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談過,她在北平經常演出的時候,一年頂多演十場八場,既然觀眾歡迎,上座良好,為什麼不多演唱,難道對多賺錢還不願意嗎?非也!第一,她身體素弱,不耐常唱。
第二,她在臺上,忠實於藝術,一句一字,絲毫不苟,搏獅搏兔,俱用全力。
所以她唱一齣戲,要用別人唱三齣戲的精力,唱完一場,就累不可支了。
這一點,和餘叔巖的作風完全一樣。
也可以說,有其師必有其徒的。
因此她很少演,年輕時候,在天津、上海連續幾天短期,體力上還可對付;後來劇藝愈益精湛,愈復愛惜羽毛,就寧缺勿濫,以少演為尚了。
而越少演,只要戲碼貼出,戲票一搶而光,能買到看她演戲的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 書客網 ShuKe.Com ]抗戰勝利以後,北平也在淪陷八年後光復了,自然萬家騰歡,大事慶祝。
北平廣播電臺,就辦了一個國劇清唱慶祝節目,請孟老師和程硯秋合唱《武家坡》,由王瑞芝和周長華操琴,杭子和司鼓(程硯秋的司鼓白登雲,資望上遜於杭子和)。
程硯秋以前在義務戲裡,與餘叔巖合唱過《武家坡》,見孟老師是餘派傳人,樂予合作。
孟老師本來不習慣清唱,但是"慶祝抗戰勝利"題目太大,也不便拒絕,就姑且一試吧!那次孟、程合播《武家坡》的精彩,不必細表,大家憑想象就可得知。
但是播完以後,孟老師發誓,以後絕不清唱播音了,這是什麼緣故呢? 原來老生的唱,要有脣、齒、喉、舌的發音,有時兩腮還要用力,口型非常不雅相,但是在臺上掛著髯口(鬍子),把嘴遮住了,口型多難看,臺底下也看不出來。
清唱時,不帶髯口,老生的口型畢露。
在臺上有時借重手勢、身段、小動作,都幫助唱工的使勁兒,清唱是穿便衣,就不能亂比劃了。
因此,孟老師播完了這出《武家坡》,心裡十分別扭,說什麼以後也不清唱了。
以前在大陸,目前在臺灣,筆者也聽許多演員說過:"我寧願穿上行頭在臺上唱一出,也不願意在麥克風前面清唱一段兒。
"現在時代不同了,一般青年演員們已習慣於在麥克風前面清唱,和在電視攝影機前面做戲了。
但是過去演員比較保守,是不能勉強他們的。
孟老師移居臺灣時期,已經六十歲了,體力不想可知。
先不要說配角,杭子和、王瑞芝都在大陸,誰來打拉呢?自然談不到彩唱、錄影。
以前她年輕,有胡琴隨侍,還不願再清唱,現在體力已衰,又無文武場面,還能清唱、錄音嗎?所以,是"非不為也,是不能也"。
談到孟老師的劇藝評價,非片言可盡,本文限於時間和篇幅,不能詳談,以後有機會再說。
簡言之,她的天賦好,嗓子五音俱全,膛音寬厚,女人而無雌音,是千千萬萬人中難得一見的。
因此,她學得精深到什麼程度,都能發揮盡致,無往而不利。
揣摩劇情,刻畫人物,做派的細膩傳神,如入化境。
而扮相的優雅,身段的瀟灑,尤其餘事。
拜餘以前,已得餘派神韻百分之五十,拜餘以後,得餘派真傳百分之八十,如果只論唱做,像《洪羊洞》和《搜孤救孤》,和餘叔巖比起來,已可亂真了。
所差那百分之二十,是武功沒有根底,戲路沒有餘叔巖寬泛。
餘叔巖教她和李少春時,二人也互相旁聽,所以李少春也會《洪羊洞》(後來唱過),孟老師也會《戰太平》,但是她不能在明場上演,卻可以給人說。
雖然如此,筆者看過她的《珠簾寨》。
"解寶"部分,唱做上乘那是沒話說了;"收威"部分,扎大靠,起霸,與周德威的對刀、過合、耍刀花,武功堅實固然遜於譚富英,但是身段自然邊式,不羊,不僵,演出仍在水準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