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回頭看了姜女一眼,又看了看九娘,笑道:“姜女既然能跟著咱們來,就不怕她不說出個子醜演卯來。可是師妹,你呢?”
“我怎麼了啊?”九娘白了他一眼。
“顧先生!”
“什麼顧先生啊,師妹你給我好好說話!”扶桑掐了九娘一把。
九娘嘶了一聲,瞪了扶桑一眼:“你傻呀,那是我喊得嗎?我能喊顧先生嗎?顧……師父?”九娘猛地站了起來,看著自己身後的人,咧了咧嘴。
扶桑一驚,也趕緊跟著九娘看了過去,衝著顧樺承咧嘴:“哎喲,師父早啊。”
顧樺承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姜女身上。
姜女從**爬了下來,站在那兒有些侷促。似乎只過了一會兒,姜女突然跪了下來,淚盈盈地看著顧樺承,“顧先生,姜女願意跟著顧先生,侍候顧先生。”
“嘶——”扶桑抽了口氣。九娘瞪了他一眼,扶桑這才擺著手道,“沒什麼上沒什麼,不小心咬著舌頭了。”
“出息。”九娘衝著扶桑翻了個白眼。
扶桑扯了扯九孃的衣袖,示意她此刻先關注顧樺承的動靜。九娘點了點頭,轉過頭來盯著顧樺承。
顧樺承饒有興趣地摸了摸下巴,問:“你是墨城的那個小姑娘?”
“正是奴家。”姜女跪在地上,頭又垂了幾分,聲音越發的顫抖起來。
“你如何會到這裡來的?你又是怎麼知道我的?”顧樺承的這個問題可算是又問到九娘和扶桑心底裡去了,兩個人又不自覺的將目光落到了姜女身上。
姜女怔了一下,快速地抬頭看了顧樺承一眼,又低下頭去,沉默了。
“喂,你這人怎麼回事兒啊?怎麼疑問到你這個問題你就不回答了啊?”扶桑忍不住出聲唸叨。
顧樺承看了扶桑一眼,扶桑訕笑,伸手摸了摸腦袋,拉著九娘指著院子裡:“師妹啊,你看看你看看,看看人家北胡的人家……”
“你有什麼顧慮?”顧樺承回過頭來,看著姜女。
姜女咬了咬牙,猛地抬起頭來看著顧樺承,道:“我是聽爹爹說的,爹爹又輸了銀子,喝的大醉,說我不長眼力,不曉得將顧先生留下。爹爹說顧先生是熱心腸的人,您身邊的兩個人都是孤苦的孩子,您那麼好心,您也會收留我的是不是?”
“我說師兄啊,你覺得這妞兒是來訛咱們的不?”九娘嘆氣,拽著扶桑的衣袖,輕聲說。
扶桑點頭:“師妹啊,你很有見解啊!”
顧樺承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兩人立馬收聲。顧樺承這才轉過頭來看著姜女道:“你口口聲聲你爹爹如何如何,那你為何不聽著你爹爹的話,而是千里迢迢跟著我們?”
“我爹爹會打死我的啊!”
姜女這話一出口,顧樺承就忍不住回頭看了九娘一眼。九娘卻已經低下了頭,看不出情緒。只是一雙手被扶桑緊緊握著,隱約還能看出還在顫抖。
顧樺承皺眉,看著姜女嘆了口氣:“我只問你,你是怎麼來的?”
“……爹爹要打死我,孃親非但不勸阻爹爹,還在一旁說著風涼話。我趁著爹爹去找棍子,便跑了出來。我沒有其他親人,我只認識你們……我記得你們說過要來北胡,便問了北胡的方向,跟了來。那一日在城門看到你們的馬車,我想那時候就說跟著你們的……可是……你們都沒有人理我。”姜女說著,看了九娘一眼,“我聽說那個姑娘……”
“好了,別再說了。”顧樺承皺眉打斷了姜女的話,在屋子裡踱來踱去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麼似的看了姜女一眼,“你跪著做什麼?”
“你有兄弟姊妹嗎?”一直低著頭的九娘突然出聲,連顧樺承都忍不住詫異地看了九娘一眼。九娘卻只是盯著姜女,脣角綻放著一個奇異的笑,“我有。我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我爹爹也是要打死我……我不像你,我逃不了。後來,我就真的被爹爹打死了。”
“師妹?”
“九娘!”
