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菊手不閒著,嘴裡說道:“奴婢閒著做什麼呢?以前在府裡也沒少熬過夜,這點子活兒累不著。小姐,您這算了大半天,是不是銀錢不太夠用啊?要不,咱們明天讓憨牛兒再幫咱們多捎點布匹回來,奴婢多做一些就有了。”
莊魅顏半嗔半怨瞪了她一眼,說道:“你以為自己是個神仙啊,不用休息,整天只管著做活,瞧瞧你瘦成什麼樣子了。春菊,跟著我,你受苦了,要是在府裡……”
話沒說完,就被春菊打斷,春菊怔怔地瞧著她,嘴裡說道:“小姐您說的這叫什麼話呀,奴婢怎麼當得起呢?奴婢六歲進府就跟著伺候小姐,奴婢不懂得什麼大道理,就知道一件事情,小姐在什麼地方,奴婢就一定跟在小姐身邊,除非,除非……小姐不要奴婢了!”
莊魅顏看春菊眼圈紅了,垂頭拭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我不過白說一句,你倒還編排上我的不是了。快熄燈睡下吧。”
春菊起身給房門上了門閂,轉身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就笑著對莊魅顏說道:“小姐,今天憨牛兒臨走時落下一件東西,是個稀罕物件,奴婢拿來你瞧瞧吧。”
莊魅顏已經換好寢衣,正準備躺下,聽她說的稀罕,不禁好奇道:“你拿來我瞧瞧,這地方能有什麼稀罕物件?”
春菊折身在屋角取出一個小小的包裹,開啟外邊的土黃色包裹布,露出一個圓溜溜的物件,顏色微黃,表面粗糙。莊魅顏先是一怔,然後不禁莞爾,她抽了抽鼻子,笑道:“這也叫稀罕東西?這是塊曲,釀酒用的引子,以前常媽媽在世的時候,每年都自己做酒麴給府裡釀酒你都不記得了嗎?”
春菊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
莊魅顏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塊曲,想了想,說道:“憨牛兒買這東西想必是要給家裡釀酒用的,咱們這些日子沒少麻煩李大娘還有村長他們,不如咱們釀幾罈子酒給他們送過去吧,也算是一點心意。”
說起釀酒,莊魅顏並不陌生,她小時候常看常媽媽給府裡釀酒,常媽媽釀的酒特別香醇,常媽媽在世的時候,府裡的日常用酒都是要她親自釀造。莊魅顏從小跟在常媽媽身邊,看著她忙裡忙外,所以對釀酒的路數還是略知一二,普通的家釀酒還是會做的。
莊魅顏越說越興奮,索性連覺也不睡了,連夜跟春菊在廚房裡忙活起來,淘糧釀酒。
忙活了大半夜,總算把酒釀裝進壇裡。
莊魅顏累得手腳痠軟,守著火盆,坐在藤椅上眯起眼睛單算在天亮之前睡個回籠覺。春菊透過門縫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驚道:“天邊露白了,咱們忙了一夜,小姐,你啊!”
春菊驟然發出一聲尖叫,臉上露出驚恐地表情,連連後退兩步。
莊魅顏一驚,翻身坐起,低喝道:“怎麼了?這是!”
春菊臉色煞白,身體顫抖,從喉嚨裡擠出一絲呻吟。
“小姐!有鬼!”
莊魅顏秀眉微蹙,低聲喝道:“雞鳴之後哪裡來的鬼怪,不要胡言亂語了。”
春菊哆嗦著退到她身邊,小聲說道:“小姐,奴婢,奴婢剛從門縫哪兒看到一道黑影閃了過去,好像就趴在咱們門口。”
被春菊這麼一說,莊魅顏也覺得渾身不自在,連從門縫裡吹進來惡毒冷風也變得陰森森的有種滲人的感覺。莊魅顏還是裝起膽子,來到門邊。
從木門的縫隙向外看去,外邊天色微明,院落平靜如常,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莊魅顏稍微放寬心,為了安慰春菊,她故作輕鬆地開啟門閂,拉開門板,笑著回頭對春菊說道:“你瞧瞧,什麼都沒有吧!”
哪知春菊卻像見了鬼一樣,哆嗦得更厲害了,扯著她的衣襟拼命向後拽,春菊緊張地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用眼神一個勁向下方示意。
莊魅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登時也嚇了一跳。
門框邊居然露出一道灰白色的影子,那影子緩緩向門裡移動,最終倒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莊魅顏和春菊不約而同後退了一步,還是莊魅顏膽子大,屏住呼吸,小心探頭看去。
躺在地上的影子,原來是個人。莊魅顏撥開遮擋在那人臉上的亂髮,一張頗為熟悉的清秀面孔出現在她們眼前。
“小白相公”春菊自知失言,趕緊捂住嘴巴。
莊魅顏倒沒介意,她只是暗暗驚詫,他怎麼會在這裡呢?
他不是應該呆在祁陽鎮麼?她臨走的時候託江玉堂代為照顧他,這大半夜的,他是怎麼找到她的家門口。看樣子,他凍了一夜,渾身有些僵硬,臉色鐵青,鼻息極其微弱,彷彿隨時隨地都可能停止呼吸。
“先救人吧。”
春菊雖然不很情願,但是看到小姐已經把那個乞丐扶進屋,趕緊上前幫忙。
兩個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弄到火盆邊的藤椅上,莊魅顏顏吩咐春菊燒熱水,自己則給火盆添了新炭,把火撥旺。
替他脫下衣服的時候,莊魅顏發現他身上帶著傷,而且還是刀傷,後背一刀比較深,傷口已經結了一層紫色的血痂,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時候被那兩個大漢弄傷的,又或者是他在自己走後又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隨著屋裡溫度的升高,少年乞丐的面色漸漸緩和過來,嘴脣依舊煞白,幸好那些傷口不算太深。莊魅顏沾了熱酒幫他清理了傷口,酒浸傷口奇痛無比,那張俊臉微微**,眉頭擰結,身體卻巍然不動。
莊魅顏暗自慶幸,幸虧他是在昏迷之中,要不然大吵大鬧起來,她和春菊真沒辦法幫他處理呢。
翻動少年的身體時,從他的衣領裡滑出一塊玉佩,形狀奇特,狀如貓瞳,兩端微尖,中間鼓圓,最為奇特的是這塊玉的顏色,竟如血一般鮮紅。魅顏偶見血玉,只不過是中間少許紅絲摻雜,絕沒有這樣的純色,不由暗暗稱奇。
莊魅顏她們好不容易幫他把傷口處理好,又用熱水擦了身體四肢,暖和過來的少年乞丐,終於有點恢復活力的感覺,他躺在藤椅上,陷入睡眠狀態,還微微起了點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