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森林-----第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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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

我順利畢業,準備念研究所。

搬離大學部的宿舍,住進研究生的宿舍。

榮安去當兵了,我和一個機械所的研究生住在新的寢室裡。

"我好像看過你。"這是新室友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劉瑋亭應該升上大四,而笑容很甜的柳葦庭則不知下落。

不過我在畢業典禮那天,畢業生遊校園時,曾看過柳葦庭。

她穿著學士服,被一顆水球擊中肩膀,頭髮和衣服都濺溼了。

她卻咯咯地笑著,笑容依然甜美。

然後我眼前一片模糊。

不是因為感傷流淚,而是我在愣愣地望著她的同時,被水球砸中臉。

沒能跟劉瑋亭在一起是件遺憾的事,而且我對她有很深的愧疚感。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只希望時間能沖淡彼此的記憶。

不過這似乎很難,起碼對我而言,很難忘掉她的最後一瞥。

她的最後一瞥雖然很淡,但在我心裡卻雪亮得很。

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研究室,回寢室通常只為了洗澡和睡覺。

新室友似乎也是如此,因此我們碰頭或是交談的機會很少。

一旦碰頭,大概也是閒聊兩句。

他通常會說:"我好像看過你。"這幾乎已經是他的口頭禪了。

新學期開學後一個多月,有系際杯的球賽,各種球類都有。

學弟找我去打乒乓球,因為我在大學時代曾打過系際杯乒乓球賽。

比賽共分七點,五單二雙,先拿下四點者為勝。

我在比賽當晚穿了件短褲,拿了球拍,從宿舍走到體育館。

第一場對電機,我打第一點,以直落二打贏,我們繫上也先拿下四點。

第二場對企管,前三點我們兩勝一負,輪到我打的第四點。

"第四點單打,水利蔡智淵、企管柳葦庭。"裁判說完這句話後,我嚇了一跳,球拍幾乎脫手。

正懷疑是否聽錯時,我看到柳葦庭拿著球拍走到球桌前。

沒想到再次見到笑容很甜的女孩 -- 柳葦庭,會是在這種場合。

她走到球桌前時,大概除了企管系的學生外,所有人都感到驚訝。

雖然並沒有規定女生不能參賽,但一直以來都是男生在比賽,突然出現個女生,連裁判的表情也顯得有些錯愕。

她甚至還走到裁判面前看他手裡的名單,再朝我看一眼。

雖然我很納悶,但無暇多想,比賽馬上要開始了。

這是場一面倒的比賽。

我指的不是比賽內容,而是所有人一面倒為她加油,包括我的學弟們。

她雖然打得不錯,但比起一般系際杯比賽球員的水準,還差上一截。

再加上她是個女孩子,因此我只推擋,從不抽球、切球或殺球。

偶爾不小心順手殺個球,學弟便會大喊:"學長!你有沒有人性?"我只要一得分,全場噓聲四起;但她一得分,全場歡聲雷動。

我連贏兩局,拿下第四點。

比賽結束時,照例雙方要握手錶示風度。

當我跟她握手時,她露出笑容。

第一次這麼近的距離看到她的甜美笑容,我想我應該臉紅了。

第五點比賽快開始時,柳葦庭匆匆忙忙跑出體育館,我很失落。

想起那時上課的情景,也想起她的背影、她的甜美笑容;然後想起那封情書,想起劉瑋亭,想起跟她相處的點點滴滴,以及她的最後一瞥。

我覺得心裡酸酸的,喉頭也哽住。

突然學弟拍拍我肩膀,興奮地說:"學長,我們贏了,進入八強了!"雖然進入八強,但我絲毫沒有喜悅的感覺。

八強賽明晚才開始,因此我收拾球拍,準備離開體育館。

"同學,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待會再走?"有兩個男生擋在我面前,說話很客氣,不像是要找麻煩的人。

