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緊緊握著手裡的門閂,這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東西,扁薄的嘴脣抿成一條線,一字一句說道:“你們要鬧我管不了,想上樓,沒門!你們要找就找掌櫃的,樓上住著老夫人,驚了老人家你們誰也擔不起!”
樓梯上的人仍舊不甘心,慢慢向前擠了過去,樓梯不堪重負發出“吱呀”的聲音。
“啪!”一聲脆響,店鋪頓時安靜下來。人們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到樓下的櫃檯旁,卻是莊魅顏在那裡昂然而立,目光凜然,她腳底下散了一地的白瓷茶壺碎片。
她的目光內斂深沉,靜靜地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凡是被她看過的人禁不住心虛,悄悄垂下頭,竟沒人敢與她答話。
莊魅顏心裡憋了一口氣,她認得這些人,他們不是山裡來的強盜,他們是鎮子上各家酒樓的老闆還有他們的夥計,鄉下販酒的小販。這些人以前都巴結著,希望可以從她這裡弄來更多的好酒,或者是最新出窖的新酒。
如今一個個像地獄裡出來的討債鬼,眼勾勾地,卻又不敢正眼看她,暗地裡偷偷摸摸瞅著她,嘀嘀咕咕地議論著什麼。
莊魅顏定了定神,把這口氣從肺裡徐徐吐出,嘴角勾起一個傲氣的微笑,不卑不亢,朗聲道:“諸位今日大駕光臨魅顏的鋪子,光天化日,這是要明搶麼!”
最後這句話鏗鏘有力,眾人到底心虛,相互瞧了瞧沒人敢吭聲。
樓梯上一位穿著黑色綢緞衣裳的男人,頭頂微禿,他扶著樓梯扶手,乾笑兩聲,道:“三姑娘,咱們都是做生意的,講究的是買賣公平。三姑娘你的酒出了問題,在京城害死人命,你還繼續把酒賣給我們,這不是擺明了坑人麼?”
他這一嗓子嚷著,眾人立刻隨聲附和。
“就是,你的酒我們不要了,根本沒人敢喝。”
“退錢!退錢!”
“就是,你把我們酒樓的客人都嚇壞了,還有人尋我們的不是。這是砸了我們招牌,毀了我們的生意,你得給我們賠錢,大家夥兒說是不是啊?”那男子趁機挑唆道。
“對,對,賠銀子!”
原本安靜的人群又開始**起來。
春菊氣惱地衝著那個男人喊道:“胡老闆,你這叫什麼話,誰說我們的酒有問題?那人命跟我們根本就沒關係,是有人在酒裡下毒。”
那位胡老闆怪叫一聲,立刻大笑起來,道:“不打自招了吧。自己都承認是毒酒,這可怨不得別人。”
他身邊的夥計立刻跟著起鬨。
春菊急得滿臉通紅,想要跳起來與他辯解理論,被莊魅顏拉住了。莊魅顏出奇地冷靜,微微抿起的嘴脣和微微挑起的眼梢,顯得神情剛毅。
她冷冷地道:“諸位今天到我這裡來,無非就是想要一個說法吧。”
她的聲音不大,然字字有力,頓時震懾住了眾人。
胡老闆顯然沒預料到她如此冷靜,而且不與他在下毒的問題上糾纏,直切主題。愣了愣,他猛然點頭道:“對,咱們大家夥兒就是來跟三姑娘要個說法的,這件事情在鎮子上傳得沸沸揚揚的,實在是鬧得大家夥兒沒法開門做生意。”
莊魅顏慢慢開口,道:“中毒也好,人命也好,斷案是官府的事情,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若是官府查出來是我莊魅顏的酒有問題,該是什麼罪責,我莊魅顏定不推脫,在此之前不論是誰想趁亂把這殺人的罪名硬扣在我頭上,莊魅顏決不答應!”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連胡老闆一時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那我們的酒都積壓著賣不出去了怎麼辦?”胡老闆不放心地問道。
“是啊,我們小本生意,壓不起的。”這是人們最關心的問題,立刻有人隨聲響應起來,鋪子裡亂哄哄的。
“我每日走街串巷,挑擔賣酒,賺的就是幾個辛苦錢,一家人就等著我每天賣完的酒錢買米下鍋,如今酒都賣不出去,叫我們一家老小怎麼生活啊。我也不想來……哎!三姑娘求您發發慈悲吧。”一位老漢竟然老淚縱橫,當眾大哭起來,聲音絕望。
莊魅顏深深吸了口氣,道:“眾位不需慌張,若是覺得魅顏的酒釀的不好,就可以把酒退回來,我莊魅顏絕無怨言,只是”
眾人鬧鬧騰騰本來就是想來討銀子的,聽說可以退貨,頓時高興起來,聽莊魅顏說了一個“可是”,都怕情況有變,個個豎起耳朵。
莊魅顏頓了頓,嚴厲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可是,有句醜話說在前面,今日你們退酒我照原價付錢,他日你們再想從我這裡訂酒,需付三倍的價錢;你們若是肯與我共度難關,今日不來退酒的話,我莊魅顏感激不盡,而且日後永遠按照半價賣酒與他。”
半價賣酒,這個條件的確誘人,人們不禁有些遲疑起來。
胡老闆撫掌呵呵笑道:“好!三姑娘真是快人快語!有膽識,有氣魄,佩服佩服!退酒這是一樁,那給我們造成的損失要怎麼算呢?”
莊魅顏冷然道:“如果官府查明確實是魅顏的酒有問題,莊魅顏情願包賠眾人一切損失。”
“只要是你的酒有問題,不管是被人下了毒也好,還是你的酒本身就有毒也好,都要包賠我們的損失,三姑娘是不是這個意思?”胡老闆緊追不放。
席若蘭一腳踏進門裡,聞言立刻高聲罵道:“胡禿子,說這話你還是個人麼?被人下毒關我們的酒什麼事?”
胡老闆嘿嘿一笑,面色一冷,道:“這話卻又不是問你,你插什麼嘴呢?三姑娘,當著大傢伙的面,你總是要給個交代吧。”
莊魅顏一咬牙,道:“不錯,只要是我的酒有問題,不管是被人下毒陷害,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一句話,我莊魅顏包賠到底。”
“好!痛快!”胡老闆伸出大拇指,衝著莊魅顏比劃著,大搖大擺走下樓來。
“來,記著我胡老二的酒是五百壇‘胭脂紅’,另外還有三百壇還在您的酒窖裡放著,三姑娘新釀的好酒,價錢可不便宜啊,一兩銀子一罈,姑娘可要算好帳啊,下午我叫夥計們送過來,到時可別忘了給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