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烏離部族
巴土做夢夢到了烤得香噴噴的兔腿,流了滿嘴的哈喇子。
他是在一陣哭聲中醒來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竟是他的阿孃。
他有些不敢相信,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後一把抱住了正抱著他喜極而泣的婦人。
巴木也紅了眼眶了,被身旁的粗壯男人在腦袋上用力揉了揉後他才終是沒有也想巴土那樣哭出來。
做了一番收拾後準備開始新一天的路程的喬越三人本是要將兩個還在睡著的孩子叫起來,就在這時出現了一對神色慌張的夫婦,一瞧見靠著喬越睡著的兩個孩子時霎時就哭了,繼而衝上前來將兩個孩子緊緊抱進懷裡。
喬越站到了一旁,欣慰地看著又聚在一起了的這一家人。
不然,帶著兩個孩子一道在這蒼莽山林裡趕路,著實是不便。
婦人哭過之後用力在兩個孩子額上各親了一口,這才放開懷裡的巴土,轉過身來朝喬越幾人頻頻躬身,嘴裡一直不停地道著苗話。
那男人見狀,也趕緊頻頻朝他們躬身,顯然是在朝他們道謝。
道了謝後,婦人才激動地笑著對他們又道著什麼。
巴木在這時拉拉婦人的手,與她說上些什麼,她當即睜大了眼,轉過頭來再次看向身著苗疆衣裳的他們,眼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然在看到梅良手中的那隻牡丹花燈時,她眸中湧現出更為震驚的神色,只聽她問道:“那是……花燈嗎?”
這一次,她說的是姜國話。
雖然說得如同阿黎那般,但又比她強上許多。
梅良不說話,只是點了一點頭。
“幾位恩人可是來自姜國?”婦人又激動地問。
“正是。”喬越客氣道,“不過是留這兩個孩子在火堆旁歇了一夜而已,道不上恩人。”
婦人用力搖頭,“要是沒有三位恩人,這兩個熊孩子可能早就被野狼叼走了,咋個還等得到我和他們爹來找?你們就是我們家的恩人!”
不待喬越再說上或是問上些什麼,只聽婦人又道:“我阿祖是姜國人,五十年前誤進苗疆,被我祖婆救了一命,就在這兒住了下來,我從小他就教我說姜國話,還叮囑說我們家的世世代代都要會說姜國話,說是他雖然在苗疆生了根,但是還是不能忘了本。”
“不過我從小到大,都還沒有見過一個外邊來的人呢,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遇到阿祖家鄉的人,阿祖若是知道的話,一定開心得不得了!可惜阿祖已經不在人世了。”
“啊,瞧我,只光顧著震驚和高興,恩人隨我們到我們家坐一坐吧?我們的寨子雖然不太近,但是是這附近唯一的一個寨子了,恩人們可願意去?”
兩個孩子的爹站在旁牽著兩個孩子的手,沒有插上一句話,只是感激地看著喬越他們而已。
顯然他是苗疆人,但不介意自家媳婦半個漢人的身份,亦不在意喬越幾人的身份。
“我們先在此謝過大嫂款待,不過不必了。”喬越客氣地拒絕。
婦人當即急了,“恩人是不是覺得我們家太過粗陋所以不願意去?”
就連巴木也急了,上前來抓住了喬越的衣袖,急道:“阿叔、阿叔,你不去我們家嗎?我們家不髒,阿孃、阿孃打掃得很乾淨的!”
巴木是真心喜愛摟著他和巴土睡了一晚上的喬越,他知道他之所以一晚上都沒覺得冷,是因為這個阿叔用他自己的衣服給他們蓋了,還摟了他們一夜。
這個阿叔很好很好!
