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瞬間,葉楚城的臉色變了,事實上,當他看到門口出現的人的時候就已經震驚了,活了這麼久,第一次心頭泛起了強烈的恐慌,他在害怕什麼?
是怕她看到他的殘忍, 還是怕被她看到待會兒的血腥場面,或者是……他在害怕,看到她總是以無助卻倔強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害怕自己心底的那抹憐惜,哪怕,只是白駒過隙般的短暫。
凌霜終究還是一步一步的靠近了他,不,倒不如說是逼近。
她從來都是倔強的,心高氣傲的,從不允許她自己認輸。
就好像現在, 她就這麼平靜的朝他走過來了,一陣風吹過,從破爛的窗縫裡吹了進來,旁邊破爛桌子上擺著的數支蠟燭滅了一支,葉楚城的心也隨之而滅。
他回了神,卻是動也不動的看著她,竟有些手足無措。
凌霜在他面前站定,悽美決然得大眼睛看著他質問道:“葉楚城,你想幹什麼?”
第一句問的很平靜,卻是充滿了濃烈的質問味道。
葉楚城的眉頭皺了起來,凝視著她的臉的時候,剛硬的臉部線條稍微柔和了些,用責怪的語氣說道:“霜兒,你來這裡幹什麼?”
凌霜沒理他,仍然靜靜地說道:“你不是出差了嗎?不是要走很長一段時間嗎?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是聽得葉楚城卻是一顆心惶恐不安。
“霜兒……”他出口,卻發現自己的嗓音有些干涉,竟然有些無所適從。
凌霜見他不說話,憤怒了,情緒接近奔潰,攥緊的拳頭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胸口上:“葉楚城,你不是出遠門了嗎?你告訴我啊,你告訴你在出遠門。”
她情緒激動,已經呆了哭腔,葉楚城眉頭皺的緊了,緊緊攥住凌霜的拳頭,低聲說道:“你不該來這裡,我帶你回去。”
凌霜沒動,使勁將自己的手從他的大手裡掙脫,大聲嚷道:“還是,你現在應該告訴我的是,你要的不僅僅是楊優身敗名裂,傾家蕩產,你要的是她的命!”
葉楚城見她情緒越發激動,急忙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狠狠的掙脫了。
凌霜瘦弱的肩膀不停的在顫抖,她的聲音也在打顫:“她僱凶殺人也是你設計的,對不對?”
葉楚城靜靜地注視著她,眸底閃過一絲劇痛,他沒有解釋,這一次,上前不容分說,就將凌霜打橫抱起。
凌霜下意識掙扎:“你放開我……”
“這三個人怎麼處置?”拿著砍刀的男人問道。
“你知道規矩!”葉楚城殘忍的扔下一句,抱著凌霜就走。
凌霜在懷裡掙扎的越發劇烈,只是,他的手臂,胸膛堅硬如鐵,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掙脫不開,葉楚城的手臂將她抱的更緊了。
“葉楚城,你放開我!”她掙扎的更大力了。
牆壁映出了森冷的刀光,凌霜的臉更白了,頓時心驚肉跳。
“不,葉楚城,你放了他們,放了他們……”
他強有力的將她的抱的更緊了,凌霜無助的託著哭腔:“葉楚城,不要讓我恨你——”
葉楚城覺察到身後的男人還是有所猶豫,那張臉殘酷的如冷血得冷麵閻羅,殘忍的說道:“這三個人死了之後,死無對證,沒有證據,只能是汙衊。”
言外之意,讓他現在儘快下手。
凌霜額頭上的冷汗都滲了出來,無助的說道:“葉楚城,不要讓我恨你。”
他還是不放手,她低頭,狠狠的咬了他的手腕,葉楚城猝不及防。
疼,卻還是沒有放手。
“葉楚城——”凌霜幾乎絕望了。
就在她話音剛落十分,刀光,從牆壁上劃過,接著便是倆聲慘叫。
凌霜在葉楚城的懷裡側了頭,眼睛圓睜,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一幕。
她看到了刀子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將那倆個人的頭顱砍下來了,那個男人出手快,準,凶殘無比。
她看到了好多血,無數血滴賤到了她的臉上,當她的視線看向身首異處那倆具屍體的時候,她的頭被一隻手摟了回去。
葉楚城將她的頭緊緊地靠著他的胸膛,大步朝外走。
“放開我——”
刀光再一次倒映在牆壁上,凌霜淒厲的哭喊聲驚動了蒼芎,夜,更黑了,也更令人心悸了。
蠟燭又滅了,一支,廢棄的屋子裡更暗了, 昏暗的只能看得清人的大致輪廓。
但是,地上那攤觸目驚心的血水卻深深地刺……激著凌霜的眼睛以及她的心臟。
下一秒,她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突然掙脫了葉楚城的懷抱,射箭般的速度衝向了手持砍刀的那個男人,聲嘶力竭的喊叫:“住手!”