"你們是FBI嗎?"我說。

"啊?""沒事,我電影看太多了。"我說,"有事嗎?""有人拜託我們留住你,他馬上就會趕來了,請你等等。"差不多隻等了兩分鐘,便看到柳葦庭跑過來。

她先朝那兩位男生說了聲謝謝,再跟我說:"對不起,讓你久等。"我不知道該回什麼話,只是愣愣地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裡有些吵,我們出去外面說。好嗎?"她笑了笑。

我回過神,乒乓球在球桌上彈跳的乒乒乓乓聲才重新在耳際響起。

走出體育館,她說:"我們人數不夠,我只好來充數。""充數?"我說,"不會啊,其實你打得不錯。""哪有贏家誇獎輸家的道理?這樣豈不表示你打得更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她笑著說,"你可以開玩笑吧?""可以啊。""那可以問你問題嗎?""當然可以。""你在森林裡養了好幾種動物,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你必須離開森林,而且只能帶一種動物離開,你會帶哪種動物?""孔雀。"我嘆口氣,接著說:"你應該對我還有印象吧。""嗯。"她說,"那時教授只問你為什麼選孔雀。""還有別的問題嗎?""你真的叫蔡智淵?""嗯。""我剛剛在裁判手上的名單中看到你的名字,嚇了一跳。""為什麼?""你是不是曾經......""嗯?""我換個方式問好了。"她說,"你是不是曾經寫信給女孩子。""嗯。""而這女孩你並不認識。""對。""那可是封情書哦。""沒錯。"她從外套的口袋拿出一封信,信外頭寫著:劉瑋亭小姐芳啟。

"這是我寫的。"沒等她發問,我直接回答。

可能是我回答得太突然,她愣了一下,久久沒有接話。

我看她不說話,便問:"這封信怎麼會在你手上?""瑋亭是我學妹,我畢業時她把這封信給我,又說收信人其實是我,而寄信人是水利系的蔡智淵。可是我看這封信的署名是......""柯子龍。"我打斷她,"那是我的化名。""為什麼要化名呢?""因為......"我想了一會,聳聳肩,"沒什麼。只是個無聊的理由。"她沒追問無聊的理由是什麼,只是淡淡哦了一聲。

我們都停下腳步,我在等她接下來的問題,她在思索下個問題是什麼。

過了一會,她終於開口問:"這封信真的是要寄給我的嗎?""是的。"我回答得很乾脆。

"哦。"她應了一聲,又不再說話了。

"如果沒有別的問題,那我走了。"她張開口想說什麼,但我不等她說話,便轉身離去。

我不否認今晚突然看到柳葦庭心裡是驚喜的,但一連串的問題,卻令我覺得有些難堪。

尤其她是我喜歡的人,更是情書的真正收件者,當她在我面前拿著那封情書時,我感覺自己是**的。

"請你等等!"走了十多步,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停下腳步。

"對不起。"她跑到我面前,"我沒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只是什麼?""只是這封信對我是有意義的,所以我想確定一下而已。""那你現在確定了吧。""嗯。"她點點頭,"對不起。"我嘆口氣,說:"沒關係。""本來想在比賽後馬上問你,後來覺得不妥,便先跑回去拿這封信。"她把信拿在手上反轉了兩次,便收進外套的口袋裡,接著說:"我怕你走掉,便拜託兩個學弟留住你。""其實一個就夠了。""我怕一個人留不住你。""為什麼?"我看著她,一臉疑惑。

她有些不好意思,迴避我的目光後,說:"我不認識你呀,也不知道你有沒有暴力傾向。萬一你心裡不高興,動**人......"她說到這裡突然住口,表情似乎很尷尬。

我愣了一下,過了幾秒後覺得好笑,便露出微笑。

"那......"她有些吞吞吐吐,"我還可以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你問吧。""我明天晚上可以來為你加油嗎?"我看了看她,沒多久,她的臉上便揚起甜美的笑容。

