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被她勒得有些透不過起來,齜牙咧齒,勉強笑了笑,吃力地說道:“娘子,小白要被你勒死了!你先出來再說吧。”
莊魅顏點了點頭,月光下,那張驚恐的小臉沾滿淚水,連嘴脣也變得灰白,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她費力地抓著小白的右肩膀試圖爬出山洞,此時她只顧著低著頭尋找落腳點,卻沒留意到小白眉頭緊皺,臉上閃過一絲痛楚的神情。
小白探長左臂,摟進莊魅顏的腰肢,輕輕一抬就把她從山洞裡弄了出來。
莊魅顏起初不敢睜開眼睛,她閉著眼,緊緊揪住小白的衣襟,藏在他的懷裡,手腳都顫抖不已。小白不敢鬆手,只好繼續摟著她的腰肢,免得離開自己的懷抱,她就有可能跌倒在地。
“小白,那裡,那裡有死人。”莊魅顏閉著眼指著那棵大樹說道。
“沒有啊!”小白扭頭瞧了瞧,奇怪地說道。
莊魅顏慢慢睜開眼一看,的確,那棵古樹旁空無一物。可是,她明明親眼看到那位穿著金色盔甲的完顏小將軍被一隻白色的箭穿過胸膛釘在大樹上,死狀悽慘,怎麼會消失不見了?
她的思路一片混亂,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她無力集中思想,反正那人也不是什麼好人,死了更好,只是莊魅顏頭一次看到死人難免心驚肉跳,現在屍體既然消失不見,她也慢慢恢復平靜。
“我送你回家吧,娘子。”
“嗯。”
兩人轉身向林外走去,轉身之間,小白匆匆瞥了一眼千年古樹下那一小灘不太明顯的黑紅色血漬,眸中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殺意。
風聲掠過耳邊,大樹,灌木這些物體迅速在自己身邊向後面倒去,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這麼快,像風一樣快。
她竭盡全力地奔跑著,速度驚人,她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在沸騰,胸膛的心臟快要把胸口捶破了,不停地拍打著,口裡有種鹹鹹的味道,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血的味道。她受傷了嗎?可是她不敢停下來,不敢有半點鬆懈,就算此刻身上有什麼傷口,只要是腿沒有斷掉,那就必須奔跑。
奔跑!一時一刻一毫也不能停下!
她忽然感覺到自己忽略了什麼,不,是弄丟了什麼東西。她努力思考著,眼角漂過自己的右手,忽然發現手間空空如也。
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虛感立刻佔據了她的心靈,巨大的恐慌感籠罩下來。
她丟了什麼?什麼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而她卻一直不知道的東西?那是什麼?
逃命的腳步終於停下,周圍一片寧靜,風不動雲不動樹葉不動。她慢慢轉身,站在背後的就是那個睜著一雙大眼睛的男子,目光清澈無痕,盛滿盈盈月光,鮮紅的脣角揚起溫和的笑容。
“娘子!”薄脣輕啟吐出兩個字。
莊魅顏懸在半空的心終於找到落腳點,她長長舒了口氣,舒開眉角。
忽然,小白的面孔扭曲起來,露出痛苦的神情。
“娘子!救我!”
他掙扎著伸出他的手臂,莊魅顏連忙扶住他,低頭看去不禁也嚇了一跳,一隻帶著鮮血的箭頭從小白的胸口鑽了出來,傷口之處不斷湧出鮮血,鮮紅可怖。
她嚇壞了,連忙伸手去堵,然而血像泉水一樣,不斷從她的指縫之間冒出來,流了一地。
“娘子,救我!”
而在此時,她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由自主地開始倒退,雖然她拼命掙扎著向小白伸出自己的手,可是彷彿身後有一股巨大的吸力緊緊拉扯著她,兩人的手指漸漸鬆開,距離也越來越遠。
“娘子,你為什麼?為什麼要……”
距離越來越遠,他的聲音漸漸模糊不清,她只看到小白表情憤怒,口型不斷地張合。
“小白,小白”
她心中一急,用力向前探起身子。
一切嘎然而止。
莊魅顏猛地睜開眼睛,茫然注視著四周,當刺眼的不適感消失之後,映入眼簾的卻是蒙著白色細布的承塵。她頓時有些清醒,忽地坐了起來,嘶啞著嗓子問道:“我,我在哪裡?”
她探尋的目光望向守在床邊的春菊等人,大家也是滿臉焦急,看到她醒了過來不約而同鬆了口氣。春菊笑道:“小姐,可算是醒了,您每回一出門,準得惹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江玉堂早就幫她探過脈,說只是受了點驚嚇,再加上勞累而暈厥過去,只要休息一下就會恢復過來。因為並無大礙,男眷一應迴避,守在她床邊的只有女人們。
席若蘭擰了一把熱毛巾細心地幫她擦著臉,她這次知道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這時候寢衣都快溼透,黏黏糊糊十分不舒服。席若蘭幫她擦了臉和脖頸,看出她的不適,便對春菊說道:“春菊姐,你幫姐姐找一套衣裳換上吧,又出了一身的汗,都溼透了。”
春菊應了一聲,轉身去櫃子裡翻找衣物。楊嫂已經出門到廚房端了一碗熱乎乎的米粥盛了過來,席若蘭接到手裡,用調羹攪拌輕輕吹著熱氣,同時試了試冷熱。
莊魅顏在春菊的服侍下換了一套新衣物,頓時覺得清爽了很多,聞到粥香,肚子禁不住“咕咕”作響起來。她有些尷尬,席若蘭卻嘻嘻笑道:“姐姐,知道肚餓就好啊。”
說著話,把粥碗端了過來,一勺一勺舀了喂她。楊嫂也沒閒著,她不知何時還拿了一隻空碗,一邊在屋子裡跳著奇怪的舞蹈,一邊有節律性地拿一根紅色的筷子敲著碗邊,嘴裡還唸唸有詞。
“安來……魂來兮!來兮來兮!”
“魂來兮!勿驚勿念!”
“魂來兮!神鬼佑之!”
如此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念著詞兒又轉到莊魅顏身邊舉著碗繞身敲了一圈,最後把碗放在莊魅顏頭頂,豎起筷子,用力一頓。
莊魅顏知道這是鄉間一種傳統的去驚叫魂方式,楊嫂也是一番好意,因此微笑不語。席若蘭納悶不已,道:“楊嫂,你這是幹什麼呀?”
楊嫂神祕地擺了擺手,示意不可講話,然後躡手躡腳倒退著出了房門。莊魅顏知道這儀式的過程中,執行者不能隨便開口跟人說話,因此推了推席若蘭,叫她別大驚小怪。席若蘭搖了搖頭,繼續舀粥喂莊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