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入土為安
羨吟似乎陷入了亙古不變的沉睡，那一片黑暗怎麼也揮之不去，就像是矇住了你的眼睛。人在未知的時候總是有些恐懼，她輕輕的喊了聲，“尹之川……”
迴盪在耳邊的只有空蕩蕩的迴音，似乎這裡根本沒有人。剛剛明明是和尹之川一起掉進了炙熱的岩漿之中……
不對！
是啊，難道自己已經死了？
羨吟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我這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若是活著掉進岩漿，現在早就已經屍骨無存了吧？看來，我還是死了。”她嘆了口氣，周圍的空間很大，黑暗之中突然有了一點光亮，緊接著四處亮起幽幽的燈光，卻很是微弱。
羨吟皺起眉頭有些緊張，只見那幽暗的燭光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去看看？”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光陰的味道。“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無需拘謹。”
“我的？”
“沒錯，是你屬於你的黃泉。”
羨吟凝眉，“黃泉，看來我的確死了。”
“每個人都會死，難道你很害怕？”那聲音似乎飄遠了一點，“這裡躺著的人是你，難道不來道別嗎？從此以後你就不再是你，也和前生毫無瓜葛了。”
羨吟緩緩走進，只見重重燭光之中擺放的竟然是口棺槨。而裡面一身白衣的人正是自己！
羨吟詫異的踉蹌一步，“這是、這是我？”
“沒錯，確切的說是生前的你。你已經死在了烈火宮，而且是被朋友推進岩漿之中的，屍骨無存，現在我來帶你離開的。你可知道像你這樣沒有屍骨的人，過了奈何橋可只能掙扎在忘川水中，做萬千孤魂野鬼，不得投胎轉世？”
“忘川河？”羨吟似是陷入了沉思，幽幽道，“若是能夠如此怕也是一樁幸事，最起碼我還能記得自己是誰，曾經愛過誰，恨過誰，懷念誰，不捨誰。也可把恨意銘記，把美麗永恆。”
那人見羨吟有些迷惘，疑惑的問道，“你不怕死？”
羨吟自嘲一笑，“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麼可怕的？我只怕沒有時間讓我看著每一個人的結局。”
“你還有留戀？”
“那是自然。”
“如果我能滿足你一個願望，你可有什麼想要求我幫你的？”
羨吟眼前閃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心中一動，“你可否帶我去見見一個人。”
“誰？”
羨吟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是啊，應該說他是誰？愛人？情人？朋友？親人？都不是！現在才赫然發現沒有一個身份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她的心情不由一下子低落起來。
那人的語氣有些譏諷，“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對嗎？他連你的誰都算不上，又何必留戀？凡人總以為世間多情，只可惜總是自作多情。不過我倒是要提醒你，和你一起來的那個男子，他可快要走了，難道你不想見他一面？”
“尹之川？”羨吟疑惑的皺起眉頭，他要走了？“他要去哪？”
“自然是酆都了，死人能去哪？不過話說回來他對你還真是痴心一片，明明他可以轉世為人的，可是聽說你只能在忘川河底做孤魂野鬼，自願去忘川河做擺渡工，生生世世都要陪著你。你說可笑不可笑？一旦放棄了投胎的機會，可是要一輩子撐船了。”
羨吟的心頓時緊了起來，疼痛難忍，“生生世世？”
那樣美好而又驕傲的人，如何能受的了風吹日晒的擺渡之苦？更何況乏味可陳的千百世，他那樣頑劣的性子又該如何度過？
“他對你那樣死心塌地，不惜犧牲所有，難道你就不想見他？”
那道聲音似乎帶著**，羨吟像是著了魔一樣，“我能見他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許下願望，我就可以滿足你。但是機會只有一個！”
羨吟猶豫的站在原地，頭低垂下來，只有一次機會，見誰？
“不如我來幫你做這個決定！”
羨吟抬起頭，只見周圍黑色的氣氛和燭光瞬間消失，物換星移一般，場景變成了在一片竹林之中。有葉子瀟瀟落下，一身白衣的越少千拿著乾坤扇，面色陰冷的對著尹之川。尹之川的氣息濃重，一隻手捂住腹部，從指縫間流出了鮮紅的血液，滴落在翠色的竹葉上。
羨吟頓時驚呆了，想要喊卻喊不出聲音。
“還要我多說嗎？把東西交出來！”越少千冷漠的看著尹之川，雙眸猶如寒星，“否則我就用這片竹林為你葬身。”
尹之川狂傲的大笑，“殺了我，你就不怕北陵反了你？你就不怕羨吟這一輩子也不原諒你？”
“既然想殺你，我就已經想好了要付出的代價。”他輕嘆，“走到現在，我還回的了頭嗎？不管羨吟恨不恨我，我會用一生來回報她，而你必須得死。”