於是我點了點頭。

八強賽對上土木系,我打第五點。

比賽剛開打,柳葦庭正好趕到,在離球桌十公尺處獨自站著。

輪我上場時,我們前四點是一勝三負;換言之,我若輸水利系就輸了。

我對上一個校隊成員,看他揮拍的姿勢,心裡便涼了半截。

朝柳葦庭看了一眼,她面露笑容,還跟我比個V字型手勢。

乒乓球比賽不像拳擊比賽,在擂臺打拳時,如果愛人在旁加油吶喊,你可能會因為腎上腺素大量分泌而擊倒一個比你強的對手。

然後臉頰浮腫鼻子流著血眼角流著淚,與飛奔上臺的愛人緊緊擁抱。

但打乒乓球時,技術差一截就沒有獲勝的機會;即使愛人在旁邊說如果你贏了就脫光衣服讓你看免費也一樣。

所以我連輸兩局,也讓水利系輸掉了八強賽。

學弟在我輸球后,說:"學長,一起去喝個飲料吧。"我看到柳葦庭正朝我走來,於是說:"我還有事,你們去就好。"然後跟她一起走出體育館。

背後的學弟一定很驚訝我竟然跟昨晚的比賽對手走在一起。

"校隊打系際杯,很不公平。"一走出體育館,她便開口。

我笑了笑,沒說什麼。

"真的很不公平。"她說。

我看了她一眼,還是沒說話。

"真的實在是很不公平。"她又說。

"一起去喝個飲料吧。"我終於開口,"好嗎?""嗯。"她點點頭。

我們到校門口附近一家冰店吃冰,才剛坐下,發現學弟們也來這裡。

"學長!你太神奇了!只打了一場比賽便約到這麼漂亮的學姐!""你不懂啦!也許學長早就認識她了。""對啊!搞不好她是學嫂。""如果是學嫂,為什麼昨晚學長還能鎮定地比賽呢?""學長大義滅親啊!為了繫上榮譽,不惜在球桌上羞辱學嫂。""真是學弟的榜樣啊!學長你該得諾貝爾大公無私獎。"五六個學弟湊過來七嘴八舌。

"你們到那邊吃冰。"我指著三四步外的空桌,"我請客。""耶!"學弟們鬨然散開,興高采烈地走到那張空桌。

學弟一走,場面雖然靜了下來,但我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麼?

柳葦庭也沒說話。

我吃了第一口冰,覺得場面和身體都很冷,便說:"確實是不公平。"柳葦庭愣了一下,然後便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真的很甜美,笑聲也是。

我突然有股衝動,也跟著笑出聲,而且越笑越大聲。

她的笑聲漸緩,說:"你不像是選孔雀的人。"我緊急煞住笑聲,喉間感受到突然停止發聲的後座力。

"你對學弟還滿慷慨的。"她又說。

我雖然看著柳葦庭,但關於劉瑋亭的記憶卻瞬間湧上來。

勉強笑了笑後,說:"還好而已。""你為什麼選孔雀?"她問。

我記得劉瑋亭也問過我這個問題,當時我想了很久;但現在我一點也不想去思考這個答案。

我聳聳肩,說:"沒想太多,就選了。""那你知道我選什麼嗎?"她又問。

"你選羊。""你怎麼知道?""我一直注意你,要不然怎麼會有那封信呢?""那......嗯......"她欲言又止,"那......"我等了一會,看她始終說不出話,便說:"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那封信會寄錯人?""嗯。"她點點頭,放輕音量,"可以問嗎?""你當然可以問,不過答不答就在我了。""哦。"她的語氣顯得有些失望。

"開玩笑的。"我笑了笑。

我將大四下學期發生的事簡短地告訴柳葦庭。

敘述這段故事必須包括榮安和劉瑋亭,我提到榮安時不免多說兩句;而提到劉瑋亭時總是蜻蜓點水帶過。

可能是因為這種比重的不均,以致她常插嘴問問題以便窺得故事全貌。

也因此,我還是花了一些時間說完,而我們面前的冰也大半融化為水。

我用湯匙隨意撈起幾處浮在水面的小冰山,放進嘴裡後問:"你為什麼選羊?""因為它最溫馴,而且可以抱在懷裡,這會讓我覺得很溫暖。""羊真是個好答案,早知道我就選羊了。""你絕對不會是一個選羊的人。"她說得很篤定。

