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交個朋友?
錦帕裡裹著的是一對溫潤通透沒有丁點瑕疵的羊脂白玉鐲子。
正是喬越送給她的那一副鐲子,自離開青川城去往漠谷時她便將這副白玉鐲子從腕上脫了下來,重新裹回錦帕裡,因她既做了男子打扮自是不便再戴著鐲子,又因不管收在何處她都覺不踏實,便一直隨身帶著。
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只是太久沒有盤玩潤養的緣故,這副鐲子與那塊油潤的手把件相較之下略顯黯淡乾澀。
榮親王在看到這副白玉鐲子時微微一怔,不由問溫含玉道:“在下可否將溫姑娘這副鐲子拿在手上看看?”
“給。”溫含玉毫不猶豫地將託在錦帕裡的鐲子朝他面前一遞。
榮親王卻沒有即刻抬手來拿,而是又問道:“溫姑娘當真不嫌在下的手髒?”
“你是不是有點囉嗦?”溫含玉不耐煩地看他一眼,“我要是真這麼認為,喝你煮的茶我只會吐。”
榮親王失笑,不再說什麼,抬手拿過了她掌心託著的鐲子。
上手溫潤,完美無瑕,可謂極品。
榮親王輕柔地將其摩挲。
他的手有些不由自主地微顫,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手裡的白玉鐲子,但他這會兒給溫含玉的感覺卻不像他在看鐲子,而是從這副鐲子中看到了什麼似的。
他的反應頗為奇怪。
“我的鐲子有問題?”溫含玉擰眉問。
“不是。”榮親王微微搖頭,“只是看著這副鐲子讓在下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說著,雙手捧著鐲子將其還給了溫含玉,很是客氣,並沒有因為它勾起了自己的記憶而失了禮數。
溫含玉接過鐲子,只聽榮親王緊跟著問道:“容在下冒昧一問,溫姑娘這副鐲子是何人所贈?”
溫含玉正將鐲子在錦帕裡放好,聽得榮親王這般一問,不由對上他的眼睛,反問他道:“你怎麼知道這副鐲子是他人送給我而不是我自己的?”
“在下不知。”榮親王既不尷尬也不發怔,而是微微一笑,“猜測而已。”
“那你還挺會猜。”溫含玉垂眸看一眼這副鐲子,將錦帕重新裹上,並無隱瞞道,“我男人送給我的。”
自然而然的口吻,不羞也不臊,溫含玉並不覺自己說的有何不妥,並不去想若是其他姑娘家會否這般來說話。
用墩子他們的話來說便是,溫大夫除了身體是女人之外,其他方面簡直比爺們還爺們,能扛能打,比男人還沒羞沒臊,就連看到他們赤條條洗澡的模樣都能面不改色,就好像在看一條魚似的,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不僅直白,還糙。
不過他們覺得這樣有事說事不矯情不嬌氣的女人,其實也挺好,不然他們想要光個膀子都還要顧及她是否能夠接受。
榮親王也覺得這樣的小姑娘挺特別,輕輕笑了笑後又問道:“那敢問溫姑娘的夫家是何人?”
“他還不是我丈夫,我們還沒有成婚。”溫含玉糾正他道,“我男人是喬越。”
榮親王面有詫異,“當初用作這蘭川城交易的人?”
溫含玉皺眉,極為不悅道:“什麼叫用作交易的人?你把話說好聽點。”
她的反應讓榮親王不由又笑了,當即改口道:“對不住,是在下說錯了話,溫姑娘的男人可是姜國曾經赫赫威名的徵西大將軍?”
溫含玉這才頗為滿意地點點頭,但又再一次糾正榮親王道:“不僅是曾經,他以後的威名會比從前更甚。”
說到喬越,溫含玉是無條件的堅信與篤定。
“怎麼?”溫含玉將重新包裹好的鐲子握在手裡,“難道阿越是你的故人?”
