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她的色厲內荏,風細細不覺輕挑了一下眉,心中頗有幾分意外。風柔兒這會兒的反應其實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的,她……似乎並不想與自己衝突,至少在此時此刻,而事實上,風細細甚至覺得,風柔兒所以說出這話來,打發自己趕緊離開的意願似乎更強烈些。
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風柔兒,她也懶得多去猜測什麼,只收回視線,漠然的掃向圍攏過來的幾名丫鬟婆子:“大小姐說我膽大包天,依我看來,你們幾個膽子也不小呀!”
這話入耳,幾人足下不約而同的都是一頓。風細細雖在風家,但平日難得出門一次,她們自是不認得的,但嫣紅嫣翠兩個卻是常在內院行走,素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哪有不識之理,這會兒見嫣翠跟在風細細後頭,風細細的身份自也是昭然若揭了。
只是雖然如此,風柔兒的吩咐她們又豈敢不聽。足下一頓之後,其中一個婆子才勉強笑道:“姑娘說笑!不過今兒這事,說不得要罪姑娘了!”
風柔兒既未點明風細細的身份,她們縱是心中明白,也只能是裝著糊塗。一旁的嫣翠,這會兒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再聽了這話,不覺大驚,忙上前一步,叫道:“你們怎敢……這可是小……”一個“姐”字猶且含在口中,早被人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捂住了嘴巴。
嫣翠心中又氣又惱,少不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掙扎著想要脫開對方。能跟在風柔兒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哪個不是心思玲瓏、手腳俐落,見她掙扎,早又有人上前,卻是將她牢牢按住了。風細細看的眉頭顰皺,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後,卻還是停了腳步。
她自己知道自家事,就憑她現下的這具身體,就算衝上去全力廝打,怕也就是給人撓癢癢的份兒,沒的墜了自己的顏面與威風。抬手拂開一隻小心翼翼抓向她的手臂,她淡淡道:“你們膽子也忒大了點,對我,也敢動手動腳了!”沒有疾言厲色,但這樣說出的話,卻偏偏就能給人十足的壓力,讓一眾丫鬟婆子都不自覺的心中一驚。
心中一驚,手下自然也就鬆了一鬆,嫣翠趁機甩脫了押住她的二人,急急奔到風細細身邊,脫口叫道:“小姐……”面上神色既驚惶又因著自己沒能保護好自家小姐而透出歉疚。
安撫的拍一拍嫣翠的手,風細細轉向風柔兒,淡定道:“妹妹屋裡還有事,這就先走一步,姐姐只管請便就是!”言畢也不施禮,便牽了嫣翠的手掉頭欲走。
風柔兒順風順水慣了,見她如此,心中如何不怒,惱恨的瞪向那些丫鬟婆子,怒道:“你們都是死的嗎?還愣著作甚,給我把她們兩個押下去!”這樣雲淡風輕的風細細,讓她莫名的覺出一種壓力來,比大聲喝令,厲色疾言更讓她心中壓抑憤恨。
她那裡呵斥,殊不知一應丫鬟婆子心中早已叫苦連連。自打劉氏當家之後,風子揚陸續納了幾房妾室,如今府內大大小小的主子也有十來位,若這會兒換了其他人,她們自然可以毫不猶豫的聽從風柔兒的吩咐……可……眼下這位……她們還真是有些兒不敢!
要知道,瞿氏夫人雖是去了,但這京裡連國公府可還在。早些時候,風細細閉門不出,她們也就當沒這個主子,剋扣、苛薄也是時而有之,但真要對風細細動起手來,她們這心裡還真是有些發虛。畢竟這位小姐的體弱多病,人人皆知,倘或推搡之間,鬧出了事兒,讓連國公府知曉了,只怕這裡的人捆一塊兒,也擔不起這個責任來。
桂花林中,情勢一觸即發,卻又僵持難下。
便在此時,不遠處適時傳來了輕微的腳步之聲,隨之而來的,還有男子清朗的語聲:“王爺請看,這裡便是桂花林了!”聽那語聲,離此不過數十步開外。
“王爺”二字一入了耳,林中諸人面上都是一變,風柔兒更早忍不住,移目看向了聲音的來處。林子西頭,隱隱綽綽間,似有二人並肩徐行而來。
乍驚乍喜之下,風柔兒匆匆的揮一揮手,朝風細細道:“今兒這事就算了,你快走!”
這話說的甚是無禮,惹得原本有些怵她的嫣翠都不由的睜大了雙眼,面上滿是不忿之色,風細細卻笑了笑,一拉嫣翠道:“該看的都看到了,我們走吧!”
她既開了口,嫣翠自是不好再說什麼,抿脣“嗯”了一聲之後,跟在了風細細後頭。她二人方一舉步,那邊風柔兒終於覺出不對,當即叫道:“慢著!你……你怎麼往那邊走?”
卻原來風細細主婢二人所行的方向,正是林子西頭,照這勢頭,怕走不幾步,便要與來人撞個正臉了。風細細聽問,反倒笑了起來,轉頭瞥一眼風柔兒,她輕描淡寫的道:“好教姐姐知道,我的院子恰在這林子西邊!”她口中喚著姐姐,言辭語調卻是輕諷帶嘲。
被這話一堵,風柔兒面色一片鐵青,張了張口,到底還是將到了嘴邊的惡言嚥了回去。
只這片刻工夫,西頭二人卻已走的愈發近了,似是看見了這邊眾人,二人足下便也頓了一頓,其中一人似乎還低聲向另一人說了些什麼,而後二人復又舉步走了過來。
風細細眼神甚好,早在那兩人的身影出現在林中時,她便已隱約猜出了二人的身份,這會兒見二人走來,她也並不膽怯,便抬眼直直的看了過去。
這兩個人,卻都是她認識的,右側那人一身寶藍團花雲錦長衫,身量雖不甚高,卻勝在挺拔勻稱,容顏亦是難得的清俊溫,可不正是風子揚二子風入槐。
而他身側之人,個頭比他更要高出不少,著一襲玄色鑲金長衫,斑駁的金色陽光穿過密密的桂枝落在他的身上,沒來由的就將他襯出一股雍從容的清逸氣質來,生生將立在他身邊的風入槐比了下去。這個人,卻正是前陣子風細細還在頭疼著的宇珽之。
風
入槐顯然也是沒怎麼見過風細細的,乍一眼見著,面上便不由的現出疑惑之色來。當著宇珽之的面,他自也不好開口質詢,少不得拿了眼去看風柔兒。
風柔兒心中雖是氣急,但當著宇珽之的面,她卻是絕不肯失了氣度的,硬生生的擠出一個笑容,她上前一步,恭謹優美的朝著宇珽之行了一禮:“臣女見過王爺,王爺萬福金安!”
她這一行了禮,一應跟著她的丫鬟婆子便也忙忙的攏了來,紛紛請安行禮。風細細來此不久,對於這些儀禮仍有些陌生,見此情景,一時卻會不過意來,只站在一邊,好奇看著。
見眾人行禮,宇珽之便也擺了擺手,示意免禮。
嫣翠雖也少有經歷如此場面,但見眾人行禮,獨自家小姐不動,也知失禮,忍不住伸手輕扯了一下風細細的衣袂以作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