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澹臺靜方才給老夫人福身請安，老夫人便慈愛的拉了她的手道：“三丫頭，來祖母這裡來。”
澹臺靜順從的走了過去，在老夫人的羅漢榻前坐定，細細瞧著老夫人的神色，老夫人今日穿了件駝色刻絲寶瓶紋樣的斜襟褙子，硃紅色鏤花織金纏枝紋緞裙，額頭上帶了條栗色掐牙鑲邊事事如意抹額，眉眼含笑，卻透著淡淡的疲倦。
想著昨日發生的事情，澹臺靜心下有些不忍，揚了揚手，蔣嬤嬤便託了一個紅漆托盤上來，遞給老夫人身邊的姚媽媽，道：“三小姐前幾日拖著身子做了的，說是最近幾日多雨，早晚的天涼，怕老夫人著了寒涼。”
姚媽媽見老夫人衝著這邊打量，便雙手捧了過去，是一條鋼藍色福祿壽葫蘆紋樣的抹額，中間綴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
老夫人的手指在那東珠上輕輕撫過，震驚道：“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三丫頭你怎麼能綴在這抹額之上？”
澹臺靜笑著搖頭，蔣嬤嬤便在一旁回道：“老夫人放心，先二夫人留給三小姐的嫁妝良多，這種質地的東珠，三小姐攏共有十餘顆，三小姐撿了最大的一顆，給老夫人做了個抹額，全當是一份孝心了。”
蔣嬤嬤慈愛的看了澹臺靜一眼，繼續說道：“三小姐的意思是，原本府裡和和樂樂的，因著三小姐的到來，給老夫人平添了不少麻煩，三小姐的心裡實在是難過的緊，若不讓三小姐拿出些什麼東西來，三小姐心下難安。”
老夫人聽了這話，目光移向澹臺靜，拍了拍她的手，將她半攏在懷裡，語氣有些氤氳，“你這丫頭，別總心思那麼重，想那麼多的事兒，祖母疼你還來不及，只是那些個心思歹毒的，總也不肯放過你去。”
說道這裡，老夫人嘆口氣道：“到底是人在做，天在看，報應不爽，葉氏如今已經身死，可見就是去地底下去贖她的罪孽去了！”
蔣嬤嬤聞聽此言，微微抬了頭，看了眼老夫人，若是老夫人知道，葉氏買凶殺人，妄圖謀害三小姐，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心善，給葉氏一副薄棺？
老夫人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不提那些個糟心的事情，三丫頭自從住進了府裡來，就沒過幾日安生日子，是祖母的不是，沒能好好護著你，你外祖母是個厲害的，有她護著你，我也就放心了。”
澹臺靜心裡有些難過，老夫人一直以來，都很護著她，實則自己沒做什麼，不過是在老夫人犯了牙疼舊疾的時候，服侍了幾日的功夫，便是那個時候，澹臺靜也是存了幾分討好的意思的，可老夫人待她卻是實打實的心思。
澹臺靜有些汗顏，站起身來，退後幾步，給老夫人行了一個跪拜大禮，老夫人原就隱忍著心裡的離別之情，這會兒見澹臺靜這般，如何還能忍得，落了幾滴淚，嘆道：“你這丫頭，不怪祖母將你推給旁人，已經是……做什麼還行這樣的大禮？”
老夫人親自把澹臺靜扶了起來，拍著她的手，細細叮囑道：“去了文華巷，好好聽你外祖母的話，不必總回這邊來，逢年過節的，過來一趟也就是了，不用擔憂有人指摘你的不是，祖母都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就說是你心誠，去服侍你外祖母的，不會有人說個什麼的。”
“我這邊有你大伯母，你幾個姐妹，哦，對了，還有小七，七丫頭在我這裡，你放心，祖母知道你疼她，祖母一定會護她周全，好好教導她，絕不會讓她成了你六妹妹那樣的人……”
老夫人還欲再說，卻是有個小丫頭在錦簾便偷偷往裡瞄了一眼，隱約還能聽到外頭的哭聲，老夫人皺了皺眉，瞧了一眼姚媽媽，姚媽媽會意，退了出去。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姚媽媽迴轉回來，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老夫人皺著眉，冷聲問道：“何人在院子裡鬧騰？沒個規矩？”
姚媽媽上前幾步回道：“回老夫人的話，六小姐從祠堂跑了出來，在外頭求見……”
老夫人的眉頭皺的愈發的緊，卻不好將六小姐澹臺芷打發了，畢竟死的這個人，乃是葉氏，是澹臺芷的生母，便是個姨娘，老夫人也沒權利，阻止了澹臺芷盡孝。
澹臺靜垂了眉眼，老夫人便拉了她的手說道：“我這裡也就罷了，只是你父親那裡，每隔一個月的功夫，便派個婆子給你父親送幾件衣衫或是吃食，不能讓他忘了你……”
老夫人的後半句話，沒有說完，老夫人心裡想的是，也不能太勤快的送，萬一澹臺善昌想要用自己的女兒去鋪路……
老夫人連連搖頭，將這種想法抹去，她已經將三丫頭送出了澹臺府，澹臺善昌應該暫時不會將主意放到三丫頭的頭上。
老夫人見話都說的差不多了，方道：“趁著天明，過會兒用完午膳，歇息一會兒便過去吧。你的大件東西，早間就已經送去文華巷了，等著日頭不那麼毒了，再過去不遲！”
澹臺靜乖巧的點頭應了，再次叩拜老夫人，方從堂屋裡出來，在廊子下頭，見到了可憐兮兮的六小姐澹臺芷。
只見澹臺芷在院子正中跪著，苦苦求著兩個婆子，依稀能聽到：“我就是想要給姨娘盡份孝心，她到底生養了我，如今這麼不明不白的去了，好歹讓我去姨娘的院子裡悼念悼念，吃齋服素一個月……”
澹臺靜停駐在廊子上，默默的盯著澹臺芷看，原本柔弱素白的一張小臉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子，看著甚是滲人，伴著淚水從面上滑過，再也沒有往常的梨花帶雨，反而是一種恐怖的鮮紅，偏澹臺芷還不自知，依舊哭得抑揚頓挫！
猛然的抬頭間，澹臺芷看到了澹臺靜，見到澹臺靜娉婷的站在廊子上，居高臨下的打量她……
澹臺芷一下子便愣在那裡，明明今日該是澹臺靜死的，為什麼她會好端端的站在那裡，面帶笑容的看向她，而她的生母卻是不明不白的沒了……
澹臺靜輕移蓮步，往自己的碧凌院而去，路過二小姐澹臺莉的落英閣時，微微停駐，輕聲呢喃道：“葉氏當真是可憐至極，一切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這雙女兒，死的這般悽慘，她的女兒卻還是想要利用她的死，逃脫跪祠堂的命運。”
“呵……去葉氏的院子裡悼念，吃齋服素一個月……說的當真是極好聽的……”澹臺靜輕搖螓首說道。
蔣嬤嬤在一旁侍立回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葉氏若是將心思用到正途上，好好服侍二老爺，別總肖想那些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不至於落得如斯境地。”
澹臺靜剛想說話，卻聽後面有人喊道：“三姐姐，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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