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好男兒不可輕易承諾
初夏的節氣，碧波凌凌。
二小姐澹臺莉與瑾悠坐在船艙內，隔著松花色的紗帳，看著船外的風景。
瑾悠輕聲問道：“二姐姐，你緊張？”
二小姐澹臺莉一愣，旋即才明白過來，瑾悠再問什麼，她輕輕的搖了搖頭，看向澹臺靜道：“並沒有，我只是……”
二小姐澹臺莉看向瑾悠，很是平靜的，卻又很認真的說道：“我只是覺得，我幸運的很！”
二小姐望向窗外，陽光下的湖水泛著淺金色的光芒，讓人的心緒跟著平靜下來，“之前，所有的人，都在說我幸運，我卻從來不覺得，她們各個羨慕我，一個從四品文官庶女，一躍成為了世子妃，縱然武博候世子是個傻子，她們也還是羨慕我。”
“我那個時候覺得，這個世上的人，都是瘋子，這樣的婚事，竟然有人爭著搶著，嫉恨著。”
“可經歷過五妹妹的事情，我是真的覺得，我是幸運的，幸運的能得了這樣一樁天大的好事，我不是妾室，沒有人跟我共享自己的丈夫，我身份不低，我不必擔憂會有人欺負我。”
“還有大姐姐，我不必像大姐姐那樣立規矩，身邊還有一個平妻虎視眈眈的……”
二小姐澹臺莉扭身看向瑾悠，“我曾經羨慕過你，三妹妹！我羨慕你的容貌氣度，羨慕你有馬公子那樣的人喜歡著，後來，更是羨慕你有董爺那樣的人看護著，為了你，連性命都不要了。”
瑾悠只是平靜而淡然的看向二小姐澹臺莉，瑾悠在二小姐的眼中，沒有看到半分嫉妒的神色，只有少許的豔羨，也不過是一瞬。
二小姐澹臺莉展顏微笑，笑容像是落入湖水中的一粒石子般，在脣角盪漾著笑意，“可如今我卻知道，我錯了，我該珍惜我的日子，這世上的人，怕是沒人能比得了我了，三妹妹你縱然有董爺，但日子，卻比我過的要艱難。”
二小姐澹臺莉低聲說道：“人人都道，你在宮中錦衣玉食，深得皇后娘娘喜愛，可我卻覺著，咱們這樣的身份，便是站在你這個位置上，也是如履薄冰的，因為三妹妹你並不是公主，你只是個縣主，而且不是皇家血緣的縣主……”
“朝堂上的事情，我並不是很懂，每每見到三妹妹，你都是眉眼含笑的，輕聲細語的，可我知道，你跟從前不一樣了，你走的每一步路，都要小心翼翼的走著……”
瑾悠輕輕的握住二小姐澹臺莉的手道：“二姐姐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二姐姐只要知道，我們是在一處的，你，我，董爺，紹峰，咱們四個是在一處的。”
二小姐澹臺莉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我明白！”
“三妹妹，我想，我不必見了馬公子了，我不該奢望的，有紹峰這樣一個人，守在我的身邊，我護著他，他守著我，平平淡淡的過日子，這已經是足夠了的！”二小姐澹臺莉笑著起身，看向船孃道：“咱們回去吧，不必再往頭裡去了！”
瑾悠卻是笑看著船孃，輕聲道：“繼續往頭裡去吧。”
“三妹妹？”二小姐疑惑的看向瑾悠，瑾悠輕聲道：“既是已經放下了，見一面又有何妨？”
二人相視一笑。
船緩緩的靠了岸，二公子澹臺懷鳴與馬元童迎了上來，這裡是一座孤島，她們可以安靜的說話，無人打擾。
馬元童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直綴，他知道，瑾悠是喜歡這樣的顏色的，既然這是最後一次見面，即便他今日的目的，是來見二小姐澹臺莉的，他還是私心的，穿上了這樣的衣衫。
衣炔翻飛，一身淺鵝黃宮裝的瑾悠縣主與一身粉紫襦裙的二小姐，緩步下了船。
馬元童很是恭敬的給瑾悠行了禮，瑾悠微微頷首，莞爾一笑：“馬公子著實客氣的過了。”
馬元童笑得靦腆，“聽聞三小姐被晉了縣主，一直想要恭賀的，卻總也得不著機會，生怕唐突見面，毀了三小姐的閨譽，是以……”
馬元童沒有說下去，反而笑著恭賀道：“董大人晉了正二品戶部尚書，一心愛護三小姐，元童恭喜三小姐，尋得良人。”
二公子澹臺懷鳴與二小姐澹臺莉都沒有想到，馬元童竟然會在這個時刻，這個地點，說出這樣的話來，沒有寒暄，沒有任何旁的話……
瑾悠微微一笑，笑容如蓮花綻放，她心中原是有些惴惴的，她擔憂馬元童會如同那些個情深一片的人一般，始終不肯忘懷，不肯放下，她不是一個冷情的人，卻也不是一個會將心分成兩半的人。
她的一顆心，在董珺昊那裡，對馬元童，她並沒有那特殊的心思，可拋卻愛情不說，馬元童是一個誠心相待她的人，瑾悠希望，馬元童可以尋到自己的良人。
