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是有苦衷的嗎?你相信這個世上有永遠不會放棄自己的親人嗎?
從前,九娘是信的。
在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之前。
九娘始終相信著。
可是曹氏卻顛覆了九娘對於母親所有的想象。
她從來沒有見過那樣母親,對於自己的親生女兒可以隨意打罵,隨意虐待,甚至拋棄。
“花兒,當年,娘也是為了活下去。”曹氏這樣同九娘說。
為了活下去,何必打殺自己的親生女兒呢?九娘沒有吭聲,嘴角卻噙起了一抹涼薄的笑意。
曹氏看著九娘,嘆了口氣:“你之前和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你指的什麼?”九娘問,“是我說我不是孟夏花的那些話嗎?”
“嗯。”曹氏似乎琢磨了很長時間,才有些凝重地開口,“我仔細的想過了,當初……當初我和孩子他爹,是心裡頭著急了一些,手上也沒輕沒重的,我記得我摸過花兒的氣息……都……沒了……可是你阿婆卻又把你抱了回來。渾身雖然是冰涼的,可是卻是個有氣的。你果真不是我的花兒了嗎?”
“……”九娘有些唏噓,看著曹氏如今的模樣,似乎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可是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過錯,都能夠被原諒。
孟夏花其實被打死了兩次。
兩次都是自己的親生父母所謂。
九娘從來都不願意原諒,不管是她自己,可還是為了那個早早夭折的孟夏花。
生在這樣的環境中,是沒有辦法選擇的事情,可是九娘卻知道,並不是所有人家,都是能夠養得起那麼多的孩子的。可是同樣的,卻也不曾聽說那家養不起孩子的,是用打死一個的法子,來養活剩下的那些的。
九娘看著曹氏,輕輕開口:“其實我是不是你的花兒有那麼重要嗎?你有在意過花兒嗎?我是九娘,只是九娘而已。”
說完,九娘轉身,卻被曹氏拽住了衣袖。
九娘回頭,嘆了口氣:“你還有事兒嗎?”
曹氏也跟著嘆了口氣,彷彿一瞬間衰老了許多:“花兒,我最後喊你一次花兒,你幫幫你姐姐和姐夫吧,當年的事兒,都是爹孃對不起你,可是你姐姐……你姐姐做錯了事兒,也收到懲罰了不是?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姐妹啊。我知道,你不想在和我們有任何牽連,我答應你,只要你幫了你姐姐,我們永遠都不會再去鄴城,不會再去叨擾你。”
九娘沉默。
曹氏有些心虛地抬頭看著九娘,問道:“怎麼?你還覺得不滿意嗎?要我跪下來求你?”
“呵,我滿意,你對不起我?”九娘突然冷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自己,這麼多年,你從來沒有反省過,你根本就是從來不覺得你自己錯了。這麼多年,午夜夢迴,你可曾看到過孟夏花?你夢見過她嗎?呵,還有阿婆,阿婆可曾入你的夢?你就不會被噩夢纏身嗎?”
“一耳光小小的女子,怎麼會這麼惡毒?”曹氏指著九娘嘀咕,“你當真是個妖怪!”
“妖怪又怎麼了?那也比你們這些披著人皮的魔鬼要強上許多。”九娘頂了回去。
出來找九孃的顧樺承聽到這麼一句,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挑眉笑道:“妖怪和魔鬼似乎差不了多少,九娘,你非得這麼形容?”
“呵,人家都說你不顧廉恥勾搭上了自己的師父,花兒,我真覺得,你還不如死了的好。最起碼,不用讓我們這麼丟臉。”曹氏看到顧樺承沒有了從前的一絲一毫的尊崇,只剩下滿眼的嘲諷。
九娘不以為然:“你反正從來都是希望我死了的,我讓你們這麼丟人,那為什麼還是得來求我呢?”
曹氏的臉色驀地一白,別過頭去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今天回家吃飯吧。”
“這兒沒有我的家,我已經答應了二嬸,去他們家吃飯了。”九娘皺了皺眉,突然覺得有些煩躁,轉身看著顧樺承,上前晃了晃顧樺承的胳膊,“陪我出去走走吧。”
“嗯。”顧樺承點頭。
九娘和顧樺承走出去幾步,九娘便頓住了步子,轉身回去喊上了胡蝶。
顧樺承一直溫柔地看著九娘,並沒有出聲詢問。
九娘嘆了口氣:“既然是說了回來看看阿婆和胡嬸嬸的,總不能就這麼走了吧?”
胡蝶點頭:“是啊,我都沒有好好的給我娘上過一炷香,磕過一個頭。”
九娘拍了拍胡蝶的肩膀,帶著胡蝶上了後山,當年九娘他們修葺的墳塋上頭長了些草,可還是能夠一眼就認得出來的。
九娘衝著胡蝶道:“你母親和我阿婆作伴,應當不會太寂寞的。”
“嗯,孟家阿婆是個好人,從來不會用異樣的眼光來看我娘。”胡蝶衝著九娘點了點頭,上前跪了下去。
九娘看了顧樺承一眼,牽著顧樺承的手跪到了孟阿婆的墓前:“阿婆,我現在很好,你還記得顧先生吧?如今他可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先生了,他是……他是花兒的夫君了。阿婆,雖然我一直沒有來看你,可我其實很想你的……”
“阿婆,你放心吧,我顧樺承一定能夠照顧好妻兒。”顧樺承笑了笑。
胡蝶唰的看了過來:“妻兒?你們什麼時候有了?”
