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死不瞑目
“二小姐，三小姐。”有澹臺府的婆子，給二人請了安，見兩個人都板著一張臉，便知道，二人定然是已經得了訊息了，一時也不敢說些什麼，緊忙著掀了簾子，側身讓二人走了進去。
梅青的屍身已經被婆子弄在了外間，暫時用臨時拆了的帷帳遮掩著，銀紅色的帷帳下，隱隱約約能看出人形來，二小姐澹臺莉拉著澹臺靜的手，死死的握住，面上神色微變。
澹臺靜回握了澹臺莉一下，只當做沒有瞧見，進了內間，便聽到嚶嚶的哭泣聲，四小姐澹臺眉到的早一些，正在低聲安慰著大小姐澹臺蓉。
四小姐跟前的丫鬟正小心翼翼的收拾地上的血跡，一旁的銅盆中，有雪白的帕子扔在裡面，露出淺淺的殷紅色，內間的血腥氣極重，不知道梅青到底流了多少血。
四小姐澹臺眉見二小姐澹臺莉與澹臺靜走了進來，便脫離了大小姐身邊，默默地站在了二小姐澹臺莉的身側。
大小姐澹臺蓉見到了，脣角帶著抹譏諷的笑意，四小姐沒有瞧見，卻是低聲與二人道：“大姐姐親眼瞧見梅青撞到書案上，沒了性命的，方才我進來的時候，大姐姐就那麼盯著梅青的屍身不說話，可是嚇壞了我，好容易勸了一會兒子，身子才不哆嗦了的！”
四小姐澹臺眉的話語裡，有著憐惜，澹臺靜沒有說話，四小姐澹臺眉只是性子綿軟些，但是心卻是最善的，便是知道了大小姐先前的所作所為，見到大小姐經受這樣的事情，還是忍不住前來安慰，先前的事情似是早已經拋到腦後了，這樣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壞，若是將來嫁到一個好人家也就罷了，若是……
澹臺靜心裡輕嘆一口氣，沒有再多想下去，有祖母在一日，總不能眼睜睜的瞧著幾個孫女委屈了，自己又擔的哪門子心思。
二小姐澹臺莉輕輕的拉了拉澹臺眉的淺青色袖擺，聲音低低的，卻也有迴護之意，“四妹妹，你先坐下吧，這些個事情，不是咱們能處置了的。”
澹臺眉也是害怕的，只不過方才大姐姐比她更害怕些，所以她才會輕聲安慰著，這一會兒見了兩個姐姐，四小姐也不必硬撐著了，便聽二小姐的話，在一旁坐了。
蔣嬤嬤見著丫鬟婆子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冷聲道：“出了這樣的事情，幾位小姐都受了驚嚇，不如先行回府吧！”
大小姐澹臺蓉正有此意，雖說是她狠心下的手，可到底也是害怕的，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便是死了，也不肯閉上眼睛，一雙空洞的大眼睛直直的盯著自己，那種眼神，恨不能將自己千刀萬剮了去。
澹臺蓉有些不敢想象，聽說怨氣極深的人，是怎麼也不肯離去的，就像是葉氏，不是還在府裡鬧騰了一陣子，最後還是靜怡師太在府裡放了一副棺材，才將那怨靈壓了下去的嗎？
那梅青……
想到此處，大小姐站起身來，一滴淚猶掛在腮邊，“蔣嬤嬤，梅青到底是從小服侍我長大的，我出十兩銀子，勞煩嬤嬤，吩咐人，將梅青厚葬了吧！”
蔣嬤嬤淡淡的掃過眼去，沒有任何表情的回道：“謹遵大小姐吩咐，只是梅青是猝死的，這種死法並不大吉利，若要厚葬，怕是要徵得老夫人同意才是。”
大小姐澹臺蓉沉默片刻，老夫人有多厲害，她這些日子也是知道的，老夫人分明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否則這些日子，不會抬舉著朱姨娘與自己的母親爭奪中饋之權。
老夫人沒有苛責她與大夫人，不代表老夫人就不知道先前的事情了，好端端的梅青出了事情，萬一老夫人深究起來，難保不會發現，自己對梅青動的手腳。
大小姐澹臺蓉最終還是忍了忍，沒有多言。打頭先往外走去，只是在外間經過梅青身邊的時候，身子有些輕微的發顫。
大小姐今日穿了件鬱金香紫色的石榴綾裙，隨著她的發抖，輕輕的揚起地面上的一絲浮沉，在午後的陽光下，便見到大小姐的裙邊有些煙霧繚繞的。
澹臺靜輕輕的弄出了些聲響，左不過她是個啞女，只會吱吱呀呀的聲音，卻把大小姐澹臺蓉唬了一跳，險些一蹦三尺高，等著緩和了神情，方才扭身，有些惱怒道：“三妹妹這是做什麼？”
二小姐澹臺莉見大小姐方才受驚的樣子，方才一直忍著沒有說話，這會兒卻是見大小姐竟然敢怒吼澹臺靜，心裡也含了氣，做錯了事情的又不是澹臺靜，大小姐憑的什麼，這般不知悔改！
“大姐姐，三妹妹如今不過十三歲，見到這死人的事情自然是害怕的！大姐姐方才不是還一直打著哆嗦嗎？怎麼就不容得三妹妹鬧出個動靜來？”二小姐澹臺莉擋在澹臺靜的跟前，毫不客氣的說道。
門外是朝華學院的同窗們，大小姐澹臺蓉如何能容得自己害怕的哆嗦，這樣的話傳揚出去，立時解釋道：“那是因為梅青是自小跟在我身邊服侍的，我才會有些心疼，好端端的人沒了性命，我這個朝夕相處的人，自是難過的！”
“三妹妹入京不過一年，便是梅青也只見過幾次，怎麼會害怕了去？”
其實大小姐澹臺蓉想要說，憑著澹臺靜的本事，如何會害怕，可這話卻是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得，只好說了這麼句模模糊糊的話來，想來澹臺靜一定會聽得明白，當初在董府時，逼得梅青簽下認罪書的人，可是澹臺靜，那個時候，梅青被責打的五十巴掌，可是鼻青臉腫的，也沒有見澹臺靜有半分害怕的樣子！
澹臺靜幽幽的抬起臉來，一雙清澈的眸子掃了澹臺蓉一眼，脣角帶了些許的笑容，大小姐澹臺蓉這分明是自己害怕，惱羞成怒了！還知道害怕便好！
二小姐被大小姐噎得說不出話來，蔣嬤嬤卻是靜靜的在澹臺靜身邊侍立，幽幽道：“大小姐與梅青是一同長大的，見著她死了，不過是片刻的震驚，可三小姐卻是沒有見過梅青幾面的，但見到這樣死不瞑目，頭上還有個血窟窿的模樣，如何能不害怕了去？這乃是人之常情罷了！”
“大小姐一時沒了貼身婢女，失了分寸，無緣無故的斥責三小姐，老奴倒是可以理解，只是三小姐也受了驚嚇，大小姐這般可真真是……”蔣嬤嬤搖了搖頭，雖然沒有說出指責的話來，但那後半句，意味很明顯了！
大小姐澹臺蓉生生的忍下這口氣去，抿著脣向外走去，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穩當些，不露出慌亂來，死不瞑目嗎？那梅青會不會尋機會來報仇？
望著大小姐澹臺蓉的背影，澹臺靜的眸色漸深，悄悄的在蔣嬤嬤的手心，寫下了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