"為什麼?""你發覺情書寄錯後,並沒有立刻告訴瑋亭。對不對?""沒錯。""如果瑋亭一直不知道實情,你應該永遠也不會告訴她你寄錯了。""嗯......"我想了一下,"應該是吧。""選羊的人眼裡只有愛情,絕不會勉強自己跟不喜歡的人交往。你怕傷了瑋亭,於是選擇將錯就錯,所以你一定不會是選羊的人。"我看了看柳葦庭,陷入沉思。

"選羊的人視真愛為最重要的,在追求真愛的過程中,常會不得已而傷害自己不愛的人。如果沒有傷害人的覺悟,怎能算是選羊的人?"柳葦庭拿起湯匙在盤子裡攪動,她面前的冰幾乎已完全變成水。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我問。

"我一定在第一時間就把實情說出來。"她放下湯匙,把語氣加重,像是在強調什麼似的,說:"毫不遲疑。"聽了她的話,我心裡一驚。

我不喜歡自己是個選孔雀的人,如果可以重選,我希望自己選羊。

我一廂情願地相信,選羊的人 -- 不管男或女,一定是個溫柔的人,而且會帶給另一半幸福,因為在他們眼裡愛情是最重要的。

但從來沒想過,選羊的人必須要有隨時可能會傷害人的心理準備。

我突然對那個心理測驗產生極大的反感,也不願話題繞著它打轉,於是說:"不提那個心理測驗了,那是個無聊的遊戲。""可是我相信心理測驗有某種程度的象徵意義。""是嗎?""相信我,"她笑了笑,"我是學統計的。"我手中的湯匙滑落,撞擊盤子時發出清脆的鏗鏘聲。

我開始沉默,柳葦庭則猶豫是否該把面前已融化的冰吃完?

我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便問她:"你現在唸企管?""嗯。我考上了企管研究所。"她回答。

"好厲害。企管很難考呢。""還好啦,幸運而已。"她放下湯匙,似乎決定放棄面前那盤冰水。

學弟們要離開了,我先起身替他們付帳。

有個學弟還跟她揮揮手,說:"學嫂,再見。"她笑了笑,也揮了揮手,但沒說什麼。

又坐回她面前時,她將那封情書遞給我。

我很疑惑地看著她。

"這裡已經寫上了我的住址。"她又拿出一張新的信封,笑著說:"請你把那封信裝進這個信封內,寄給我。"低頭看了看地址,知道她住在學校附近。

"記得要在收件人欄裡填上我的名字。"她又說。

"就這樣?"我抬頭問。

"當然不止。""還要做什麼?""還要貼郵票呀!"她笑得很開心。

我將情書和信封收下,她便起身說:"我該走了。"看她往店內的方向走去,猛然想起剛剛只付學弟的帳,趕緊越過她,搶先把我們兩個的帳也結了。

"你真的不像是選孔雀的人。"她又笑了笑。

聽到她又提到孔雀,心裡感到不悅,但不好意思當場發作,只好勉強微笑,神色頗為尷尬。

"如果你仍願意將信寄給我,我會很高興。"走出冰店後,她說:"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微微一愣,沒有答話。

"我的樣子應該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樣吧。"她笑了笑,"說不定你已經失去寫那封信的理由了。"我還是沒有答話。

"我們以前上課的時間是星期二,對嗎?"她問。

"嗯。"我點點頭。

"今天剛好是星期二,如果下星期二之前我收到信,我會給你答覆。""答覆?""你信上說的呀。"我恍然大悟,她指的應該是:教室左邊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樹下。

