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心茉嘁了一聲，“你慢慢編吧，我休息一會兒。”
她何止是沒興趣，而且根本不相信。可權景琛卻繼續說著他們的故事，“我在那個遠房親戚的家裡過得並不好，在幼兒園也沒有什麼朋友，老師和同學們也都不怎麼喜歡我……”
“不可能吧？你長得那麼帥，女老師和小蘿莉應該特別喜歡你才對。”儘管說了要閉目養神，可是尹心茉還是忍不住要來拆穿他的謊言。因為一聽就知道好假。
“可能是因為我小時候沒長開，個性又十分孤僻吧？”試問哪一個孩子遭受到家庭的變故後，還能像以前一樣快樂開朗？權景琛原來的個性也不是冷得像塊冰的，可是一瞬間他成為了這個世界的棄兒，他除了冷冰還能用什麼偽裝保護自己呢？
為了不讓自己再受傷，只能把所有的人都擋到門外。所以老師和同學們在幾次示好之後，都對他敬而遠之了。
“我覺得有可能是你親戚不愛給你洗澡，把你弄得髒兮兮的。”那樣的話自然得不到周圍人的喜愛了。尹心茉倒是記得她很小的時候還挺受歡迎的，大概是她肉嘟嘟的蘋果臉特別可愛吧。
“可能這也是原因吧。”權景琛自嘲地笑笑，繼續道——
“而且我入園沒多久，小朋友們就知道我父母離婚的事，你知道的，在二十幾年前人們還不大接受這個。所以我在學校裡經常被嘲笑欺負，我是個很要強的人，我就會跟小朋友打架，然後就被叫家長。只要一賠錢，我那位遠房親戚就會把我打一頓。本來他就是嫌小學的學費貴才不讓我讀一年級的。”
權景琛的聲音越來越悽悲了，而尹心茉也收起了諷刺和玩笑。如果不是真事，沒有人會把自己兒時的傷痕揭下來給別人看。尹心茉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絲同情，難怪權景琛如今這麼不好相處，原來是童年的陰影太重。
權景琛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我當年的日子很難熬，我很希望爸爸或者奶奶來接我回去，甚至希望，希望那個女人來看看我也好。但是我日復一日地等，卻一個人都沒有等來。”
尹心茉注意到權景琛雖然被他的父親和祖母傷害過，卻還是稱呼他們爸爸奶奶，而對於他的親生母親，卻始終用的是“那個女人”。
心茉覺得這很不公平，所以插言道：“你奶奶幾次要殺我，還害死了我們的孩子，你還能叫她一聲奶奶，而你的媽媽不過是拋棄了你和你爸爸，你就喊她‘那個女人’！權景琛，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和孩子在你心裡是多麼的不重要！”
權景琛一震，立即解釋道：“茉茉，這不一樣。”
尹心茉慘笑一聲，“是啊，一不一樣是由你一個人定義的。權景琛，你跟蘇應南比起來真的差太多了！”
權景琛的幽眸裡透著怒火，大掌也握成了拳頭，“茉茉，別將我與蘇應南比，也不要將那個女人與我的爸爸奶奶相提並論。”
尹心茉反問一句，“因為比不過，所以不能比是嗎？”
權景琛回道：“我從來不將任何女人與你相比，因為你是唯一的，不是她們能比得了的。”
尹心茉愣了一下，繼而說道：“是嗎？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啊？也許在你心裡權茗雅的確比不了我，但我和孩子在心裡根本就比不過你奶奶！”
權景琛無奈，“你和奶奶的性質不一樣……”
尹心茉立即一伸手，“夠了！我不想聽關於那老妖婆的一切，你只要記著，我這次回來是讓她死就夠了！”
或許之前尹心茉還沒有一定要權老太太償命的決心，可是被權景琛一再刺激，她下定決心要那老妖婆用最慘烈的方式贖罪！
“茉茉，別這樣。”如今的尹心茉被仇恨所矇蔽，已經失去了她最初可愛單純的模樣，那才是她最美的樣子。她的本性不應該被任何人改變。
“捨不得她死，那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不然我和她不共戴天！”尹心茉斬釘截鐵。
“你明知道我傷害任何人都不會傷害你，我怎麼會殺你？”權景琛不知該怎麼表達他對心茉的愛。在他的心裡，她是高於一切的存在。他想保全的不過是奶奶的一條命，真的沒有其他的要求。
“你不會傷害我？我會弄成今天這樣是我咎由自取的嗎？”尹心茉氣得眼眶發紅。事到如今，他還覺得他不曾傷害過她！
