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烈火紅蓮
夜半,月色正濃。
鬱青衫剛從房門中走出來,就被一道身影攔住。月色下的身影被鍍上一層銀色的光,顯得異常清冷。
兩個人周身的氣氛有些凝重,鬱青衫頓時輕鬆一笑,“大哥這麼晚了不在房裡休息,在我這院子裡做什麼?莫不是睡不著,想要找我秉燭夜談嗎?”
“青衫,你我之間就不用這樣遮遮掩掩了吧?”鬱文階嚴肅的轉身看著他,“青衫,停手吧!”
鬱青衫的目光頓時冷漠下來,像刀鋒一樣犀利,“停手?如果這些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你會停手嗎?”
鬱文階嘆了口氣,“青衫,難道你還看不到現在的形勢嗎?皇室已經明爭暗鬥,邊陲烽煙四起,我們鬱家若是能夠在這場變亂之中倖存,已然是幸運。若是你執意按照自己的心願去把她接回來,必定會禍連鬱家。”
“難道你要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含煙在北陵受苦?鬱文階,你能做得到,我可做不到。她不是你的親姐妹,卻是我的!”鬱青衫怒氣沖天的怒視著他,“當初若不是因為鬱令儀不遠遠嫁,會輪到含煙嗎?今日站在我這個位置上的人,應該是你!”
鬱文階皺起眉頭,目光復雜的看著青衫,那雙眼中分明是帶著無限恨意和刺骨的冰涼。他就這麼在意這件事情嗎?以至於讓他不惜在眾臣之間遊走,策劃算計?
“青衫,不管你心裡怎麼想,我只能告訴你,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鬱文階轉過身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含煙已經是王妃之尊,你還能怎樣?難道你還要帶著北陵的王妃回來,讓眾人恥笑她不成?你若是真的為了她好,就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你的執著,不足以讓她回頭!”
青衫看著鬱文階轉身離去的背影,垂頭喪氣的扯下黑衣領口的面紗,頹然的看著天上的月色。“自古情義難兩全,含煙,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長門宮。
烈火噴薄的中央地帶,一道火舌打著旋像是一張血盆大口,吐出了一道月白的身影。羨吟頓時看傻了眼,只見寒月光一身月白的衣衫凌亂襤褸,血痕遍佈全身,帶著落魄倒在地上。一身紅衣的女子飄然而降,她雪白的足底竟然踏著火舌,卻絲毫未見灼傷。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依舊沒有改變主意,可知道我有多傷心嗎?”那女子冷笑,雪白的肌膚看起來像是三月裡最明媚的陽光。美豔妖冶,不可方物。
寒月光氣息紊亂,“紅蓮,我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紅蓮?
好美的名字,羨吟不由詫異,聽起來倒好像是和寒月光很熟……
“我只是想離開長門宮而已,只要你答應娶我,我就放你離開火宮。否則我的馭火之術到底有多厲害,你是知道的。”紅蓮皺起眉頭,晶亮的眼中多了幾分心疼,“你已經中了我的魅火毒,若是無我相救,必定命不久矣。”
“住口!”寒月光聲色俱厲,“我就算死,也不會委曲求全答應你的要求。”
鬱羨吟連忙跑過去,“你沒事吧?”她擔憂的看著寒月光滿身傷口,**出來的面板像是被燒焦了一般,繚繞著黑色的氣息,“這、這是魅火毒?”
寒月光嘴角扯出一絲微笑,抓住羨吟的手,“放心,我還死不了。”
“她是誰?”紅蓮目光犀利的看向羨吟和寒月光握在一起的手,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意,“就是因為她你才不答應我?你的眼光也不怎麼樣嘛!看我殺了她,然後提著她的人頭給你當禮物如何?”說罷,紅蓮的掌心擊向羨吟,噴出一道火舌。
寒月光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從地上爬起來瞬間把羨吟抱在懷裡。炙熱的火苗吞噬了羨吟的眼,寒月光悶哼一聲,羨吟感覺得到那寬厚的胸膛僵硬住。
“寒月光你……”羨吟愣在原地,感覺抱著自己的雙臂鬆懈下去,單膝跪在地上。
“你竟然為了她不惜犧牲自己?”紅蓮放聲大笑,“你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鬱家的三小姐是嗎?果然有幾分本事。”
羨吟瞟了眼寒月光,只見他痛苦的皺著眉頭,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胸前不知道什麼東西隱隱作痛,升騰著一絲怒意,“有幾分本事如何?不過是看守長門宮一宮的宮主,竟然敢如此猖狂。若是論尊貴,你也不過是個奴才,而我是世家千金。說到底,你見了我還要恭恭敬敬的行個禮呢!竟然敢傷我朋友,今日就算是你放過我,我也未必會放過你。”
紅蓮嘴角的笑意慢慢散去,身後的火舌熊熊燃燒,“哼!你這是覺得委屈了?我殺你不過是方寸之間的事情,你以為你在外面可以利用自己的優勢呼風喚雨,在長門宮也可以嗎?”她的目光陡然犀利,剛剛還清麗無暇的臉上此刻竟然顯現出濃烈的妝容,烈焰紅脣讓人覺得妖冶而充滿殺意。
“紅蓮,不關她的事情,你若是殺了她,我一定不會答應你。”寒月光咬牙切齒的警告她,可身體卻已經使不出半分力氣。“不僅如此,你信不信我會讓你永守烈火宮,老死也出不去。”
“你、你簡直是可惡!”紅蓮怒目圓瞪,詭異的身影帶著火苗飛來,“若是我出不去,誰也別想離開。”
羨吟飛身而起,手中的匕首猛然戳破了紅蓮的手腕,只聽一聲尖叫,紅蓮後退兩步,周身的火焰消失。
“你竟然能傷我?”
