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沒有等她能向德妃娘娘去問出那個問題,咒魘之禍便降臨到了自己頭上。那一天她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再也沒有機會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了,德妃娘娘卻神奇般的出現,只是幾句話便救了自己。那一瞬間她幾乎糊塗了,德妃不是並不是喜歡自己嗎?她為何還要來救自己?螻蟻般苟生的賤命難道還會有人重視?
從那以後,王芷嵐便向著魔般得迷上了德妃,她學她的走路,她學她的言談舉止,她學她的穿衣風格。可是每一次站在鏡子面前裡望去都只是可笑的東施效顰,她想她永遠也學不來德妃娘娘的氣質,那是內在的,不是學識,不是皮相,不是品行,她永遠只是她——王芷嵐,而已。然而皇上卻十分喜歡自己學著德妃娘娘的打扮。她是聰慧的,一下子就抓準了皇上的心,果然皇上也是越來越喜歡自己,他招寢自己的次數越多,去德妃娘娘的那裡越少。有那麼幾天,她幾乎時候狂喜的,自己終於能夠戰勝德妃了,雖然她也感激德妃娘娘救了自己,雖然她也像眾人那樣敬佩德妃娘娘的操養,然而她忍不住還是想超越她,拜託她,不再成為任何人的影子。但是幾天之後,她失望的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一塌糊塗。康熙三十四年,皇上在暢春園裡寵幸了二等侍衛陳希閔的女兒。這一次,那個陳氏不再那麼像德妃了,只是在她回頭的一瞬間,王芷嵐忽然從她的那一抹平和的背影中發現了德妃的身影。
她的心中一片哀涼,暢春園裡的芍藥彼時開得正盛,殷紅如胭脂的花瓣讓那金色的餘暉映著,越發如火欲燃,灼痛人的視線。
寧德甑甑撥了幾下琴音,餘音繞過迴廊,傳來些悠揚的聲邃。
王芷嵐望著柔光中的寧德,忽然鼻子有些酸楚,她幾乎有了想哭的衝動,不知是為德妃,還是在為自己。自從康熙三十八年章佳氏福凝薨了之後,永和宮裡便一下寂靜了許多,像是多年未有踏足的古寺,清幽而孤寂。只是王芷嵐卻知道,只要皇上回到宮中,每個月必要抽出一兩天到永和宮去。
“姐姐,你老了。”芷嵐分不清自己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受。這幾年德妃就像一座不會變老的大山一直壓在自己身上,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原先以為自己的青春是自己本錢,然而自己一年一年的老去,寧德身上幾乎找不到什麼歲月的痕跡,到底是什麼讓這個女人充滿了如此的魔力。
寧德溫和地笑了笑:“是麼?老了也好。人總歸是要老的嘛。”
這幾年皇上寵幸的漢人女子越來越多,王貴人,襄常在,熙常在,靜常在,穆常在……有些她已經記不過名字來。皇上也長年駐蹕暢春園,回到宮裡的日子也是越來越少。只是這樣她的心卻是越來越沖和平穩,波瀾不驚。琬瑜已經鍛鍊得極好,料理後宮處事綽綽有餘,開始的時候仍舊需要她的幫襯,如今她的手段已經比自己還聰慧,還曉得進退。然而琬瑜也是一個好女孩,遇到什麼大事仍舊時時常來請教,並不忘記當日自己對她的栽培。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禛兒結婚了,福晉是內大臣費揚古家的姑娘。她見過是一個極為穩重,識大體的女子。烏玉齊也嫁了,嫁的是佟姐姐家的侄子舜安顏,他們兩個也算是青梅竹馬,比起遠嫁到蒙古去的格格們,寧德已經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而且她素來是一個惜福的人,烏玉齊還時常入宮來請安,每一次見到烏玉齊由心底而發的笑容,寧德更是心滿意足的歡喜,她的心願樸實而平凡,卻是每一個額孃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