“在下沒有此等榮幸。”榮親王微笑搖搖頭,正說話間,方超提著盛了水的陶壺走了進來,把陶壺放在本就燃著炭火的小陶爐上。
榮親王看著溫含玉,似還要想再問什麼,卻見溫含玉已經轉頭看向了別處。
她看向的是茶案旁的窗戶。
窗戶裡側正中央擺放著一個與窗臺平齊的花架,花架上擺放著一盆綠植,沒有花也沒有果,卻仍向陽而生。
溫含玉只覺這盆綠植看起來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兒見過似的。
那盆綠植也是整間屋子裡唯一的綠色,就正正放在窗戶中間,想必是主人家極喜愛的植物。
“那是杏樹?”溫含玉怎麼看那盆綠植都覺得它是一株縮小版的杏樹。
“嗯。”榮親王點點頭,也看著那株盆栽杏樹。
“這麼小?”溫含玉比了個小小的動作。
“沒辦法種大株的,只能這般。”榮親王解釋道,“試種了好多回才養成的這一株。”
“你種的?”溫含玉有些詫異。
榮親王又再點點頭。
溫含玉這會兒卻是皺了皺眉,自言自語般道:“難道男人養植物都會選擇杏樹來養?”
阿越那平王府裡的臥房前有一株,她聽夏良語說喬陌也種了一株,這榮親王沒往院子裡種一株,倒是在屋子裡往花盆裡養了一株。
溫含玉的話讓榮親王覺得既好奇又好笑,“溫姑娘此話怎講?”
“沒什麼。”溫含玉並未回答,而是又問榮親王道,“杏樹很特別嗎?”
榮親王也未回答她這個問題。
倒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此刻正面露痛苦之色。
只見面色發白,渾身顫抖,他想要站起身從溫含玉面前離開不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然他卻像完全失去了力氣似的,才稍稍抬起腿便又跌坐到蒲團上。
不過轉瞬,他的身子已由顫抖變為**。
方超見狀,一時間也顧不得溫含玉還在,著急忙慌地從懷裡摸出來方才因為溫含玉出現而收回的那支藥瓶,倒了一粒藥丸在手心裡忙遞給榮親王,急忙道:“王爺,藥!”
榮親王卻是連抬手來將藥丸放進嘴裡的力氣都沒有。
方超當即拈起藥丸喂他吃下。
不稍時,榮親王漸漸恢復尋常,**顫抖不再,面色卻依舊蒼白,額上一片冷汗,面上滿是疲色。
若非他呼吸仍在,怕是說他這會兒是死屍一具也無人不信。
溫含玉從方才開始便沒有出聲,卻也沒有離開,就只一言不發地在旁坐看他忽然發病似的變得異樣,再到這會兒逐漸恢復過來。
陶壺壺嘴裡正不停地噴出白氣,壺蓋下邊也不斷地冒出白氣來,壺中的水已經燒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這會兒卻無人去理會。
過了良久,恢復如常的榮親王才抬手將一張摺疊成數層的棉巾搭到陶壺壺蓋上,把壺蓋開啟後從旁處的茶罐裡抓了一把茶葉便直接放進了水已燒開的陶壺裡,一邊道:“這無名之茶要以這般最直接的方法來煮才最出味也最好喝。”
他很平靜,就好像方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若溫含玉方才親眼所見,看著此刻的榮親王,她也不會覺得方才是有事情發生過。
方超則是從方才開始便一直緊緊皺著眉,那支藥瓶他還握在手裡,握得緊緊,並未收回懷裡。
還只剩下一粒藥丸而已了……
“你得的什麼病?”溫含玉無所謂這茶究竟是煮還是泡。
“陳年頑疾。”榮親王就著衣袖擦掉自己額上的汗,抬頭看向窗邊的那株盆栽杏樹,問溫含玉道,“溫姑娘前邊說了什麼?在下並未聽清。”
他似乎並不想多言自己方才的事情。
他問的顯然是前邊溫含玉看著花盆裡那株小小杏樹時問的問題。
而溫含玉不知是真聽不出來還是假不明白,又道了一遍,“我問你得的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