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292 江止將愛熬成了恨,又將恨熬成了蝕骨的毒
他像是第一次見到江止似得,詢問道:“綰綰,這就是你在國外交往的男友?”
宋綰綰點頭,一隻手抱著宋天明的手臂:“是啊,他叫江止。”
頓了頓,宋綰綰又說:“他的老家,也是江州的呢。”
這間客廳的氣息,多了幾分壓抑,宋禾覺得呼吸不暢。
宋禾一隻手捂著心口,反覆的做了無數次深呼吸。
聽不下去這裡面的客套,宋禾抬步朝著客廳外離去。
卻偏偏有人,將注意力投注在她的身上。
“誒,宋禾!你去哪?”
宋盛故意揚了聲音喊她,將一眾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宋禾身上。
“洗手間。”
宋禾未回身,迴應冷淡。
宋盛頓時有些訕訕的,口中‘嘁’了一聲。
宋禾離開後,客廳內的氣氛又有些不同。
宋天明率先開了腔,詢問陳霖:“陳霖,晚飯準備好了嗎?”
“已經好了。”
陳霖上前來低聲迴應。
一直到準備用晚飯的時候,宋禾都沒有回來。
江止藉口洗手,從席間離開。
宋綰綰本要跟著他,被他拒絕。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她滿目驚訝,臉色蒼白的模樣。
一層的洗手間,江止過去的時候,洗手間的門虛掩著。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宋禾站在盥洗池前。
江止敲了兩下門。
‘叩叩’聲結束,他才推開門進去。
宋禾回身看到他的時候,眸底閃過驚訝。
江止微笑著,在宋禾面前一步遠的位置站定。
他說:“你已經出來很久了。”
一個尚算安全的距離,江止的神情沒有半點威脅性。
如此,宋禾才稍稍鬆了口氣。
那股子怪異的感覺,被她強自壓下。
江止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甚至於三年沒有見面,他都沒覺得有半分疏遠。
江止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煙來,火柴劃過,點燃一支。
這男人,染了煙火氣。
吸了兩口煙,江止才忽然問道:“見到我很驚訝嗎?”
宋禾抿著脣,沒有回答,不知道如何回答。
江止笑了笑,隱隱的自嘲:“好不容易,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出來,你就不想對我說點什麼嗎?”
宋禾彷彿又經歷了一次三年前的那場變故。
那個時候,他轉身的背影,那麼果決。
“江止——”
聲音有些沙啞,不像宋禾本來的聲音。
江止夾著煙的那隻手揚起,煙霧繚繞著。
他截斷了宋禾接下來的聲音,很想與她談一談,這幾年來的生活。
“小禾,你試過每天,都是在人的拳頭下醒來嗎?”
宋禾面色微變,江止看得出,她在內疚。
可既然內疚,為什麼還要與宋華深在一起,甚至,還有了一個孩子?
她真的內疚過嗎?
江止冷笑著:“那種地方,弱肉強食,甚至比外面更甚。”
江止想,他在獄中那幾年的生活,這輩子都不會忘掉。
更不會忘記,是誰害他到了那步田地,除了宋華深,再無旁人!
而宋禾,便是幫凶!
獄中兩年,江止將愛熬成了恨,又將恨熬成了蝕骨的毒。
“不過,我心裡想著你,想著你就不痛了——”
江止的手,落在宋禾肩膀上那一刻,明顯感覺到宋禾的抗拒。
宋禾本能的反應,刺傷了江止。
她竟然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揮開了他的手。
“別說了。”
宋禾出聲,截斷了江止的聲音。
她的反應,太冷漠了。
“小禾……”
江止微眯著眼睛,眸色黯淡。
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了一半。
江止收回了手,猛吸幾口煙,而後將菸頭丟進垃圾桶。
宋禾垂眸,若有所思。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看他,語氣誠摯:“對於過去,我向你道歉,是你替我頂了罪,我願意補償你。”
聞言,江止倒是笑了。
他疑惑:“你想怎麼補償我?”