“不！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私，太自以為是，以為可以調節好你和奶奶之間的矛盾——”
“別在我面前喊她奶奶奶奶的，她在我心裡就是個老畜生。不，比畜生還不如，虎毒還不食死子呢！你小時候她都能那樣對你，你怎麼就不相信她是明知道我懷了孕還要殺我？”尹心茉沒想過權景琛會這麼頑固，她回國的時候還抱著一絲希望，雖然渺茫，卻不曾放棄。可是現在……
“當年她也特別不喜歡那個女人，卻還是允許我出生了，所以——”
“也許只是你的父親把你們保護得好呢！我和她之間，你為什麼總是去相信她，而不是相信我？你為什麼不假設一下我的話成立，從而反過來推斷一下之前的事？”尹心茉道，“你難道就從來沒懷疑過你母親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嗎？”
“再怎麼冤枉，路也是她自己選的！”權景琛會有那樣不幸的童年，全是拜他的母親所賜。他恨她，非常恨，不由自主地恨！
“如果是有人逼她的呢？”為什麼權景琛從來沒想過這種可能？
“你剛才也說了，我爸將她保護得很好。既然保護得很好，又有誰能逼得了她？”權景琛的反應還真是快，問得尹心茉啞口無言。
“我看你是被那老妖婆洗腦了！你有今天都是你活該！”尹心茉之間生出的那一絲同情，也收了回來。
“茉茉……”權景琛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又出
了聲，“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那時候幼兒園的其他小朋友都對我很不友好，可是你不一樣，你有好吃的都會分給我，看到我一身的傷，還會幫我呼呼，還懇求你媽媽帶我去看傷。茉茉，你知道嗎？那時你是我全部的依靠。”
“因為那時我傻，所以才會對你好！”尹心茉說的是氣話，她既然記不得這段不知是否編撰的過去，也痛恨權景琛一再縱容他奶奶。他奶奶會這樣對她下狠手，也是被權景琛縱容的吧？
當年權景琛爸爸還能保住他平安出世，可是他又做了什麼？連自己的親身孩子都保不住！呸！混蛋！
可是權景琛卻像沒聽見一樣，陷入了他的美好回憶當中，“那時每次被親戚毒打的時候，我都以為自己會死，可是隻要一想到你，我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我想哪怕家人都不要我了，至於我還有你。只要你還要我，我就要堅強地活下去！茉茉，全都是因為你，我才能挺過來——”
尹心茉卻是冷冷一笑，“長大後，你為了報恩就娶了我是嗎？我真是謝謝你，早知道會有這一天，我當初就該跟那些小孩一樣欺負你！”
聽著心茉的話一句比一句傷人，權景琛的心早就痛得擰到了一起。他苦苦一笑，“茉茉，你做不到的。我知道，你是最善良的！”
尹心茉接道：“可我現在做到了，當一個準媽媽失去自己的孩子時，沒有什麼事情是她做不到的！”
“心茉！”權景琛痛聲叫道，“孩子已經沒了，你為什麼就不能放下這件事呢？我們可以用更好的辦法去解決這件事，為什麼你就是——”
“你能放下，是因為那個孩子沒呆在你的肚子裡！我不一樣！我懷孕本來就難，我是那樣想為你生一個孩子，可是你的奶奶卻害死了他……”尹心茉又激動非常的痛罵了一通。
權景琛默默地聽完以後，才露出欣慰的一笑，“茉茉，你終於承認你很愛我了。”
尹心茉一愣，繼而回道：“當初有多愛你，如今就有多恨你！權景琛，如果你一定要和你奶奶站在一邊，那我們就只能是仇人！”
權景琛搖了搖頭，“我說過，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她那麼強勢，不需要我去幫她！”
“說得好聽，可你是怎麼做的？”其實心茉心裡說的是，艾瑪說了這麼久，總算有句人話了。
“我會做給你看，沒有人能在傷害你之後不需要付出代價，我奶奶也一樣！”權景琛從來沒說過不給她和孩子報仇，他只是說別去要權老太太的命，他們私下解決這件事。
“等著你做給我看？我等了一年半，等來個屁！”
“茉茉，你變粗俗了。看來沒有我好好疼你，就是不行！”
“……”權景琛，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到地方了，茉茉，下車吧。”車子停穩，權景琛就牽著心茉下車了，“這裡，你應該很熟悉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