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涯館。
寧德漸漸地轉醒,頭還有些暈,身子也有些發燙,怕是剛才下水的時候被風一吹染了些寒氣。她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自己畢竟是老了啊,從瘦西湖畔到暢春園的前湖裡,一別就是十四年。剛剛下水的時候,抵不住那清寒,還喝了幾口水進去,噁心的難受。寧德試著轉動了一下身子,卻見著一個模糊的身影靠近自己,帶著金色陽光般的溫暖。
寧德試著睜開眼睛,眼前忽然亮了亮,只是比從窗戶裡透進來的陽光還要明亮的是一個人的眼睛,透著愛憐和珍惜。
“醒了啊。”有著那樣一雙好看眼睛的人握著她的手,輕聲說道。
寬大而厚實的手撫摸上的她鬢角,攬去一抹碎髮:“朕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朕了,原諒朕好麼?”玄燁的語氣是那麼溫柔,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眸,明亮而深沉,他那樣深情款款地望著她,寧德只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冰封了起來的心似乎又在一點一點的融化,明知一轉身便是絕地懸崖,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想回頭,想拉著眼前那人的衣襟,重述衷腸,哪怕是要粉身碎骨也是不怕的。
寧德纖白的玉手輕輕地攀上了他明黃色的腰帶,就聽見玄燁低下身子亦怒亦嗔,笑著對她說道:“如今可好了,德兒,你知道麼?你又有了身孕,怎麼那麼糊塗,大冷天的還
她忽然打了一個寒顫,擱在玄燁手中的指尖泛出些涼意來。恍然間一切變得透明,她舉頭望向簾外,明晃晃的日頭,入春天氣,漸漸的是要熱起來了,那人身上,只是模糊而溫暖的一團暈影,他垂下視線去,身上是朝服,明黃袖和披領,衣身、袖子、披領都繡金龍,天子方才許用的服制,至尊無上。寧德把手從他的纏繞中抽出來,微笑著吐出來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皇上,你知道的,我們再也會不到過去了。”她的手慢慢滑上了玄燁的心口,纖細的指尖點在纏著金絲的萬字花紋上,“因為那裡不一樣了。”
寧德一臉平靜地望著玄燁,心口卻是難受的要死,她嘴角含笑,卻是在笑自己,以為自己真的看透了,其實還是可笑的自欺欺人。
玄燁注視著她的目光,彷彿要在寧德的心口上剜出一個洞來。他想問她,為什麼,朕已經放下尊嚴來和你道歉,為什麼你還不肯放過朕,他想從寧德的眼中看出些什麼來,卻只見到雲淡風輕、了無牽掛的坦然。他有許許多多的話要問她,可是話到了嘴巴卻只是說:“那好吧,你先休息吧,朕改日再來看你。”
寧德對著他,輕輕笑了笑,彷彿依然還是十四年前在瘦西湖畔的那抹靈動。
他忽然有些了悟了,“那裡不一樣了。”也許她說得沒錯。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就像打碎給過的白璧,即便是巧奪天工的修繕,碎過了還是碎過了,那道痕跡即便淡的看不出來,但是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道斜光就能再一次把它給照出來。
寧德見著玄燁離開的背影,倔強的別過頭去,臉頰上不知何時淌下幾滴熱辣的淚珠,滑過自己冰涼的面龐,滴到了**......
康熙二十七年十月上大行太皇太后尊諡為孝莊文皇后,升祔太廟,頒詔中外。
同年十一月,德妃德妃烏雅氏誕下十四阿哥胤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