"如果我沒寄呢?""那我們就各自過自己的生活呀。"我看了看她,她的神情很輕鬆,笑容也很自然。

"再見。"她說。

"再見。"我也說。

隔了兩天,才把信寄給柳葦庭。

其實我沒猶豫,只是找不到郵票又懶得出門買,便多拖了一天。

那天晚上回宿舍時,我又把情書看了一遍。

很奇怪,當初寫這封情書時,腦子裡都是笑容很甜的柳葦庭;但在閱讀的過程中,關於劉瑋亭的記憶卻不斷湧現。

甚至覺得這封信如果是為了劉瑋亭而寫,好像也很符合。

只不過笑容很甜這個形容可能要改掉。

看著信封上的"劉瑋亭小姐芳啟",發呆了許久。

信封是嬌小的西式信封,正面有幾朵花的水印,背面則畫上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女孩的表情是凝視而不是微笑。

當初不想用標準信封來裝情書是因為覺得怪,好像穿軍服唱情歌一樣。

但柳葦庭給我的是標準信封。

我嘆口氣,在標準信封的收件人欄裡寫上:柳葦庭小姐啟。

然後將嬌小的劉瑋亭裝進標準的柳葦庭裡。

黏上封口後,才想到應該只將信紙放進即可,不必包括這個小信封。

但黏了就黏了,再拆會留下痕跡,反而不妥。

我特地到上次寄這封信的郵筒,把信投進去,聽到咚一聲。

回頭看郵筒一眼,有股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封信很沉重。

一直到星期二來臨之前,晚上睡覺時都沒有作夢。

與第一次寄這封信時相比,不僅夢沒了,連緊張和期待的感覺也消失。

新的星期二終於到來,我算好當初下課的時間,到教室左邊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樹下等柳葦庭。

已經是秋末了,再也聽不見蟬聲。

遠遠看到有個女孩從教室走向我,我開始覺得激動。

彷彿回到當初等劉瑋亭的時光,甚至可以聽到她說:"我們走走吧。"然後我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

擦了擦眼角,當視線逐漸清晰後,看到了柳葦庭。

我竟然感到一絲失望。

"你就是寫信給我的柯子龍?""是的。""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我?""開學後的第二個禮拜。""我的笑容真的很甜嗎?""嗯。""那我不笑的時候呢?""呃......"我想了一下,"不笑的時候眼睛很大。"柳葦庭愣了一下,表情看起來似乎正在決定該笑還是不該笑?

最後她決定笑了。

"有沒有可能又笑眼睛又大呢?"她邊笑邊問,並試著睜大眼睛。

"這很難。"我搖搖頭,"除非是皮笑肉不笑。"她終於放棄邊笑邊把眼睛睜得又圓又大,盡情地笑了起來。

她笑起來眼睛微瞇,彎成新月狀,這才是我所認為的甜美笑容。

以前一起上課時,這種笑容總能輕易把我的心神勾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雖然認識劉瑋亭之後,我對這種笑容的抵抗力逐漸增加;但現在劉瑋亭已經走了,便不再需要抵抗的理由。