尹之川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江山、美人，你都得到了，到頭來卻只有我一敗塗地。越少千，我承認我輸了，可是我不為江山惋惜，只要你能對羨吟好，一輩子對她不離不棄，生死相依，為了她再也沒有別的女人，我今天就成全你！”
說著，他的手從懷裡慢慢掏出一樣東西，就在露出來的那一剎那，羨吟猛然衝上前。
只見那雪亮的匕首晃花了自己的眼，那是自己的匕首，怎麼會在尹之川的手裡？
越少千很明顯沒有想到他垂死掙扎的時候也會突然襲擊，一時間呆愣在原地。
羨吟擋在越少千的身前，那匕首生生的沒入了自己的胸膛。
“羨吟？”
越少千連忙保住她，渾身顫抖不已，“羨吟！羨吟！你為什麼這麼傻？”
羨吟微微一笑，帶著幾分慘淡和落魄的看著他，曾幾何時似乎有過這樣的畫面，真切而傷感，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又終究不得要領。“怎麼好像在哪見過呢？”
“你說什麼？”
羨吟的眼神有些空洞，“這樣的場景，就像是命中註定一樣，那麼順理成章的就出現在我的腦海裡。少千，看來我終究還是輸了……”
尹之川雙眉緊皺，看著羨吟越來越虛弱的模樣，雙眼淚下，提起一旁的如虹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尹之川，你——”越少千赫然驚住，他詫異的看著雙手顫抖的尹之川。
尹之川釋然一笑，“羨吟，這下我不欠你什麼了。你生，我為你而生，你死，我陪你一起死。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我為你沉淪擺渡，甘之如飴！”
“現在你知道自己應該選擇誰了嗎？”
畫面又回到了那片黑暗，只見剛剛那躺著自己屍體的棺槨旁，又多了一口棺槨。尹之川安靜的躺在裡面，像是做了一個甜美的夢，嘴角帶著一絲微笑。
羨吟沉默的看著尹之川安靜的面容，半晌，她舒了口氣，“我還是想見越少千！”
越少千，心中無法磨滅的疼痛和慰藉。
“既然你這麼執著，那我就讓你見他。”
面前出現了一個畫面，只見越少千坐在輪椅上，手中捻動著一串碧色的佛珠。窗外飛雪紅梅，煞是好看。紅梅樹下靜立著一位美人，笑語盈盈的看著他。
越少千回以微笑，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和戀愛，那目光刺痛了羨吟的眼。
“主子，皇上似乎有意成全獨孤鳶卿，如此一來，那鬱三小姐她……”墨痕皺起眉頭有些為難，下話不說，越少千卻也知道。
“父皇的意思豈能是你我能夠左右的，既然獨孤鳶卿有這份心思，成全他又如何？更何況鬱羨吟也未必不願意。”越少千說罷，又回眸看著在雪地中嬉笑的女子，似乎根本不在乎兩個人之間的話題。
墨痕眼底閃過詫異，“可是鬱三小姐和您不是？”
“是什麼？”越少千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我和她什麼也不是。”
“屬下明白了。”
越少千靠近窗子，一身月白的披風帶著雪狐毛，顯得他姿容絕世。“從我們相遇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互相利用的結局，這樣讓她遠離的是非，她應該感謝我才是。”
羨吟冷笑，帶著幾分自嘲的味道，落下一滴眼淚，瞬間所有的畫面都消失了。
面前伸出一隻手，“羨吟，快跟我走！”尹之川的臉像是氳染的水墨一點一滴的出現在面前，“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尹之川？你不是……”羨吟驚訝的回頭看向那口棺材，裡面還哪有什麼人。
尹之川拉住她的手腕，是前所未有的溫暖，羨吟頓時感覺到自己的渾身冰冷無比。“這是入土宮的把戲，我帶你離開這裡！”
羨吟拉住他的手，光亮似乎開啟一道門，兩人穿行而過。
曲曲折折的迴廊外，漫天白雪飄飄灑灑，羨吟從尹之川的懷裡探出頭，四下張望。
“這是長門宮？”
“沒錯，我們已經走出了五行宮。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活著出去了。”尹之川燦然一笑，“羨吟，好歹我們也算是生死與共了吧？”
羨吟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麼會突然出現？我還以為你……以為你死了。不、不對，我是真的還活著嗎？”羨吟有些不敢相信，剛剛的畫面太過真實，更何況寒月光親手把兩個人扔下岩漿。
尹之川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寒月光既然救了你我，又怎麼會害我們？他要是想殺了我們有一萬種方式，不必隻身犯險，大費周章。從火宮出來就到了入土宮，所為入土就是入土為安之意。考驗的便是你的心！”
“我的心？”羨吟回想起越少千那張冷漠的臉，頓時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