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寧靜讓大街上的聲音傳得格外遠,格外清晰。就聽見有人在外面用銅鑼開道,同時大聲吆喝著。
“姦夫****!天地不容!”
楊秀才知道,這是鎮子上抓到了通姦者,正在遊街示眾。祁陽鎮民風彪悍,民間對通姦**這類的事情最為厭惡,不但丈夫可以捉姦,就連丈夫的親屬族人都可幫忙捉姦,一但被抓住把柄,當場遊街示眾,最後押入祠堂,當著列祖列宗的面,當著氏族的貞潔牌坊,男的被眾人打死,女的浸豬籠沉塘。
雖說也是人命,但是這樣傷風敗俗的事情,竟像是人人得而誅之,連官府也默許這種做法,一時成為一種風氣。
楊秀才也同常人一般,起身到街上看熱鬧,走到路口,正好瞧見一群人吆喝著往這邊走來,為首的大漢拿著一個銅鑼,一邊敲著一邊喊著,他身後一群人強行押著一男一女遊行。
兩人均是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女子上身的衣裳拉扯之間露出胸前紅色的肚兜,男人上身**,下身僅以一條鼻竇褲遮體,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從被窩裡拉出來的那種。兩人拇指粗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嘴巴也被碎布塞住,被人拖著,推著,搡著,極不情願又身不由己地蹣跚而行。
那男人身材高大,身上被人打的青一塊紫一塊,臉上更有許多血痂,頭髮凌亂,顯然吃了不少苦頭。走在路上,身後的人也沒停止對他的虐待,不是踢他兩腳,就是打他兩下,男人不停地喘著粗氣,只是苦於身體被縛,口脣被堵,既不能反抗又不能咒罵,只能用充滿怒火的眼神怒視著周圍的人群。
楊秀才看了那兩人一眼,不由大吃一驚,抬起袖子拼命揉了揉眼睛。
沒錯,那個男人就是憨牛兒,雖然被人打的狼狽不堪,楊秀才還是認出他的模樣,再仔細看看他身邊的女子,更是頭腦發矇,那女子也是一位認識的人,卻是綢緞莊的繡女洪家媳婦。
這兩個人是如何混在一起,且被人捉姦在床,實在是令楊秀才成了丈二和尚摸不清頭腦。憨牛兒看到他,更是發了瘋似的拼命掙扎,發出“嗚嗚”的聲音,脖子上青筋畢露,滿臉漲紅。看押他的人幾乎摁壓不住他的身體,便發狠地痛毆起來。
楊秀才站在路旁發了個呆,正要上去勸阻兩句,卻被人不由分說地推倒在路旁。楊秀才反應倒是很快,他知道此時憑自己的力量肯定沒辦法救出憨牛兒和洪家媳婦兩個人,趕緊從小衚衕抄近路跑回綢緞鋪,把尚在睡夢中的酒莊夥計全部叫醒。
大家聽楊秀才說憨牛兒被人扭打遊街,也顧不上追問原委,這些血氣方剛的漢子立刻抄起大棍之類的傢伙衝到大街上,想把人搶回來。
兩方人馬在大街上衝突起來,各不相讓。最後驚動了鎮子上的長輩們,莊氏族長出面調停,將憨牛兒押回莊家祠堂看守,而洪家媳婦則由洪家人帶回家中看管。楊秀才叫一個腿腳麻利的小夥計騎了快馬直奔“鳳凰窩”,將訊息告訴莊魅顏,請她回來。
聽楊嫂將事情的原委解釋清楚,莊魅顏也不禁皺起秀眉,她思忖片刻,問道:“楊嫂,你覺得牛哥兒會做出那樣出格的事情麼?”
楊嫂微微遲疑,道:“三姑娘,容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您還是個姑娘家,不懂得男人那些心思,有的時候也是情不自禁。況且牛哥兒這幾天每夜飲酒,俗話說,酒為色媒,年輕人若是酒後一時把持不定……這件事情難說得緊。”
莊魅顏心裡一沉,若有所思地看著外面漆黑的窗外,低聲道:“楊嫂,連你都這麼看這件事情的話,鎮子上的人豈不都跟你的想法差不多,那憨牛兒不就死定了嗎?!”
莊魅顏此話一出口,楊嫂跟著一愣,畢竟大家聚在一起這麼長時間,況且憨牛兒也是個熱情的小夥子。一想到茲事體大,若是坐實了罪名,憨牛兒必死無疑,楊嫂心中不忍,幾乎要墜下淚來。
莊魅顏深深吸了口氣,推開窗戶,望著明亮的銀河兩岸,牛郎星與織女星遙遙相望。她冷靜而堅定地說道:“我絕不相信牛哥兒會是那樣的人,他已經定下了親,再有幾日就要與若蘭妹妹舉行定親儀式,他縱然是年輕不懂事,也絕不會在這樣的時候做下荒唐事。”
“再說洪家媳婦,此人你也認識,就在咱們繡莊做工,平時少言寡語,可卻是個最有義氣的人,不讓鬚眉。那日咱們不在店裡,胡老二領著酒樓的老闆們過來鬧,若不是她拼死在樓梯口攔著,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這樣的人怎麼會不曉事理,選在這麼個節骨眼上,跟牛哥兒做出糊塗事情。”
莊魅顏一席話說得楊嫂滿臉通紅,默默垂下頭,羞愧地道:“三姑娘說的是,小婦人見識淺薄,看事情沒有三姑娘看得透徹。他們二人不是糊塗人,論理真是不該做了糊塗事,這樣一說這事情怕是有些蹊蹺了。”
莊魅顏微微垂眉,道:“此事有沒有蹊蹺,只有他們兩個人最清楚。”
楊嫂立刻擔憂道:“對呀!可是他們兩個人都被關了起來,不然還可以問個究竟。現在怎麼辦呢?”
莊魅顏也是一籌莫展,但是她知道自己現在是這些人的主心骨,如果她表現出焦急疑惑或者是某種不適合的態度,馬上就會影響到其他人的看法,因此她只是淡淡一笑,道:“凡事總有辦法,咱們這麼多風風雨雨都闖了過來,沒事的!楊嫂,你去叫楊秀才上來,我有事與他商議。”
楊嫂看到莊魅顏氣定神閒,心裡頓時寬了不少,道:“我就知道三姑娘準有辦法,牛哥兒的性命就指著您了。”
說著話,她走下樓去,不多時,楊秀才提著長袍的衣襟急匆匆走上樓來。
“三姑娘。”楊秀才謹慎地開口道:“您找小可有事?”
莊魅顏點了點頭,示意他先坐下。
“秀才,你幫我備一份大禮,我要去拜見莊家的族長。”
楊秀才躊躇道:“三姑娘您現在就過去麼?會不會太晚了些?要不明日早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