他心中所盼望的補償,是她用後半生陪著他。
可惜,她已經是宋華深的女人了,再不能回到他身邊。
宋禾問:“你喜歡綰綰嗎?”
江止微抿薄脣,沒有做聲。
從他的表情中,宋禾能尋出端倪。
“你努力了那麼多年,不就是想要江家家主的位置?”
宋禾說穿了他心中一直以來不能對人言的野心。
江止皺了眉,搖頭反駁:“你錯了,小禾。”
宋禾紅脣微啟,聽著江止的聲音落入耳朵裡。
他說:“我努力了那麼多年,是為了擁有江家的財富後,娶你。”
江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真誠。
像是用情多年的人,在做最後的掙扎表白。要麼得到所愛之人的迴應,要麼就魚死網破。
宋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大概是覺得,江止出現的太突然,與綰綰在一起,也過於突然。
雖然江止和宋綰綰從未見過面,可他們相識之初,大概就會了解對方的家世背影。
瞭解到宋綰綰的身份,他竟然還要與她在一起。
說沒有心思,宋禾不信。
“既然已經決定和綰綰結婚了,這些話就不要再說了。”
宋禾冷冷的。
這樣冷漠的態度,讓江止胸腔中噴薄著的怨憤像是堆雪球一般的積攢著,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爆發,然後砸她個措手不及!
江止面色緊繃,語氣冷沉:“我不會和她結婚的。”
“小禾,這世界上的女人,誰能比得過你。”
江止用雙手扣住宋禾的肩膀,大力的搖晃,幾近瘋狂。
宋禾眉頭擰起,看到洗手間的門是開著的,擔心有人經過看到。
她將江止推開,涼涼的丟下一句:“你需要冷靜一下。”
語畢,沒有再做停留,逃一般地離開了洗手間。
身後方,江止僵在原地,沒有追過去。
他嘴脣闔動,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我不需要。”
他已經,冷靜沉寂的太久了。
沒有人會了解他這幾年來的生活,他要一些人,都付出代價!
……
……
宋禾回去後沒有兩分鐘,江止也回來了。
兩個人一腳前一腳後,就像是說好了似得。
宋盛見宋禾徑直坐在了宋華深身側,出聲譏諷:“我還以為小禾是去跟妹夫敘舊了呢。”
宋家誰不是人精,即使心裡清楚江止與宋禾過去的關係,可沒人敢出聲,沒人敢在宋天明面前放肆。
只有一個宋盛,心裡忌憚畏懼著宋華深,所以就拿宋禾來開刀。
可這刀口,明晃晃的讓宋天明覺得不太舒服了。
“老大。”
宋天明驀地出聲,中氣十足的嗓音讓人一顫。
“爸。”
宋盛抬眼看過去,聲音有些顫抖。
宋天明冷冷的睨他一眼,警告一般的說:“你話太多了。”
宋盛神色瞬變,死死地閉上了嘴巴,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菜一道一道的上齊了。
眾人自說自話,各懷心思。
只有宋禾與宋華深,像兩個局外人似得,坐在一邊安靜的吃著飯。
宋華深毫不避諱,不停地為宋禾夾菜。
江止時不時的用眼尾餘光朝著那兩人的方向掃一眼,心口很不舒服,男人也有嫉妒心。
身旁的宋綰綰,小鳥依人,眼睛只有江止。
她也為江止夾著菜,還時不時的用鞋尖在桌下輕輕踢他一腳,示意他快點說出來意。
見宋綰綰著急了,江止這才出了聲:“這次跟綰綰來到老宅,主要是提親。”
語氣微頓,江止將目光投注在宋天明身上,詢問著他的意見:“不知道宋老爺子意下如何?”
宋天明擁有著宋家決定性的權利。
江止與宋天明的接觸不多,差不多僅有幾次會面而已,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他不太瞭解這個老頭子,心裡摸不準他的心思。
聽到江止的聲音,宋天明並不意外。
宋天明放下筷子,語氣溫和的反問道:“江先生,不知道你父母是否知曉此事?”