寒月光的臉上出現一絲疑惑,銀色的面具下一雙晦暗不明的眼睛閃過一道懷疑。
羨吟冷笑,“傷你有什麼難的?如果今日你不讓我們透過烈火宮,我還會要你的命。”
紅蓮甩袖上前,雙臂一震,身後重新燃起烈火,“我也說過,我若是出不去,誰也別想出去。”
“那就試試!”羨吟飛身而上,與紅蓮糾纏在一起。紅蓮的雙手隨時都會幻化成火焰,變幻莫測的身形讓羨吟無懈可擊。不一會兒,便冒出一頭的汗。
紅蓮咯咯的笑了起來,“這麼一會兒就大汗淋漓的,我可是還沒盡興呢!”
“羨吟,五行宮都是由奇門遁甲和宮主道術武功結合建立的,紅蓮修煉的是陰陽之火,陽火灼體,陰火傷身。即便是她自己也不例外,明白了嗎?”寒月光坐在地上調息,可怎麼也控制不住體內暗自湧動的魅火毒。
羨吟皺起眉頭思索著他的話,“你的意思是她雙手和身體幻化出的火焰也皆是道術幻境?”
紅蓮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寒月光,你就這麼袒護她?要是我死了,你又有什麼好處?”
“你死了,我們就能出去,這就是好處。”
羨吟飛身穿透紅蓮背後的火焰,卻發現匕首在火焰之中形成了一條通路,刺入她的背心。
紅蓮腳步踉蹌,不可置信的回過頭看著羨吟,眼底滿是詫異和心痛。
羨吟的手一哆嗦,不知道為什麼心痛難忍,那目光似是幽怨到骨子裡的。
“原來……你們都恨我。”她的身子瞟向了遠處,還是那火舌的中央,漸漸被吞噬。
羨吟氣息濃重的回首看向寒月光,“她為什麼突然就離開了?”
寒月光低垂下頭,想起他和紅蓮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紅蓮、紅蓮,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子似乎早已經成為回憶中的一個結,解不開,放不下。
寒月光轉身走到尹之川身邊,捏住他的手腕,“他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過五臟傷的很重,是被長門宮的守門長老傷的。怕是以後寒冬都會有關節疼痛體虛的毛病!”
羨吟歎了口氣,“早知道是這樣,我還不如早點死在長門宮外,這樣也能少連累無辜。”
“說什麼喪氣話呢,在我眼裡你可不是情義談及生死的女子。”寒月光低垂著頭,手指卻捏住尹之川的手腕不斷的傳送內力,“鬱羨吟,若是這長門宮真的只能走出去一個人,我希望那個人是你。若是世間只有一人能得到幸福,我也希望那個人是你。記住,不管什麼時候你都要想著你還欠我,我三番兩次的救你,得到的回報可不比我付出的多,所以好好活著!”
羨吟不解的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寒月光溫柔一笑,使出所有力氣把尹之川扔下一旁的火海之中,那條裂縫像是炙熱岩漿留下的斷崖,在剛剛紅蓮離開的時候出現。寒月光廣袖中的白練捲住羨吟的腰身,把她一起扔了下去。
羨吟驚恐的看著站在懸崖邊傷的他,腦子一片空白,只記得他淡然的微笑……
“你還真是捨得,我以為你會和她一起走。”紅蓮的聲音出現在四面八方,火焰漸漸的熄滅,露出烈火宮原本的模樣。
一身紅衣的紅蓮單手支撐著螓首斜倚在軟榻上,精緻而嬌俏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憐惜。她輕嘆,“我們已經認識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為了一個女人浪費心機,這樣小人,值得嗎?”
寒月光摘下銀色的面具,一張絕世姿容展露在紅蓮的面前,嘴角卻是無奈的笑。
“紅蓮,你可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把你從冰天雪地裡撿回來?”
紅蓮睜開眼睛,沉靜如一潭死水,“那是我一生無法忘記的日子,不過卻也是我最不願想起的日子。”
寒月光負手而立,看著手中銀色的面具低沉道,“我們是一樣的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因為我們曾經失去的太多,得到的太少。痛苦太多,快樂太少,愛不得,恨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