望著她的笑容,我有些失神,直到她喂了一聲,才回過神聽見她說:"我們到安平的海邊看夕陽好嗎?"我點點頭。

我騎機車載著她,一路上都沒有交談,即使停下車等紅燈也是。

第一次約會(如果算的話)便看太陽下山,實在不是好兆頭。

然後我又想起劉瑋亭。

以前跟劉瑋亭在一起時,得先經過五分鐘熱機後,才會感到熟悉;而跟柳葦庭相處時,卻沒有覺得陌生的尷尬階段。

當海風越來越鹹時,我發現太陽已快沉沒入大海里,趕緊加快油門。

"夕陽呀!"才剛停好車,她便一躍而下,往沙灘奔跑,"等等我!"我往前一看,太陽已經不見了。

"真可惜。"她回頭說。

我看她的表情很失望,便說:"對不起。""又不是你的錯。"她笑了笑,"幹嗎道歉呢?"柳葦庭蹲下身除去鞋襪、捲起褲管,赤著腳走在沙灘上。

我猶豫了兩秒,也除去鞋襪,跟上她,一起在沙灘上赤足行走。

在海水來去之間,沙灘呈現深淺兩種顏色,我們走在顏色最深的部分。

沙子又黑又軟,輕輕一踏腳掌便深陷。

"你知道嗎?"我們並肩走了十多步後,她說:"我從未收過情書。""很難想象。我以為你應該常收到情書。""有被搭訕或收到紙條的經驗,但由完全陌生的人寄來的情書......"她沿直線走動,任由上溯的海浪拍打腳踝和小腿,"確實沒收過。""現在寫情書的人少了,收到情書的人自然也少。"我說。

"大概是吧。"她說。

我們開始沉默,只有海浪來回拍打沙灘的聲音。

海浪大約只需要五次來回,便足以把我們的足跡完全抹平。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看已經消失的腳印,然後往岸上走,直到海浪再也構不著的地方,便坐了下來。

我跟了上去,也坐了下來。

"寫情書或收到情書,都是一件浪漫的事。"她說。

"喔。"我應了一聲。

"你可能不以為然吧。"她笑著說,"我覺得浪漫很重要哦。""你認為的浪漫是?""在雪地裡跑步、丟雪球;或是在沙灘上散步、看夕陽,都很浪漫。""照這麼說,在非洲不靠海的地方,不就沒辦法浪漫了?""說得也是。"她凝視大海,似乎陷入沉思。

我見她遲遲沒反應,便說:"我開玩笑的,你應該知道吧?""你是開玩笑的嗎?"她轉頭看著我,"我很認真在為他們擔憂呢。""他們?""住在非洲不靠海地方的人呀。""有什麼好擔憂的。""他們的浪漫是什麼?"她說,"如果少了浪漫,人生會很無趣的。""也許他們的浪漫,就是騎在鴕鳥上看獅子吃斑馬。""啊?"她有些驚訝,"這怎麼能叫浪漫呢?""浪漫是因地而異的,搞不好他們覺得坐在沙灘看夕陽叫莫名其妙。"她又沒有反應了,隔了許久才說:"你一定是開玩笑的。""對。"我說。

她終於笑了起來。

天色已經灰暗,她的臉龐有些模糊,只有眼睛在閃亮著。

"謝謝你。"停止笑聲後,她說。

"為什麼道謝?""謝謝你寫情書給我。""喔?""因為我們在臺灣,所以你寫情書給我,是種浪漫。""該道謝的人是我,謝謝你沒拒絕我。""我無法拒絕浪漫呀。"這次輪到我陷入沉思,不說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約海浪來回拍打30次的時間,她看了看錶,說:"我晚上七點有家教。"我也看了看錶,發現只剩20分鐘,便站起身說:"走吧。"我們摸黑快步走回去,用海水洗淨小腿和腳掌上的沙,然後穿上鞋襪。

我問清楚地點後,便加速狂飆。

這次不再有太陽已經下山的遺憾,我準時將她送達。

"你幾點下課?"她下車後,我問。

"九點。"她回答。

"那我九點來載你。"我揮揮手準備離去時,她突然跑過來輕輕抓住機車的把手,說:"如果我們在非洲,你會帶我騎著鴕鳥去看獅子吃斑馬嗎?""應該會吧。"我回答。

她又笑了起來。

昏黃的街燈下,她的眼睛仍然顯得明亮。

那次之後,我又載柳葦庭到安平四次。

第一次機車的前輪破了,第二次火星塞點不著火;第三次賭氣換了輛機車,但騎到一半天空突然下雨;第四次終於到了沙灘,不過夕陽卻躲在雲層裡,死都不肯出來。

總之,四次都沒看到夕陽。

最後一次鎩羽而歸後,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便說:"我請你吃飯。""如果看到夕陽,你是不是就不會請吃飯?""不。"我搖搖頭,"我還是會請你吃飯。""真的嗎?"柳葦庭睜大眼睛,似乎難以置信。