江止面色沉靜,語氣淡然:“我已經很多年沒回過家了。”
“那恐怕不妥——”
“爺爺!”
宋天明的回答,讓宋綰綰急了。
此刻的宋綰綰,滿是小女兒的心思,根本顧不得什麼矜持,一心只想嫁給江止,恨不得立刻成為江止的新娘。
從與這個男人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宋綰綰就知道,她離不開江止了!
桌下,江止握住了宋綰綰的手,稍稍用力的緊握,示意她別出聲。
宋綰綰皺著眉,有些委屈。
盯著江止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又看向宋天明,眼睛裡滿是祈求期待。
宋天明視若罔聞,對江止說:“這件事,還是需要江先生先與父母商議。”
語氣微頓,宋天明又補了幾句:“我這把老骨頭,倒是不會干涉你們年輕人的婚事,只不過綰綰是我們宋家的掌上明珠,我不希望她嫁入江家後受委屈。”
江止神色變化,理解了宋天明的意思。
“我明白了宋老爺子。”
“爺爺……”
宋綰綰復又出聲,想撒嬌讓宋天明立刻應下。
身旁,江止側首看她,輕輕的搖頭,告訴她別衝動。
對於宋綰綰來說,江止是母親離開後,她全部的依靠。
她相信江止,依賴江止。
雖然對宋天明的反應很難過,可見江止如是提醒,最終還是嚥下了想說的話,想動的慍怒。
…………
…………
這個15號,宋華深與宋禾,都沒有留在老宅過夜。
宋華深藉口家裡的景笙需要他看著。
宋天明許是也並不想多看他,便放他回來了。
從老宅開車回到宋公館,一路無話。
車子停在了宋公館院中,宋華深看了眼時間。
八點過十分。
宋禾坐在副駕駛,臉色已經相較於不久之前好了很多。
彼時,她低著頭正在解開安全帶。
但是那副笨笨的模樣,也不知是心不在焉,還是怎樣,解了幾下,愣是沒解開。
宋華深勾了勾脣,俯身過去了,幫宋禾解開了安全帶。
宋華深並不急著下車,車廂內的氣息有些悶,沒由來的壓抑,宋華深便開了車窗。
江州夜晚的徐徐微風吹拂而來,吹散了心頭堆積的灰塵。
宋華深忽而問道:“心情如何?”
宋禾眨眨眼睛,一雙桃花眼,很漂亮,清澈迷人。
宋禾咬了咬脣,似是在思考著該如何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搖頭,聲音輕輕地:“說不上來。”
宋華深點頭,對於這個回答,也並不意外。
頓了頓,他才復又出聲詢問:“有沒有覺得,很多事情學著去面對了,就沒那麼可怕?”
的確,如果沒有宋華深態度強硬的將她推到前面,宋禾也許永遠都學不會面對。
二十幾年來的生活,她一個人摸索,一個人成長。
很多的孩子,有父母親人的幫助,可以更快的懂得,遇到事情如何應對。
可偏偏,從小的成長環境,致使了宋禾性格上的缺陷。
她缺少的,就是一個引導著她在正確的路上緩步的導師。
宋華深擔負起了這個責任,他既是宋禾的依靠,信賴,安全感的源泉,也是幫著宋禾學習的老師。
“恩。”
宋禾點頭。
她想,她可以試著去面對困境。
見宋禾如是反應,宋華深的神色變得輕鬆。
他嘆了口氣,俯身輕吻宋禾的臉頰。
宋華深的額頭抵著宋禾的。
他嘆道:“小禾,你在進步,你很乖。”
宋禾凝著宋華深的薄脣,鬼使神差的抬起下巴,吻了過去。
小女人的脣很軟,香香甜甜的。
宋華深不愛吃糖,可宋禾這顆糖,卻像是放了毒品夾心似得,讓宋華深上了癮。
宋華深想加深宋禾送上來的輕吻,卻被宋禾在他之前躲開了。
宋禾身體後仰,與他對視著。
“深。”
一個好聽的尾音,從她的嘴脣裡溢位。
“恩。”
宋華深聽的悅耳,心裡滿足,舒暢。
宋禾心裡猶豫著,要不要將疑惑說出來。