“會試在即，瑾悠再此預祝馬公子榜上有名。”瑾悠是誠心的，誠心的希望馬元童會過得好一些。
看到瑾悠那樣的笑容，馬元童已經欣慰了，她依舊是對著自己笑的，就像在澤城的時候一個模樣，便是過了這幾年光景，便是經歷過那麼多次的陷害，他心中的瑾悠，依舊還能恬淡微笑，他該開心的，因為董珺昊可以讓瑾悠一直這樣笑下去。
馬元童微笑致謝，“承縣主吉言。”
四人有些許的尷尬，馬元童卻主動邀約二小姐澹臺莉，去湖邊走一走，如此，二公子澹臺懷鳴與瑾悠，自然不好追隨。
二小姐澹臺莉看了一眼沉默的馬元童，輕聲道：“你心裡明明是難過的，為什麼要裝作無所謂的模樣。”
馬元童沉默著，沒有說話。
二小姐澹臺莉輕笑：“我原就是覺得你與旁人不同，你有著你自己的堅持，我以為，你今日是會與三妹妹再次表白的，可是你沒有，難不成，你要與我說什麼，放手才是給三妹妹幸福的話？”
馬元童輕輕搖頭，看向澹臺莉道：“二小姐也是個爽利的性子，也有自己的選擇，聽著二小姐與元童說話的語氣，顯然是已經放下的，那為何元童不能放下？”
“你？放下？”二小姐澹臺莉上下打量了馬元童一眼，“你能騙得過三妹妹，卻是騙不過我的，我曾經將你放在心尖上，雖與你見面次數不多，但你的每一個小動作，我都是記得的。”
“你若是當真放下了，才不會與三妹妹說那樣的話，你會笑著說，讓三妹妹與董爺說道說道，在朝上給你鋪一條路，讓你平步青雲！”二小姐澹臺莉直直的盯著馬元童，朗聲說道。
馬元童愣了一下，旋即哈哈一笑：“二小姐，真乃元童的紅顏知己！”
“那你倒是說說，你今日這般情形，是為著哪般？”二小姐澹臺莉盯著他，“二哥哥與我說過的，當初三妹妹直接拒絕了你，你都是不肯放棄的，你如今會試在即，說不得就要一躍龍門的時候，竟然放棄了？”
馬元童沒有回答，反而問道：“那二小姐倒是說一說，三小姐有沒有發覺元童的心意？”
二小姐澹臺莉思量了半晌，眼睛輕眨，“三妹妹雖然聰慧，但對於感情一事上，向來是個不上心的。依著三妹妹的聰慧勁兒，若是當真在感情一事上用心，怕是在澤城的時候，就將你牢牢的攏住了。”
馬元童坦然一笑：“二小姐說笑了，三小姐不是不用心，而是心沒在元童這裡……”
眼見二小姐澹臺莉不錯眼的盯著他瞧，馬元童微微一笑，笑容如三月的暖陽一般暖人心底，“董大人如今是能護著三小姐的，可人在高位，身不由己，他能不能護得三小姐一輩子，還是未知之數……”
“你……”二小姐澹臺莉輕輕搖頭，髮髻上的一支琉璃簪子簌簌擺動著，苦笑道：“我原以為我是個痴心的，卻沒有想到，你竟是比我更痴的那個……”
二小姐澹臺莉扭身看向那頭的澹臺懷鳴與瑾悠，二人正說笑著什麼，笑容和煦。
二小姐澹臺莉輕笑道：“我曾經便如你這會兒一般模樣，三妹妹勸了我幾次，我都是聽不進去的，你比我要聰明，還知道在三妹妹面前遮掩著些，不過……我還是希望，有一****能夠想明白，感情的事，強求不得。”
馬元童沒有答話，也靜靜的看向那一頭的瑾悠，她從宮中出來後，整個人的氣度都不一樣了，且她能說話後，似是比先前堅韌了不少。
馬元童知道，這種堅韌，是董珺昊帶給瑾悠的，不，不是瑾悠，是澹臺三小姐，瑾悠是董珺昊的瑾悠，在馬元童的心中，只有澹臺三小姐，澹臺靜。
他曾經將刻有自己生辰八字的玉牌給了澹臺靜，他同時將自己的心，交給了她，他始終在努力，努力可以夠得到澹臺靜的高度，若她依舊是澹臺三小姐，是那個啞女，那麼他過了會試，便有了機會。
可如今的她，是瑾悠縣主，是武博候義女，是皇后娘娘看中的小小姐，馬元童不是個傻子，她知道，這個縣主之位，帶給澹臺靜的，不僅僅是風光，那背後的謹小慎微，深深的刺痛了他。
如果有機會，他定是不會讓澹臺靜受到這樣的苦，這個的前提是，自己要站到更高的位置，才能給予澹臺靜，可他現在還沒有把握。
當初他可以那樣篤定，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可以憑藉科舉之路，謀個前程，所以便是澹臺靜拒絕了他，他依舊不會放棄。
現在的他，沒有把握自己會站得比董珺昊更高，沒有把握的事情，是不能輕易許下承諾的。
馬元童脣角帶著溫柔的笑容，望著澹臺靜的背影，他希望，自己還有那一日，可以再度跟澹臺靜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