“啊?”九娘一愣,連忙擺手澄清:“我沒有啊,你別亂說。”
“顧先生剛才不是說妻兒?”胡蝶等著顧樺承一臉的驚恐模樣。
顧樺承挑眉:“很快就會有的。”
“呵呵,你們真自信。”胡蝶笑了笑,轉頭又衝著墓碑。
九娘拽了拽顧樺承:“先人面前,你說話還是注意一些的好啊。”
“我很注意了啊,我說的每一句可都是實話。”顧樺承拍了拍九孃的頭,“我會一直陪著你,極盡所能的寵著你的。”
胡蝶忍不住又回過頭來:“還讓不讓人好好的拜祭了?你們這些悄悄話就不能鑽在被窩裡偷偷的說嗎?”
“哦,那我們先回去了。”顧樺承點了點頭。
“哎呀你就老實一會兒嘛。”九娘皺了皺眉,看著阿婆的墓碑嚐嚐的嘆了口氣。
很多東西,就這樣過去了,無論如何的挽留都不可能留下一絲一毫的印記了。
九娘嘆了口氣,站了起來,順便伸手將胡蝶拉了起來。
胡蝶起身低頭擦了擦眼角,才轉頭笑著看了九娘一眼:“咱們是不是該去你二嬸家吃飯了?”
“嗯,先去吃飯吧,吃完飯,就該去找孟有才了,但願一切順利。”九娘有些感嘆。
顧樺承牽起九孃的手,十分安慰地笑了笑:“別想那麼多了,一切還有我在。”
看到顧樺承的到來,孟二牛和秦氏顯得有些慌亂。
胡蝶忍不住就想取笑九娘:“瞧瞧你找的這個夫君,真是把自家人都嚇著了。”
孟秋生耳朵尖,猛地抬頭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衝著孟秋生有些訕訕地笑了笑。
“這位顧先生不會就是你的夫君吧?”孟秋生皺眉問了一句。
孟二牛笑著拍了孟秋生一下:“真是沒禮貌,這位可是顧先生啊,堂堂第一釀酒師的顧先生,怎麼會是花兒的夫君?”
九娘訕訕地笑了笑:“二叔,您是不是忘了當年我離開下河村拜的師父就是顧先生啊?”
“誒?”孟二牛愣了一下,看向秦氏,“有這麼一會兒事兒嗎?”
“我哪知道啊。”秦氏瞪了孟二牛一眼,“那一年花兒來的時候鬧得多麼不愉快啊,這些事兒我可沒注意。”
這麼一說,氣氛突然尷尬起來了。
好在孟秋生還有個咿咿學語的孩子,倒是將氣氛緩和了下去。
顧樺承過去看了一眼那個孩子,笑了笑,伸手將九娘拽到自己身邊:“怎麼樣?”
九娘臉紅:“什麼怎麼樣?”
“我是說你看著這個孩子怎麼樣,心底是不是有一種柔軟的感覺?”顧樺承笑著在九娘耳邊哈了一口氣。
胡蝶在一旁咳嗽:“那什麼,你們先過來吃飯吧,吃完飯還有好多事兒呢,別把這兒當成酒香,讓你們隨意調情啊。”
孟二牛這才愣愣地問了一句:“花兒,你們真是兩口子?”
“嗯。”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這可是顧先生啊!”孟二牛感嘆,有些接受不了。
顧樺承笑了笑:“還是你二叔識貨。”
“如今也是你二叔了。”九娘瞪了顧樺承一眼。
顧樺承點頭,衝著孟二牛十分恭敬的鞠了一躬:“二叔有禮了,只是來得匆忙,不曾備上幾罈好酒,倒是這兒還有一些銀葉子。”顧樺承說著,伸手去摸九娘腰間的荷包。
九娘瞪了顧樺承一眼:“你出門不帶錢的啊!”
“沒帶銀葉子。”顧樺承衝著九娘笑了笑,將幾片銀葉子塞給了孟二牛,又塞了幾條給孟秋生的孩子。
孟秋生惶恐不敢接受,一個勁地推脫著。
“秋生姐。”九娘止住了孟秋生的手,“這就當做是我這個做姨母的給孩子送的禮了,以後……我也許是不會再來了。”
“什麼?”秦氏在一旁皺眉,“花兒,不管怎麼說,這兒都是你的家啊,你……”
“嫁出去的女兒哪有總往孃家跑的理兒啊?我可不像秋生這麼有福氣,找了個願意過來的姐夫。”九娘笑了笑。
秦氏愣了一下,才想過來,九娘這是已經出嫁了的女兒,如何能跟從前想比。
嘆了口氣,秦氏拉著九孃的手感嘆:“你居然就真的嫁給顧先生了,這一次能多留幾天吧?”
“今夜就走了。”九娘笑了笑,有些不大好意思。
“這麼著急?”孟二牛皺眉,看了顧樺承一眼,伸手拍了拍顧樺承的肩膀,示意兩人出去說話。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