她盯著男人深邃的眉眼。
不過一分鐘,宋禾就忍不住別開了目光。
他像是可以看穿她的任何心思。
宋禾抿著脣,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他,無論出於什麼原因。
“我覺得,江止有些怪怪的。”
宋禾小心的措辭著。
宋華深聞言,神色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扯了扯脣角,笑意輕蔑:“他在想什麼,我大約能猜得出來,鬧個翻天又能如何?他與老爺子,不過是互相利用。”
“那他——”
宋禾擔心,江止會對宋華深不利。
與江止說話時,宋禾能感覺到,江止眼睛裡的恨意。
宋禾知道,江止恨她,但是可能,更恨宋華深。
在他的潛意識裡,可能會認為,是宋華深害他在獄中生活了兩年。
小女人的擔心,讓宋華深心尖兒一動。
溫熱的掌心,落在宋禾的臉頰,宋華深輕撫著,薄脣吻著宋禾挺翹的鼻尖,從脣間溢位兩個字:“放心。”
他說放心,她也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宋華深手上的動作,與脣上的輕吻,都變得不老實起來。
男人的生理變化,讓宋禾臉頰通紅,開始掙扎。
這個男人,為什麼無時無刻都在……
“別、別……深……”
宋禾閃躲著宋華深落在頸側的吻。
她細軟的聲音,像在欲拒還迎。
宋華深本來也沒想將她怎麼樣。
此刻聽到她的聲音響起,卻像是喝了一杯藏著催情香的溫水!
宋華深整個人都不舒服了。
男人的呼吸微重,吻都變得炙熱。
宋禾險些躲不掉了。
手機震動的聲音,終於將宋禾從懸崖邊緣解救回來。
宋華深皺著眉頭,從儲物格里拿出了手機。
手機還在響著,看一眼來電顯示,是景笙。
宋華深臉色有些沉,忽然覺得,這個兒子應該好好歷練一下。
想他十幾歲的時候,直接被老爺子給扔進了軍中,回頭應該也送景笙去鍛鍊鍛鍊。
宋華深握著手機,從宋禾的身上離開。
“晚飯吃飽了嗎?”
他咳了兩聲,可聲音依舊啞著的。
宋禾那張笑臉酡紅的,像是剛觸碰到初戀時的18歲小姑娘,害羞嬌澀,又楚楚動人。
宋禾看著他,搖頭。
“孩子們在等著我倆了,進去看看他們晚上吃了什麼?”
宋禾‘嗯’了一聲,又點頭:“好。”
宋禾從未在老宅吃過飽飯。
每次回老宅,都是吃一點點,然後餓一整夜,第二天去早餐鋪在大吃特吃。
宋華深也是如此。
徐嬸接到宋華深的電話,說他晚上不會在老宅過夜時,心裡就明白了。
特地將晚飯時間延後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傢伙倒是餓的哇哇叫,吃了水果與飯前甜點也不行。
聽到宋華深與宋禾回來的響動,感動的都要哭了!
小橙子和景笙兩個人,眼巴巴的坐在餐廳裡。
看著一桌子菜,可一想到有兩個人沒回來,也不敢吃。
見到宋華深與宋禾,小橙子第一時間從椅子上跳下來,然後飛奔出去!
餐廳門口,小橙子一把抱住宋華深大腿,撒嬌一般,奶聲奶氣的喊著:“爸爸,小禾,你們終於回來了,小橙子好餓!”
見到女兒撒嬌,宋華深心都化了。
俯身,將小橙子抱在懷裡。
宋華深哄她:“小橙子乖,是爸爸的錯。”
頓了頓,宋華深有些愧疚,抓起小橙子的一隻小手,然後朝著自己的月匈口錘了兩下。
他問道:“爸爸讓你打一下,好不好?”
小橙子扁著小嘴,小手掙扎了兩下,終於掙脫開宋華深的手。
她轉而抱住了宋華深的脖子,在他懷裡搖頭:“那就不用了,我愛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