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富甲天下
羨吟披著披風來到書房門外，一身雪白銀梅熠熠生輝，猶如一株曠世之冰蘭，動人而清冷。獨孤鳶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天上的輕雪柔柔的垂下，帶著幾分纏綿，瞬間模糊了羨吟的臉頰。
彷彿一副水墨畫，印刻在心上最美的瞬間！
“獨孤少主，久違了！”羨吟清冷的聲音打破沉默，卻是無情的。
獨孤鳶卿淡然微笑，“鬱三小姐果然是不同凡響，竟然能從長門宮出來，倒也足以和九殿下相配，畢竟迄今為止從長門宮出來的也就只有你們兩個人而已。”
“聽你這話的意思是，你放棄了？”羨吟可從未忘記獨孤鳶卿對自己的糾纏，不過在自己的印象中他並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那種痴纏彷彿不眠不休一般。
獨孤鳶卿冷笑，“在下可從未說過這樣的話，足以匹配的實力卻未必是最般配的愛侶。有的時候看似不般配，卻最能共度一生。對於鬱三小姐在下很有信心，畢竟成陵幾國的經濟命脈在下倒還可以指點一二。”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成陵幾國和我有什麼關係？即便你傾盡天下又能耐我何？”
“鬱三小姐可承認逃離不開幾國？”
“承認！”
“既然如此，就算你到任何地方，都是在下能干預的。而這些地方又都不得不考慮一下自己的國運，在下的手裡恰恰掌握著幾國的生死。”獨孤鳶卿淡笑，眼底卻透著幾分狂傲，“在下雖不是江湖中人，亦非朝廷將臣，但卻也足以撼動一座江山的興衰。”
羨吟冷笑，“獨孤少主富可敵國不假，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需知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獨孤鳶卿垂眸一笑，“鬱三小姐若是不信，在下也大可以試試。”
羨吟的匕首一揮，利落的削斷了他的幾根髮絲，落在地上的薄雪上，像是白色的宣紙染了墨色。
獨孤鳶卿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羨吟冷笑，“我鬱羨吟從不怕事！”
“羨吟！”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啟，鬱遐年從裡面走出來，瞟了眼地上的髮絲緊鎖眉頭。“獨孤少主……”
“鬱大將軍不必多言，在下並沒有因此生氣。倒是覺得鬱三小姐的確是好膽識！”獨孤鳶卿神祕莫測的瞟了鬱遐年一眼，又對鬱羨吟笑道，“我們終究有一天會再見面！”
羨吟看著他自信而挺拔的背影，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升起一股懼意。到底為什麼，當初那個消瘦倔強的乞丐會變成如今這副驕傲的模樣？這驕傲的背後卻暗藏著那麼多的落寞和孤寂。
“你覺得獨孤少主如何？”
羨吟身子一震，轉頭看著一臉鄭重的鬱遐年，“你說什麼？”
“獨孤少主富甲天下又年少有為，是眾人心中的良人，可在我看來他似乎只對你傾心有佳。”鬱遐年眼底閃過一道光亮，“你是怎麼想的？”
羨吟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心中頗為不悅，但卻沒有表露出來，“羨吟心中並不這麼想，更何況父親不是知道麼，我和九殿下……”
鬱遐年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話，“如今你已經是遠嫁扶余的王妃，九殿下也要和獨孤大小姐喜結良緣，有些話說出來了是過去，不提也罷。羨吟，你隨我進來。”
羨吟跟著他走進書房，房內離散著茶香，氤氳的水汽朦朧了殘棋。
鬱遐年揮揮袖，“你覺得此局誰勝誰負？”
“棋局變幻莫測，又有誰能透過殘局看出誰勝誰負？”羨吟根本沒看那棋局，獨孤鳶卿乃是天下第一棋手，有“聽棋”之名，即便鬱遐年再厲害，怕是也難以勝過獨孤鳶卿的棋藝。可若論老謀深算，若論心機城府，怎麼能說的準呢？
“羨吟，你遠比令儀聰明的多。”似乎是誇讚，但也是悔悟一般。
羨吟冷笑，“我此生最不屑的就是與不值得比較的人比較，我可不認為我們兩個能相提並論。父親，這麼多年來你偏愛鬱令儀，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因為她致使滿門霍亂？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說的只怕就是這個道理罷！”
羨吟的心中早有了眉目，她相信鬱遐年也是個聰明人，所以不必多說。
鬱遐年皺緊眉頭，輕嘆，“皇上已經說了對你的處置，你也應該知道扶余那邊的情況。現在為父就來告訴你關於扶余皇室的一些事情，也省的你到了那邊無依無靠，無所適從。”他轉過身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慈愛，“你放心，不管你嫁的多遠，到了什麼地方，你都是鬱家的女兒。鬱家永遠都是你的靠山！”
羨吟的心中一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這麼說來就多謝父親的一番美意了，只可惜遠嫁之後怕是此生再無相見可能，況且對方又是權貴，只怕有什麼委屈也難向父親傾訴了。”
