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坐在火堆邊,由由摘了片大葉子蓋裝了淘好的米得罐子上,又把兔肉加上玉米粒也用芭蕉葉裹好一悶了,一家人就著玉米兔丁還是吃了個飽飽的。然後就著火堆,幾個孩子收了一天的驚嚇又吃飽了飯就窩在爹爹和孃親的懷裡睡了。板磚和由由靠在一起交握著手。頭頸也靠在一起,像是引頸交纏的鴛鴦一般。
從後面看過去板磚長著雙臂,一邊攬著兩個孩子,一邊攬著由由。由由的懷裡還抱著最大的赤煉。
偎依在那寬廣的胸懷裡,緊挨著幾個小火爐,看著隔絕在外的漆黑夜空還在飄零著小雨,聽著山腳下湍急暴怒的山洪。再看看這圓形斗笠下的一小方天地,供應這溫暖的火堆,跳動的火苗,一旁刷的乾乾淨淨的黑釉瓷盆。由由把頭又往板磚的胸膛裡湊湊,動靜讓本就淺眠隨時關注山下山洪情形的板磚睜開假寐的眼。
“怎麼了?”
“摁——沒有什麼”由由也抬頭看了看那堅毅的下巴,湊上去“叭”的親了一口。又接著笑眯眯的再挨的緊緊的。
板磚有些意外的低頭望向那嬌人兒前額,自從有了三個小傢伙之後由由就很少主動的和自己親近,每每都是自己撲到她的。今兒怎麼突然,正想著呢,底下便傳來幽幽的一句
“板磚,你說你將來若做了這世上最厲害最尊貴的人,你會丟下我嗎。”
板磚原本是望著那烏黑的秀髮出神的,聽見由由的聲音,連忙說道
“不會,是肯定不會的,由由,我怎麼會丟你呢,我就是不要我自己了我也不會不要你的……”心情一緊張,就忍不住稍稍用力,由由只是覺得肩膀一緊。而在板磚懷裡的黃墨和橙久則是被摟的有些不舒服,哼哼唧唧了幾聲。
趕忙鬆手的板磚還是在那裡絞盡腦汁想解釋“由由,我不會的——”
由由把沒有攬著赤煉的手握住板磚的手,板磚的手很大很大,由於常年的勞作和習武手上有一層厚厚的繭子,但每天都被逼著抹了手霜並不是很粗糙。只是繭子有些咯人。一邊在那裡把手放進去有十指交握,又玩住板磚大手的一根手指頭。嘴裡還是說道
“那若是我們過得很苦很苦,苦的沒吃沒喝沒穿沒住的你也不會扔下我嗎。”十指交握的話板磚的手指太粗大了,自個兒的手指縫被撐得有點疼。
“你們男人不都是隻在乎孩子,在乎香火嗎,女人如衣衫——”
板磚急急的也顧不上孩子了,猿臂一用力就狠狠的把由由壓進懷裡
“你別說了,別這麼說,我怎麼會看重孩子不看重你呢?由由我……”
被壓進堅硬的胸膛的由由聽著那從左側傳出來急促的有力的心跳悶悶的開口打斷絮絮叨叨的板磚
“板磚,我愛你,你愛我嗎。”
“愛,我愛你由由,我不會說情話,看見你不開心,我心裡就難過的緊。想著法子逗你開心。看你生病,我恨不得那病是生在我身上的哪怕它變得嚴重萬倍。你想我做啥我就做啥,哪怕是把我殺了——”話還沒落音,脣就被嬌人兒給堵住了。那秀美的杏眸那麼醉人的看著他,他覺得比自個兒喝過的最陳最香的酒都醉人,深深的沉醉在那迷人的眸子裡……
“爹——”
“娘——”
“你們在做什麼?”被某某親得天昏地暗的爹親孃親扔在一旁的三小醒了,此刻三雙好奇寶寶正目不轉睛的盯著看把他們仨仍在一邊相互摟在一起的父母。
兩人趕緊的分開
“咳咳,看什麼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板磚不自然的說道。
三小撇撇嘴,爹爹就會糊弄人。
由由也是一張臉噪的通紅通紅的。
“孃親的臉好紅哦”黃墨再次開口。
“咳咳咳咳”由由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見著三個在板磚的訓斥下彆彆扭扭的睡著的小鬼頭,只好開口
“這是在給你們求小妹妹呢”
一時間三小一大眼睛都亮了,由由有種黑夜裡六隻閃閃發光的。餓。狼眼。
不過總算是把好奇寶寶們給打發了。看著還是神采熠熠的板磚好沒氣的說道
“一滴精十滴血,你別想了,元陽這東西更是不成!”