"當然。"我點點頭。

"你真的不像是選孔雀的人。"她又說。

雖然不喜歡她老提我選孔雀的事,但我已習慣別人對孔雀的刻板印象。

"大概我是變種的孔雀吧。"我聳聳肩,開始學會自嘲。

我讓她選餐廳,她選了一家裝潢具有歐洲風味的餐廳。

點完菜後,她說:"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化名為柯子龍?"我的心迅速**一下,為了不讓自己又想起劉瑋亭,趕緊回答:"我高中時用子龍這個名字投過笑話,有被錄取。""是什麼樣的笑話?"她雙手支起下巴,很專注的樣子。

"你真的想聽?""嗯。""小明心情很差,小華就告訴他:沒什麼好擔心的,反正兵來將擋。

小明卻說:可是'兵'不是能吃'將'嗎?"我一口氣說完,然後拿起杯子喝口水,說:"就這樣。"她的表情似乎是驚訝於笑話的簡短,但隨即眉頭一鬆,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持續了一陣子,我被她感染,也露齒微笑。

可能是我的笑容也感染了她,或是那個笑話確實好笑,因此她並沒有停止笑聲的跡象。

我見她笑個不停,索性也繼續笑,而且笑得有些放肆,直到瞥見隔壁桌的客人正盯著我瞧。

"說真的。"我立刻停止笑聲,"這個笑話真的好笑嗎?""說真的。"她也收起笑容,"真的好笑。"雖然投稿笑話沒什麼了不起,但她笑成這樣還是讓我有很大的成就感。

想當初講這個笑話給劉瑋亭聽時,她的反應令我頗為尷尬。

我心裡不禁又開始比較柳葦庭和劉瑋亭,她們兩個確實大不相同。

劉瑋亭很少露出笑容,如果她笑,通常只表示一種禮貌或善意;而柳葦庭的笑容很單純,就是開心而已。

我知道不應該在與柳葦庭相處時想起劉瑋亭,但這似乎很難。

即使刻意提醒自己也做不到,因為我對這兩個人的記憶是綁在一起的。

當我知道柳葦庭喜歡浪漫、收到情書的反應竟然只是單純的高興時,曾經悔恨將情書錯寄給劉瑋亭,甚至埋怨她。

但隨即想起劉瑋亭的好與善良,以及她的最後一瞥,便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情緒是非常殘忍的。

因為劉瑋亭,所以我不能坦然面對柳葦庭;也失去了我竟然能如此輕易地靠近柳葦庭的驚喜心情。

如果沒有劉瑋亭,如果當初榮安查到的名字是柳葦庭,這該是多麼幸福美滿的事啊。

光幻想一下就覺得浪漫到全身起雞皮疙瘩。

畢竟我是喜歡柳葦庭的啊,是那種接近暗戀性質的喜歡。

從第一眼看見她開始,她的倩影與笑容一直深植在我心裡。

我無法具體形容喜歡的女孩子的樣子,但當柳葦庭出現,我覺得她彷彿正是從我夢裡走出來的女孩子。

雖然對她一無所悉,但只要她不是太奇怪、太難相處的女孩,要我更進一步喜歡她,甚至愛上她,那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