顧樺承和扶桑看著九孃的神情,都有些心驚,忍不住喚了她幾聲。
可是九娘卻似乎壓根沒有聽到他們喊她似的,聽著姜女說她的那些事情,九娘突然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誰了?是那個意外來到這個世界的一抹幽魂,還是那個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打的半死不活的孟夏花?九娘只是記得那些打在身上的棍棒皮鞭還有巴掌,那樣的疼,那樣的令人心寒……
“我姐姐不喜歡我,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姐姐有一個胎記,好巧不巧正好長在了額頭上,我沒有。就因為這個,她便不喜歡我,事事同我做對,做了錯事也全部推到我的頭上。我娘啊,什麼都相信姐姐的,從來不信我。她從來沒有信過我。那個家裡,唯一對我好的,就是我阿婆,可是阿婆……阿婆也懷疑過我……你說孤苦,你知道什麼叫做孤苦嗎?”
姜女愣愣地看著九娘,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似的。
“九娘。”顧樺承卻只是一個勁地喊著九娘,看著九娘有些迷濛的眼神,一把將九娘抱了起來,轉身出去。
“哎?師父!”扶桑喊了一聲,回頭看了姜女一眼,一跺腳,也趕緊跟了上去。
姜女一個人在屋子裡,有些不明所以。她想跟上去,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
而顧樺承抱著九娘出了屋子的那一瞬間,九娘就好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抓著顧樺承的衣襟,一低頭一閉眼,眼淚就簌簌落了下來。
顧樺承止住步子,扶桑一個沒留意,一下子撞了上去。
“哎喲,師父我不是故意的。”扶桑趕緊擺手,繞著到了九娘面前,“師妹,你沒事吧?”
“你瞎?這個樣子像是沒事兒嗎?”顧樺承瞪了扶桑一眼。
“師父,師兄,九娘沒事。”九娘卻拉了拉顧樺承的衣服。
顧樺承低頭看了九娘一眼,“那你可還能自己走?”
九娘似乎才發現自己在顧樺承懷裡似的,猛地紅了臉。
“師妹,你要是不舒服你也別硬撐啊,師父抱不動你了,你師兄我還是能背的動你的啊。”扶桑壓根看不出九孃的不自在,一個勁地念叨著。
九娘卻紅著臉,同顧樺承說了一句:“師父放下九娘吧。”
顧樺承一時之間有些好笑,依言將九娘放了下來,看著九娘,給她理了理耳邊的碎髮,笑道:“可是那個姜女勾起了你不好的回憶?”
“師妹,咱們不要她就是了,你別難過。”
九娘看了看面前的兩個男人,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該多嘴,可是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我其實很喜歡她。”
“我可沒看出來。”扶桑撇了撇嘴。
顧樺承笑道:“為師也沒看出來。”
“我覺得她很勇敢。”九娘抿了抿嘴,“其實,如果我有她的魄力,也許早就逃離魔爪了,不過那樣也可能就遇不上你們了。”
“九娘,你是希望……”
“別看我。”九娘趕緊衝著顧樺承擺手,“姜女可是個大活人,不是小貓小狗的,也不是像我這樣,人家都以為我死了的,平白無故的把她帶在身邊,能行嗎?”
扶桑看看顧樺承又看看九娘,突然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師父,我記得先前,姜女她爹似乎是想把姜女給賣了啊?”
“你想說什麼?”顧樺承皺眉。
“咱們直接給他爹些銀兩,買了來唄。”扶桑笑了笑,“這樣,姜女也算是自由了,想去哪兒去哪兒唄。”
“我就想跟著你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姜女,站在不遠處抿著嘴,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們。
九娘就是受不了這種眼神,別過頭去看了顧樺承一眼。
顧樺承沒有表態,扶桑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姜女,似乎在琢磨什麼似的。
“師兄?”九娘皺眉。
“你別說話。”扶桑伸手攔住九娘,皺著眉頭走到了姜女面前,圍著她走了一圈後,突然笑了一聲,“你其實沒說全吧?”
“什麼?”姜女不解其意。
扶桑笑了笑,“先前我們請大夫來給你看過,大夫只說你勞累過度。沒有說過你餓之類的,你若是從家裡逃出來的,你身上應當沒有銀錢才對,這將近半個月的時間,你是怎麼過的?”
姜女低下頭去,囁喏:“我是有些攢下來的銀子……”
“呵,你覺得我會信嗎?”扶桑抱著手看著姜女,眉頭皺的又深了幾分。
姜女整個臉都漲紅了,看了顧樺承一眼,十分的可憐模樣。可是顧樺承也來了興趣,也想知道姜女到底有幾句實話,便只是揹著手,清冷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九娘卻有些心軟,看著姜女道:“你便說吧,我師兄是好人,不會把你怎麼樣,只是你若是想留下,我們總要知根知底的。”
“你的意思是我能留下?”姜女猛地看向九娘。
看的九娘又把臉別開,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說。其實,那些銀子,是我……我……來的……”
“怎麼來的?”離得姜女最近的扶桑都沒聽明白姜女說的什麼。
可是當他們都聽清楚的時候,卻全部都愣住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