顧一個嬰兒？只怕連身為人父的感覺都沒有。
這種事其實很丟臉的，程俊沒心沒肺那麼問出來，小五會有所氣惱也不奇怪。
意識到自己戳了別人的痛處，程俊尷尬起來，訕訕笑了聲，說：“好了不說了，我基本已經知道情況了。”
小五眨了眨眼，“你知道？”
程俊笑呵呵地點點頭，“知道了，不過呢……”臉色一整，笑容沒了，“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把程曉海交給你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