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冰蓮傷闕觀星
尹之川快馬在夜色中賓士，穿過青石板小巷後，便豁然開朗有一處極大的樓宇，典雅恢弘，卻又讓人感覺陳舊質樸。
“主子，你可終於回來了，原定的日子早就到了，那邊派人來接您了！”曠野看到尹之川的身影連忙趕上來牽住馬，卻霎時間皺起眉頭。
“別看！”
尹之川低聲斥責，身後那些人早就已經鬼鬼祟祟的跟了自己一路，皇上怎麼可能輕易放過自己？他不過是想讓羨吟安心罷了。
曠野壓低聲音，“主子既然知道，為何還要留到現在？豈不是洩露了聞人樓的所在，屬下這就去解決了他們，也省的節外生枝。”
“節外生枝的不是他們，而是屋裡那些人。”尹之川冷笑，“既然都不讓我們好過，那便一個也不留罷。”
尹之川撩起衣袍跨進聞人樓，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關上，就在那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外面那些人的動作聲。
四周幻境清雅，有少許人正沉醉在酒色之中。青色衣衫的姑娘露著白花花的胸脯，活色生香的猶如侍女圖。珠簾之後的景色更是美不勝收，到處透漏著雅緻和放鬆，絲毫沒有一點紙醉金迷之感。
“主子，太子就在裡面。”曠野皺起眉頭，“屬下已經準備好了……”
尹之川一抬手，皺起眉頭叮囑，“此時不是與他爭鋒的時候，他此番前來是受皇命，不敢拿我怎麼樣。與其和他產生衝突讓他有了藉口，倒不如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嘩啦一聲，猶如玉珠落盤。
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狡黠的臉，俊美是俊美，只是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算計。
“參見太子殿下！”尹之川連忙就要跪在地上，卻被那人扶了起來。
“之川，你太客氣了，你我之間何必如此拘禮呢？這次本宮是專程過來接你的。”那人的笑容在燭光下晶瑩剔透，真誠的讓人分辨不出。
尹之川連忙移開眼睛，低垂下頭，“太子殿下折煞奴了，奴賤命一條怎能讓太子親自來接？太子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便是。”
那人呵呵一笑，“這麼多年沒見你竟還是如此，真是讓本宮傷心啊。父皇有命讓本宮接你回去，本宮剛剛到了這裡就聽聞你為了一個女人入了長門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尹之川尷尬微笑，“太子殿下這是聽誰胡言亂語的，奴身份卑微，即便是可以為了女子捨身，也未必會有女子領情，奴又何必呢！”
“自謙是好事，可是過分謙虛就有些虛假了。本宮可是聽聞那女子也是傳奇之人呢！”那人微笑著坐下，撩起衣襬的姿勢很是尊貴。
尹之川皺起眉頭，沉默不應。
那人見此情景，瞭然笑道，“此刻的形勢不便久留，本宮已經安排好出城計劃，必須要連夜出城。這聞人樓你可還有什麼要安排的嗎？”
尹之川渾身一僵，臉色蒼白，“太子殿下，這聞人樓是在成陵京都的最後一處聯絡點，不如還是……”
“之川！”那人的臉色頓時斂去了笑容，“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些東西和人該捨棄的時候，就應該捨棄。”
早該想到他的辦事風格，行事狠辣，毫不留情。這聞人樓中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子弟，但卻也是富家之後，若是死在聞人樓之中，怕是以後這筆帳要算到自己頭上了。
“怎麼？之川是心中覺得不捨？”那人微微一笑，“放心，你的人本宮已經給你留下了。”他擺了擺手，只見珠簾後款款走出一位白衣女子，清冷孤高之中帶著一股柔弱的憐惜。
相貌清麗脫俗，彷彿一支盛開的雪蓮，花瓣上都滾動著淚珠。
“承恩？”
“四大命令之一的冰承恩，果然是清雅脫俗。只可惜本宮覺得這樣柔弱的女子不大適合之川你，反而不太看好。”那人笑著搖了搖頭，“之川，如此佳人本宮替你留著呢，你就不用擔心了。”
尹之川暗自咬了咬牙，卻沒有一絲不悅的神色，“太子殿下說笑了，承恩不過是聞人樓的名伶而已，與奴也不過是泛泛之交，並無過多交情。”
“哦？是嗎？”
冰承恩的臉色慘白了幾分，咬了咬下脣，低垂下頭。
曠野悄然走進來，瞟了一眼尹之川，恭謹的稟告，“啟稟太子殿下，尹樓主，外面來了很多成陵的刺客，怕是想要堵住我們的去路。”
太子目光犀利的猶如寒冰，“那還不去解決掉？難道還要本宮親自出馬嗎？”父皇交代的事情豈能有半點差池？雖然自己很不希望這個尹之川回到北陵！
“太子息怒，只是……聞人樓的人早就被調遣出去，剩餘的又都去了城門處安排行程，寡不敵眾啊！”
太子冷哼一聲，瞟了眼身旁的女子，“還不去？”
“是！”女子飛身從窗子離開，沒有任何猶豫。