“謝謝你巴木。”喬越神色溫和在巴木頭頂摸了摸,“雖然我沒有見過你們的家,但是我知道你們家很好也很乾淨,也正因為如此,我們不能去。”
喬越說著,抬頭看向神色緊張急切的婦人:“大嫂,貴祖父初到這兒來時定過得很艱辛吧?你們一家如今在寨子裡的生活已經很祥和了可對?我們若是隨你們同往,只會影響你們如今的生活,所以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婦人錯愕地看著喬越,想要說上些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面上的神色漸漸變為愧色。
她找到了走丟一天了的孩子太高興,見到阿祖家鄉的人太高興,高興得她忘了寨子裡的人對外邊人的排斥,如今雖然寨子裡的大夥從沒有將她還有巴土巴木當成外邊的人來看,但她很清楚地記得阿祖當初跟她說過的話。
當初他是好不容易才被寨子裡的人接受的,他們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他們不能忘了姜國的話,但是他們絕不能在他人面前說姜國話。
要是她把三位恩人帶回寨子裡被大夥發現他們是外邊來的人的話,他們一家從今往後的生活就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安寧了。
她沒有想到,但是恩人想到了。
也正因為喬越想到了,所以她才覺得羞愧。
就算不能報恩,但至少能讓恩人們能有個舒服的地方歇上個一兩日,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但是現在,他們什麼都做不到。
“大嫂無需覺得愧疚,只要兩個孩子好好的就很好了,不是嗎?”喬越又在巴木頭上揉了揉,對他道,“好孩子,以後若是有機會,阿叔一定到你家裡去坐一坐,那時候你可要給阿叔拿你們寨子裡好吃的來招待,嗯?”
巴木用力點點頭:“我會的,我會的!”
“不知恩人三人到苗疆來為了做啥子?”婦人心中仍舊深深愧疚,若是不能幫他們做些什麼,她會覺得心裡難安,“我有啥子可以幫得到恩人嗎?恩人要是需要使喚力氣的話,我家這男人有的是力氣,恩人只管使喚。”
“多謝大嫂。”喬越客客氣氣,“在下這兒的確是有一個忙需要大嫂幫。”
婦人急急道:“恩人只管說!”
“我們到苗疆來是為了找人。”喬越實話實說,“想向大嫂打聽一個地方。”
“啥子地方?”
“烏離部族。”這一次,說話的不是喬越,而是蓬頭垢面本是一言不發的梅良。
他記得,那個丫頭是這麼跟他說的。
她的部族,是烏離部族。
而婦人在聽到“烏離部族”這四個字時面上的神色有那麼一瞬間的僵住。
沒人催著她回答,喬越他們三人都從她面上看到了她不自在的神色,就好像烏離部族是個僅僅讓人提及都已覺得不寒而慄的地方。
婦人沉默了少頃,才皺著眉心不安地問他們道:“恩人們是要去烏離部族找人?”
“正是。”
“很重要的人?”婦人又問。
問完之後她才覺自己問了一個根本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要不是很重要的人,外邊的人誰會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到苗疆來,光是那片他們自己都走不出去的毒瘴山嶺不知都死了多少外邊的人在上邊了。
梅良低頭看著他手裡的花燈,點了點頭,“很重要的人。”
巴木的爹前一會兒就朝他招了招手,巴木這會兒站在他身旁,正在躬下身來的他耳邊小聲地說著什麼。
忽然,原本一直都在聽著自家婆娘說話的他出了聲。
婦人一聽,神色頓時慌亂,當即轉過頭來瞪著他罵了一句。
喬越聽不懂,便問巴木道:“巴木,你阿爹可是在和我們說話?”
巴木點點頭。
婦人旋即連巴木也都斥責了。
“三位恩人別理我家男人,他就沒事喜歡瞎叨叨兩句。”婦人轉過身來,朝他們擠著笑臉道。
不自然地笑臉。
人只有在說謊或是想隱瞞什麼的時候,連笑都會笑得不自然。
就在這時,才被婦人呵斥了的巴木道:“阿叔,我阿爹說他可以帶你們去。”
“巴木!”婦人面上一驚,用力扯了一把巴木,扯得巴木一個踉蹌,險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