她不顧一切的衝了上去,就在砍刀砍下來的瞬間抓住了男人的刀刃,鮮血,潺潺流出。
手掌心被割破了,尖銳的疼。
這一幕發生的速度很快,快的令人咋舌,也令人看的驚心動魄。
一個柔弱的,五十公斤不到的女孩子,硬生生獎將硬漢砍下來的刀抓住了。
這一秒,看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他覺察到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驚愕的看著那一幕,葉楚城許久,臉色蒼白,忘記了反應。
直到,凌霜奔潰的哭喊聲又響了起來:“你放了他,放了他,不能殺他,否則……我跟你拼命。”
她絕望了,聲嘶力竭的哭喊著,聲音已經在顫抖了,卻還用柔弱的小手抵著刀刃,衝男人威脅。
葉楚城終於回了神,心臟狠狠的揪扯了一下,這種揪心的感覺許久都不曾出現了。
拿著刀正砍人的男人也驚呆了,許久許久,才在凌霜絕望的哭泣聲中回了神。
看向凌霜的眼神盡是不可思議,而三個男人當中還沒有被傷到的那個男人早已經嚇得口吐白沫了,閉著眼睛,整個甚至顫抖著。
男人手足無措的看向了葉楚城,葉楚城大步走了過來,將她從一灘血泊中拉了起來。
她的手緊緊攥著刀刃,血一個勁兒的往外湧,卻像是不覺得痛。
葉楚城伸出手,輕輕地啦她的手,柔聲說道:“好了,放手。”
凌霜沒動,只是冰冷倔強的瞪視著剛才的劊子手,像是冰與火的對抗。
她不放,依舊死死攥著。倔強的眼珠子一動不動。
手上的鮮血滴到地上發出了響聲,響聲泉水細流的“滴滴”聲。
傷口,更深了, 她卻,麻木了,感覺不到痛了。
葉楚城的呼吸幾乎停滯,深吸一口氣,用誘哄的語氣說道:“好了,放開吧。”
她的手鬆了一下,卻還是不放,葉楚城繼續低聲說道:“好了,聽話,先放手,我放了他了,你放手。”
凌霜的手鬆了,但是當葉楚城握著她手的時候, 她就又攥緊了。
葉楚城的眉皺的伸了,他的手心都發軟了,這一次,他是硬生生握著凌霜的手將她拉離刀尖上的。
凌霜呆呆的站著,剛才那一幕不停的在她腦海裡回放,殘忍至極,血腥至極,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經歷如此凶殘的現場,剛才……
她真的看到了,眼睜睜的看到了。
凌霜的身體越發的顫抖,葉楚城深吸一口氣急忙將她攬入懷中,大手捂著她得眼睛:“不看了,好了,過去了。”
“葉楚城,你好狠心!”她哭了,眼淚簌簌的落,因為恐懼。
葉楚城嘆了一口氣,只是將她抱緊了。
“為什麼?你一定要置楊優死地,她只是說了幾句強硬的話而已。”她質問,卻失去了力量,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
黑暗中,她看不清楚葉楚城的臉是怎樣的,但是她覺察到他的手是冷的,他撥出的氣息也是冷的,讓人有處在寒冬臘月的錯覺。
葉楚城嘆氣,攬著她轉身,但是很快又側頭,悄悄地示意男人斬草除根。
凌霜此時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充滿血腥的地方,所以,當葉楚城攬著她往門口走的時候,她也沒有反抗,也因為此時,她已經心力交瘁了,實在沒有了反抗的力氣。
“——不,別殺我,我說……我說……我是被人指使的,真的是被人指使的。是……是有人指使我的。”
“葉楚城,殺三個能達到你嫁禍楊優僱凶殺人,殺一個你也能夠嫁禍,為什麼還要這麼殘忍呢?你放過他吧。”凌霜拽著他。
葉楚城深吸一口氣,啞聲說道:“好,我放了他。”
“不,你不能放了他——斬草除根的道理不懂嗎?”一道尖銳的女聲在夜裡響了起來。
這聲音給所有的人帶來了一絲慌張,就連葉楚城的眉頭葉小幅度的皺了一下。
女人很快就走了進來,女人穿著一一身黑衣,帶著一頂帽子, 但是葉楚城還是很準確的猜測出女人的身份了。
“你來湊什麼熱鬧,快回去。”葉楚城突然厲聲說道。
“城哥哥,為什麼她能來我就不能來?”章雨桐倆大步上前憤怒的瞪視著凌霜。
凌霜終於從女人的一舉一動認出了她究竟是誰。
她沒說話,現在的她很亂,很亂,不想和這個女人吵,她還真的是無孔不入了,像細微的細菌一樣。
無論凌霜在哪兒出現,每次,章雨桐總會來攪和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