太子轉而微笑的看向尹之川，“之川，我們可以走了。”
尹之川低垂著頭，跟在太子身後，離開了聞人樓。不一會兒，身後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照亮了一方天空……
鬱羨吟站在觀星臺上看著那個方向，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身旁的皇上嘴角卻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你可知道朕為什麼帶你來？”
“皇上是想讓臣女觀星？”
“你明知道朕不是這個意思。”皇上有些怒意，羨吟是故意在和自己作對。
羨吟冷笑，“這就怪了，臣女怎麼可能知道皇上的用意？觀星臺不用來觀星，又能做什麼！”
皇上冷哼一聲，“朕是想讓你看看你的命數。”他指向那片火光，“看見了嗎，你要朕放走的人，此時怕是已經葬身火海了。這就是你用自己命交換的條件，可最後不還是落在朕的手中？”
“你這是在警告我？”羨吟饒有興味的笑看著他，絲毫不懼怕。到了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可怕的呢？自己一生的命運都將被改寫，難道還要自己笑顏以對？含煙的命運被他扭轉，害的衡鴻芷和鬱青衫牽掛一生，自己的今後也要由他掌握，他到底想要鬱家人淪落到什麼境地？
“警告你，也是在警告鬱家！”皇上負手而立，看不清他的表情，“鬱羨吟，朕承認你很聰明，也很符合朕的心思，但是朕卻永遠不可能讓你和九兒在一起。”
“這個我早就明白，皇上不過是想給仙逝的文貴妃一個交代。九殿下已然留下腿疾，你內心愧對不已，若是再娶了我這樣一個鬱家人，豈不是害了九殿下嘛！”羨吟冷笑，“到頭來不過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罷了，皇上只不過是用一個華麗而完美的藉口掩蓋了你心中真正所想。若獨孤秋化不是獨孤家的人，你還會同意她和九殿下的婚事嗎？還會為了讓九殿下接受而把我送離京都嗎？”
羨吟看著皇上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心中嗤笑。看來自己猜對了，自己遠嫁北陵和越少千娶獨孤秋化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否則怎麼可能這麼巧的就湊到一起了？利用北陵的勢力把自己送走，讓越少千死心，再塞給他一個獨孤家的大小姐，最後得利的只有皇上一個人！
羨吟深吸了一口氣，頓時覺得有種無力感，“你為的是你的江山，也是你自己的皇位。鬱家功高蓋主，早就已經讓你起了忌憚之心，唯獨一點一點瓦解才能鋌而走險的分散勢力。我不得不承認你的計劃很好，從含煙姐姐遠嫁的那一天你就已經打定主意要讓鬱家離散，只可惜……”羨吟冷眼斜睨著他，“鬱家不是你能拆散的，我雖然恨鬱家，但卻不會和你同流合汙。”
他側首嘲諷一笑，“同流合汙？你已經是鬱家的敗類和汙點，不與朕合作，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朕把你打入長門宮，第一的確是想要你的命，第二就是讓你看清楚，鬱家不會有人救你！朕不妨實話告訴你，你父親和兄長從未來求過朕。你還覺得你應該替鬱家著想？”
他慢慢走進羨吟，微笑道，“聽朕的話，只要你遠嫁北陵按照朕的吩咐去做，他日你重返故土便是尊貴的公主了，甚至還有可能更高。”
“我想要的卻遠遠不是公主之位。”羨吟咬牙切齒的白了一眼，“北陵已經有了含煙姐姐，你還想怎樣？”
“鬱含煙若是能傳回資訊，朕就不需要你去了。”皇上冷哼一聲，“你若是不去也罷，朕便讓鬱含煙死在北陵就是了，一顆沒用的棋子，留著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說罷，他轉身走向臺階。
“慢！”羨吟渾身都在顫抖，只覺得心像是凍裂開來，散落在風中，“我不允許你傷害含煙姐姐。我不允許你傷害我身邊的任何人，尤其是少千。雖然我知道我走以後，他一定會傷心，但我相信你畢竟是他的父親，不會讓他一生波折。”
皇上笑著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只要你夠聰明，能夠把北陵的情報完全傳遞給朕，朕就答應你，留鬱家人一條性命。”
羨吟逼近一步，目光狠戾，“我還要你保證，任何人不得傷害他們，不得治罪，不得關押，讓他們自由，不問貧富！”
皇上的臉色有一絲僵硬，“這些都好說。”
“怎麼？皇上不敢？”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皇上勃然大怒，“朕乃是天子，一言九鼎。”
“既然如此，害怕發誓嗎？臣女可沒讓你發毒誓，怎麼這都不敢？看來皇上也並非想要誠心合作嘛！”羨吟捏緊拳頭，背後冒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