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
胤禛下了朝,並沒有急著回養心殿。因為乾清宮停在玄燁的靈寢,所以胤禛就住到了月華門邊上的養心殿。
胤禛進來的時候,寧德正坐在窗邊發呆。院子裡不知何時飛進來兩隻鴿子,整日咕咕的叫喚著,因為永和宮這裡常有吃食餵給它們,一來二去便不肯飛走了。
“皇額娘。”胤禛不接五兒遞上來的茶,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寧德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海般深邃的眼睛裡露出一點溫暖:“你是氣我今天在朝上為什麼不肯接受封號吧?”
胤禛低下了頭:“兒子惶恐。”
寧德仍舊示意五兒把茶奉上,自己扶了海棠站起來,走到胤禛身邊:“我老了。”她慢慢地坐下,盯著窗外那一對鴿子,“自從聖祖爺走後,我夢裡仍舊是常常夢到他,一閉眼睛他就又站在我的眼前了。”寧德的嘴角蕩起了淺淺的笑意,彷彿陷入了溫暖的回憶中,“他似乎從來也沒離開過我一樣。其實我和你皇阿瑪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他是個愛跑的人,下江南,出塞外,又是親征噶爾丹,尤其是後幾年在宮裡的日子還比不上在宮外的日子多。”
胤禛望著那個融在光陰裡的額娘,是那麼的不真切。她原先年輕的時候就愛穿那些素色的衣服,那是自己還會替她遺憾,為何從來就不曾見到額娘像旁的母妃一樣穿些鮮亮的衣服。彼時,他年紀甚小,還正是愛紅綠鮮豔之色的時候,並不知曉那純色的好處。及至如今年紀漸長,方才明白。額娘仍是如依的打扮,卻讓自己分明覺得額娘根本沒有老去半分,仍是以前那樣從容不迫的氣度。
“皇上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皇上自己努力得來的。我這個額娘不能幫上你一點忙,一個深宮裡的婦道人家不配,也不值得皇上與滿朝文武們為我上徽號。昔年你皇阿瑪在平定三藩叛亂的戰爭後,朝臣們要給太皇太后加上徽號,皇祖母說:‘皇帝應受尊號,以答臣民之望。予處深宮之中,不與外事,受此尊號,於心未愜。此典禮不必行。’我如今連孝莊太后的一半功績也沒有,哪裡有臉面去要這個徽號。至於搬去寧壽宮的事,額娘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麼,如今便求你一會吧。”
胤禛誠惶誠恐:“額娘快不要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