話音才落板磚就焉了不少,自從由由研究了那個原天經後就不準這不準那得,那個什麼元陽的,唉——
洪水一連持續了三天,三天過後總算是雨過天晴,羞答答的日頭總算是露出了那張大餅臉。
下山清點損失:
房子——倒了。
地裡——泡了。
院子——沒了。
雞羊——跑了。
所幸的是堆在地窖裡的糧食只是泡了下,麵粉什麼的是沒得用了,但其他的晒晒還是很多的糧食的。板磚先是幫忙把地窖裡被水泡過糧食都搬出來晾晒,然後又在倒塌的房子裡找出之前的做二樓的木頭準備鼓搗下先建個木屋對付對付。
京都
“什麼,讓我去梨州?”被三叔三嬸急急的找回的東方玉炸了毛的貓一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是”半天蹦不出一個字的東方戰哼了聲。
“梨州怎麼了?咱不是從梨州搬出來了嗎。”東方玉見三叔開口了,知道這事兒挽回不了呢。
“是這麼回事”及芳草端了杯茶看見東方玉牛飲了後又給他續了杯。解釋道“我們原本住的朝陽峰底下其實是個萬年冰山,鎮住了底下的地下河”見東方玉神色有些興趣了才又接著說
“前兒楚主那裡六百里加急,說是梨州發了大水,我們倆就估摸著怕是冰山被翻出來了”回頭看了看東方戰接著說道。
“哦?萬年冰山?當初三叔三嬸怎麼沒查探番”東方玉也有些好奇了。
“咳咳”東方戰的臉有點紅。
及芳草則是笑笑“我們也是奈何不了那冰山,底下是地下河你三叔每次想下去都頂不住重壓,萬年冰山哪是那麼好探的,我們住了那麼多年都無可奈何”
“咳咳,咳咳”東方戰咳的更大聲了。
“哎呀死老頭子,那地下河,尤其是上面鎮壓了萬年冰山的地下河就算是武師武將都不一定頂的住,有什麼好丟人的”及芳草白了眼老臉泛紅的東方戰。
東方玉曲起食指在杯盞上敲敲,一臉沉思狀,一身紅衣慵懶的靠在躺椅上。萬年冰山他還沒見過,極北之地有可,一直得不了空去。這回要不去瞧瞧?正想著呢就捱了一栗子包。
“什麼習慣,敲杯子,討茶呢!”及芳草下手一點都不輕。直把東方玉一張丰神俊朗的臉皺的像橘子皮。齜牙咧嘴的把梳的整齊的髮髻也給揉亂了。
望著拼湊起來的慘目人睹的三間小木屋,由由的嘴角忍不住的抽抽。經歷這麼久板磚的木工水平還是如此的——對不起大眾。
大約是才開始災後重建的工作原本整潔儼然的屋舍此刻也是亂糟糟如同被大水衝過一般,事實上也確實被大水衝過。
小木屋如同山上獵戶歇腳的地方,裡面什麼都沒有,所幸的是日頭出來了,原本就已經過了夏至所以並不冷。正在煮飯的由由望著這露天的廚房自我安慰:有個可以做飯的地方總比沒得好,這灶臺倒是在大水中堅挺的挺穩的。怪不得以前見到破舊的房屋灶臺都是完好的就是落了層灰罷了。
板磚手裡領著只宰殺好的山雞,帶著抱著柴火的赤煉他們也往回走,見著正在給裡鍋燒火的由由,赤煉就連忙叫起來
“孃親~我們剛剛去了大山伯家,他家屋子也倒了,人也不見了”
板磚見由由神色有些擔憂便寬慰道:
“你別太憂心,那日我的警示他們是知道的早早就去避難了”只是自己心裡也沒底,這大水退了怎麼又不會來。但願是人沒事吧。
由由也知道板磚是在寬慰自己,只是笑笑,準備下鹽巴什麼的炒菜。如今自家在大水中倖存下來,自然更是要懂得照顧自己。不一會兒下過爆炒的山雞就散發出陣陣香味。
正在流口水板磚突然抬頭,往東邊望去,那是他平日進城的路,有人在策馬飛奔。不一會兒東山頭上,一匹白馬上一身紅衣,那人似乎是極目遠眺了番。很快附近這邊只有一個地方有裊裊炊煙,便復又往自家這邊衝來。板磚站起來,擋在妻兒面前擺出防禦的姿態。大災過後有人突然過來,總歸不是個道理。
此刻在馬上的東方玉只有四個字來抒發自個兒悲慘的心情——追悔莫及。你說好好的自個兒幹嘛要往梨州跑,萬年冰山有啥好看的,有啥好看的啊啊啊啊!
又狠狠地拍拍馬屁股,往剛剛傳來炊煙的地方疾奔。
若是此刻在京城,貌美的官家小姐,風韻的貴婦……哪像現在,又按了按咕咕叫了許久的肚子,連口吃的都沒有。他是打死也不肯承認自個兒偷懶只帶了一打銀票,裝風度的不帶乾孃打火石之類的必需品。一到梨州橫斷山脈莫說客棧了就是能打尖兒的農戶都沒有。餓的啥風度都不顧了,狂奔的找還倖存的並且有糧的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