而眼前的柳葦庭並不奇怪,也很好相處,個性似乎也不錯,我應該早已陷入對她的愛情漩渦中才對。

但只因我常回頭看到劉瑋亭的眼神,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出漩渦。

如今被柳葦庭的笑聲感染,我很盡情地用力笑,想用笑聲震碎石頭,那塊由寄錯的情書、對劉瑋亭的愧疚、她的最後一瞥所組成的石頭。

我似乎是成功了。

因為我終於能感受到跟柳葦庭相處時的喜悅。

"說真的。"柳葦庭說,"你在想什麼?"我回過神,接觸她的甜美笑容,腦海裡劉瑋亭的空洞眼神逐漸模糊。

"說真的。"我說,"我已經想通了。""嗯?"她很疑惑,"說真的,我不懂。""說真的。"我說,"我也無法解釋。"她愣了一下,也沒繼續追問,便又笑了起來。

吃完飯離開餐廳後,我們信步走著,彼此都沒開口。

冬天已經輕輕來臨,天氣有些冷。

"說真的。"我發覺走入一條死巷,便停下腳步,"我們要去哪裡?""說真的。"她也停下腳步,"我也不知道。""不是你在帶路嗎?""我是跟著你走耶。"我們互望了幾秒鐘,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在學校附近租房子,離餐廳很近,我說要送她回家,她說好。

到了她家樓下,我說:"我們班每星期二下午都會打壘球,要不要一起來玩?""方便嗎?"她說,"我是女生耶。""沒關係,我們打的是慢壘。有時慢壘會需要一個女孩子一起玩。""這麼說的話,我又是去充數的囉。""不,不是充數。"我趕緊否認,"只是想邀你一起來打球而已。"她先笑了兩聲,然後說:"好,我去。"上樓前,她回頭說:"說真的,這頓飯很貴。""說真的,確實不便宜。"我笑著說,"不過很值得。""你真的......""不像是選孔雀的人。"她話還沒說完,我便把剩下的句子接上。

她笑了笑,揮揮手後便上樓了。

從此每星期二下午,柳葦庭會跟我們一起打壘球。

我們讓她當投手,每當她把球高高丟擲時,臉上便會露出燦爛的笑容。

由於她個性很開朗而且親切,沒多久便跟我班上的同學混得很熟。

打完球后會一起去吃飯,她也會去,我們並不把她當外人。

記得她第一次來打球時,班上有個同學偷偷問我:"她是你的女朋友嗎?"我搖搖頭,"不是。"隨著大家越來越熟,問我的人越來越多。

"她是你的女朋友嗎?"我猶豫了一下,又搖搖頭,"還不算是。"但我猶豫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我偶爾會打電話給柳葦庭,約她出來吃個飯或看場電影。

她從未拒絕過我,除非她真的有事。

她也常到我研究室,打打計算機,跟其它人聊聊天。

雖然我還是否認我跟她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但班上的同學幾乎都把我們視為一對。

有天晚上我接到她的電話,才剛說幾句,她便問我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吧。"我說,"昨天騎車時,狠狠地淋了一場雨。""怎麼不穿雨衣呢?""雨衣不見了。""那為什麼不躲雨呢?""趕著上課,沒辦法。"她沒再多說什麼,只叫我要保重,便掛上電話。

隔天一進研究室,發現桌上有一件新的雨衣和一包藥。

雨衣上面放了張紙條,上面寫著:"雨衣給你。感冒藥要吃。記得多休息多喝水。葦庭。"看著紙條上的葦庭,有種觸電的感覺。

我知道這就是所謂的臨門一腳,它讓我內心的某部分瞬間被填滿。

紙條上的葦庭就只是柳葦庭,我可以藉由文字清晰勾勒出她的模樣;但如果我在心裡念著柳葦庭這名字,便會不小心也把劉瑋亭叫出來。

因為柳葦庭與劉瑋亭的發音實在太接近了。

如今我終於有單獨跟柳葦庭相處的機會,也有了只關於她的記憶。

吃完感冒藥後兩天,又到了打壘球的日子。

柳葦庭打了支安打,所有人都為她歡呼鼓掌。

"說真的。"又有個同學挨近我問,"她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嗎?""不。"我毫不猶豫,"她是。"我拎起球棒,走進打擊區。

葦庭站在一壘上對著我笑,並大喊:"加油!"瞄準來球,振臂一揮,在清脆的鏘聲後,白球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我甩掉球棒,朝一壘狂奔,緊緊追逐我的女友 -- 葦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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