他會那麼好心的給自己做靠山？羨吟可從來都不敢想他對自己還有憐愛，或許他對母親孟姜是有的，但是對於自己他似乎從來不放在心上。若說這麼多年他還養著自己，給自己一個鬱家小姐的名分，那唯一能夠解釋他這種做法的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深愛孟姜！
羨吟深吸了一口氣，惆悵的看向別處，“父親若是沒什麼別的事情，我就先告退了。”
“羨吟，為父說的話，難道你還不明白？”
“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羨吟實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幹什麼，雖然她的心中知道鬱遐年不是一個甘於平凡的人，但是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堂生涯已經讓他榮耀無限，他還想怎樣？
“父親是想利用羨吟做什麼呢？”
鬱遐年見羨吟如此直截了當，倒有些尷尬，“鬱家在成陵多年，立下汗馬功勞，為父一生戎馬，可到頭來卻落得功高蓋主的命運。羨吟，你應該知道鬱家現在面臨著什麼，皇上生性多疑，在他傳位之前必定會把這根帶滿荊棘的刺骨剔除。你覺得我們鬱家還能存在多久呢？”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羨吟心中升騰起一股怒氣，為什麼每個人都想要利用自己去完成他們的心願？自己就這麼不值錢嘛？只能被別人利用？“我不妨實話告訴你，在鬱家我無牽無掛，不管鬱家發生什麼事情，我都可以好好的活著。遠嫁，已經是我為鬱家所做的最後犧牲，想讓我到了扶余之後再為鬱家服務，你想都別想！”
“鬱羨吟！”鬱遐年也震怒，“別忘了你身上流的是鬱家的血，別忘了你終究還是姓鬱！”鬱遐年冷笑，“太子妃乃是扶余公主，你以為你遠嫁之後她會悄無聲息的相安無事？你畢竟不是金枝玉葉，她若是告訴了扶余那邊，你覺得你再扶余的日子會好過嗎？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合作，跟我這個親生父親站在統一戰線。畢竟我不會害你！”
“是嗎？”羨吟嘲諷笑道，“那可未必吧？”
鬱遐年瞟了眼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的羨吟，前一刻她還怒不可遏，此時卻已經轉換了臉色，這個女兒是不是自己平日太小看了她呢？可以如此好的隱藏自己的情緒，的確是最佳的人選。想必皇上挑中她也是這個原因！
“那你究竟想怎樣？”鬱遐年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嚴肅的問道，“按照我說的去做，你開個條件吧！”
羨吟放聲大笑，似乎是嘲諷一般，“我現在什麼也不缺，什麼也不少，還真沒有什麼可要的。我相信皇上開出的條件會比你豐厚的多，父親你說是不是呀？”
鬱遐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保持著自己的平靜，“和一個想要至你於死地的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你我之間即便沒有利益合作，畢竟也還有血緣，不論何時我最少會留你性命。羨吟，凡事莫要做的太絕對，畢竟你還有所牽掛，而不是好不在乎。”
羨吟從他的眼中看出了威脅和警告的意味，她的心頓時沉了下去，越少千！他在拿越少千威脅自己，難道越少千的受傷和他有關？羨吟廣袖種的手捏緊拳頭，“我要你保證永遠不得傷害越少千。”
“九殿下？”鬱遐年展顏一笑，“說實話，他若非皇上的兒子，我倒是還挺欣賞他的。”
羨吟站起身冷漠而犀利的看著他，“你若是敢動他，我就算帶領扶余大軍，踏平成陵，也必定會親手提你向上人頭祭奠。我鬱羨吟說到做到。”羨吟轉身離開書房，徒留身後的鬱遐年一個人站在吹入寒風的書房之中。
茶涼、雪散，棋局不定……
荒野樹林之中，火光碟機散風雪的寒冷。尹之川一身赭紅的華衣負手而立，沒有往日的放浪形骸，倒是多了幾分認真。
“主子，您有什麼打算？”曠野小心翼翼的來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鬱大將軍的人已經來了，若是此時動手的話……”
尹之川微微抬起手，示意他別說話，“太子看我們看的緊，此刻行動無異於以卵擊石。現在的形勢是甕中捉鱉，我們還有什麼可怕的呢？一旦回到北陵，我們就贏了。”
“可是屬下擔心太子殿下會先動手。”曠野的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太子向來心狠手辣，而且這一次您若是回去了對他的衝擊可不小，否則他也不會親自來的。鬱大將軍的人來了一趟，若是再來，怕就沒這麼輕鬆了。”
尹之川冷哼一聲，“我與他交易至此，他若不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番苦心孤詣的籌謀？放心，我自有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