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
玄燁坐在海南黃花梨床邊,那原本屬於宜妃的**現在卻躺著一個身量不足四尺的小男孩。玄燁手裡緊緊抱著胤祚,嘴巴卻是是說不出的苦澀。地上已經跪了滿滿一屋的太醫,個個磕頭如搗蒜泥,卻是沒有人敢說話,向來熱鬧喧囂的儲秀宮中如今竟是氣氛詭異的安靜。
“皇阿瑪。”懷中的小人氣若游絲地睜開了眼睛,恍恍惚惚地喊著他,玄燁心中一酸,幾乎就要落下淚來,他清楚怕如今就是這個孩子的迴光返照了,只是心中仍舊抱了萬分之一的希望,希望奇蹟可以發生。他摟緊了胤祚,把自己的耳朵貼近他小小的臉頰:“皇阿瑪在這裡。祚兒乖,你額娘馬上就來接你了,然後皇阿瑪和你額娘一起送你回宮去好麼?”
胤祚甜甜地笑了,他還不明白自己受了多重的傷,以為仍舊向以前調皮亂跑亂跳時跌得那樣,原先還怕皇阿瑪怪罪自己胡鬧,現在見著向來威嚴,不苟言笑的皇阿瑪這樣柔聲的和自己說話,只是覺得好開心,好溫暖。他輕輕扯了扯玄燁的衣襟,怯生生地說道:“皇阿瑪,這件事是祚兒自己不好,你不要怪七弟還有六姐姐,是我不小心嚇跑了宜母妃的貓貓。皇阿瑪,你可不可以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額娘,不然她聽了又要擔心的。”
玄燁直聽得心中陣陣抽緊,眼中絞著難以言喻的痛楚。除了胤礽他是最心疼這個孩子的,如今又聽了胤祚這樣柔聲的央求,他自以為已經磨練地冰冷剛硬的心卻一片片的碎開了,他幾乎是含著淚點頭答應:“好,祚兒乖,皇阿瑪不會怪他們的,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你額孃的,祚兒一定要怪怪地養好身體,皇阿瑪今年還有帶你去木蘭圍場秋獵呢!”
胤祚漆黑的大眼睛楚楚可憐地望著玄燁,弱弱地補充道:“還有林阿姆,芸姐姐,小福子,小桂子。皇阿瑪是祚兒自己不乖,故意把林阿姆她們甩掉的,皇阿瑪你也不要責罰他們好麼?”說完他又朝著四周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問道:“皇阿瑪,林阿姆,芸姐姐,還有小福子,小桂子他們怎麼也不在這裡啊?”
玄燁強扯出一副笑臉,朝著胤祚柔聲道:“皇阿瑪立刻幫你傳,皇阿瑪立刻幫你傳。”他轉過頭朝著梁九功幾乎是壓低著聲音怒吼道:“人呢!”
梁九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為難地看了一眼宜妃,出了事之後,宜妃立刻下令把跟著胤祚,胤佑和恪靖的宮人拖出去杖責了,要不是林氏跑得快,回去稟告德妃了,怕是也要拉出去責打一頓了。這件事早有執事太監來回過他,只是當時事太亂,這等旁枝末節的事他也顧不上,想著皇上也不會理會這等小事,因此就任宜妃去處理,沒想到六阿哥在彌留之際還記掛著這些個下人,他額頭上不由地滲出一些汗珠來。宜妃卻是滿不在乎地對上了他的眼神,又事不關已般的移開了。當時他也是想買個人情給宜妃,因此她做的覺得自己一概不回絕,沒想到臨了事宜妃卻是過河拆橋,不顧自己的死活了。他心中暗暗生恨,只是臉上不露痕跡,只是盯著玄燁,心虛道:“奴才立刻派人去傳。”說完向著邊上的一個小太監努了努嘴,小太監會意悄聲退了下去。
聽了玄燁的話,胤祚像是放下心來,他又眷戀地朝著門口望了一眼,有些不解地問道:“額娘怎麼還沒有來啊?皇阿瑪,一天沒見額娘了,我好想她。”
玄燁也抬起頭,順著胤祚的目光望向門外,感覺著手裡小人的氣息一點一點的在消失,忍著眼淚硬生生地微笑著:“乖,你額娘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