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安夕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走進冷非的書房,與冷非、以及以秦焱和梁簫為首的一行數人,圍著茶几成一圈,坐在他的書房裡。
冷非一雙修長的腿,交疊地翹在茶几上。他微微垂眸,望著端坐在他身邊的安夕過,她危襟正坐,雙手有些緊張地攪弄著她的衣襟。他握住了她不能安分的小手,問她:“夕夕,說吧,你想要安宙得到什麼樣的結果,你方能解恨?”
安夕過想了又想,到底是年紀小,狠不下心腸。恨到極致,只是咬牙切齒地說:“我要他們一家人一無所有,流落街頭。”
冷非望著安夕過,眉頭微鎖。這就是她所謂的報復嗎?到底是年紀小,還是太過心慈手軟。
安家的五年前發生的事情,在當時的商界,幾乎是無人不知的。
冷非心中冷笑。
當年安宙做好了所有接手AO集團的準備,就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之際,安宙唯一的障礙物,他的親哥哥安宇——AO集團前任總裁,以及AO集團的創始人,就和他的夫人出車禍意外死亡了。
瞬息之間,安宙入主AO集團。而安朝聞與安夕過兄妹二人,淪落街頭,幾乎與乞丐無異。
這天底下哪裡來的那麼多的巧合?
冷非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其中肯定有貓膩。
若是安夕過知道了她的父母死於車禍,而並不是死於意外,是有人刻意為之,不知道她是否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他一定會將當年的真相,還原到安夕過的面前。
而端木奕一心一意的想要和安宙、以及他的AO集團撇清所有的關係,大概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吧?
其實,他倒是想讓端木青楓和安離熙的婚禮順利舉行的,這樣當所有的一切真相大白時,安夕過才會將端木青楓視為洪水猛獸,對他即使仍然心有眷戀,但是肯定、以及絕對不會再想要和他在一起。
冷非的心裡有些小小的遺憾。
驀然,冷非的眸光微微眯起。他很少相信事情的偶然性與巧合性,太過偶然與巧合,其中必有詭異。
他太瞭解端木青楓的個性了。端木青楓此人,性情溫順,很好相處。可是,他不想做的事,沒有任何人可以勉強。
端木青楓有著很高的智商,但是對於感情,他還太過青澀。因此他對安夕過的喜歡,明眼人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冷非也知道,端木青楓從來沒有喜歡過安離熙。而這一次,他居然如此痛快的就答應了這場婚禮。對於端木青楓來說,這很不和端木青楓性格上的常理。
冷非一直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他的手心中。
莫非,其實這場婚禮,一直都有端木青楓主導?端木青楓暗中操縱,給他,給端木奕,給所有的人,演了一場戲?
冷非心緒,漸漸暗沉。
他居然被端木青楓給擺了一道。他心中有著小小的氣悶。
此時,秦焱望著安夕過的眸光,有幾分深沉。最
初見到她的時候,還以為她很難適應在冷非身邊的生活。不曾想到,冷非居然會對她格外眷寵。他跟在冷非身邊十八年,冷非待安夕過,是最與眾不同的一個。
他沒有想到的是,冷非縱然待她不錯,而她,也以超乎常人所能想象的速度,跟上了冷非的節奏與步伐。也許出見她的時候,真的對她看走眼了。
秦焱問:“少奶奶,其實說起來,AO集團是由您的父親一手創辦、以及發展起來的。你說要讓安宙一家人一無所有,你心裡是怎樣打算處理AO集團的?如果是毀滅AO集團,這樣的做法相對會容易很多,耗費的時間不會太長,花費的資金也相對比較少。”
秦焱的話鋒一轉:“但是,如果想要保留AO集團,只是將安宙驅逐去AO集團的話,那麼,操作起來的週期會相對比較長一點,花費的資金也將成倍的往上翻。”
其實,安夕過直到冷非將協助她的團隊名單給她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秦焱和梁簫都畢業於麻省理工學院,皆是精英中的精英。
秦焱自幼跟隨陪讀在冷非的身邊,他是跟著冷非一起去唸書的。也是在麻省理工學院,他們結識了梁簫。
她原本還以為,他們只是跟隨在冷非身邊的打手。他們所做的行當,不過是些上不了檯面的打打殺殺。
安夕過忽然覺得,讓梁簫這個精英,一天到晚跟隨在她的身邊,充當她的保鏢,實在是一種罪過。
她也是第一次發現,她對冷非的瞭解,實在是太少,太片面。她對冷非說:“你決定怎樣做都可以。”
安夕過口中雖然這樣說,但是眸光中,是無法掩飾的哀慼與悲傷:“我哥哥患病以後,我爸爸媽媽曾經帶著他跑遍了國內外最好的醫院,幾乎所有的人都說,他需要一個奇蹟。也許,他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所以,他根本無法撐起AO集團。而我,我自知也不是經商的那塊料。”
安夕過說得灑脫,語氣中卻盡是難言的傷痛:“如果你不想要AO集團,就讓它在最短的時間內消失在商界吧。如果你想要AO集團,你就留下它,就算是我送給你的謝禮。”
安夕過失笑:“我說錯話了,AO集團本來就是應該屬於你的。”
冷非居高睥睨,冷漠的臉上扯了絲笑出來,對於身邊的人來說,雖然依舊寒冽,卻已如三月春風。他對秦焱淡淡啟聲道:“我們又不趕時間,慢慢跟他玩。我就是慢慢磨死他,讓他整日惶恐不安。我決定要留下AO集團,公司法人寫夕夕的名字。”
安夕過有些惶恐道:“可是,我並不懂得經營公司。”
冷非安慰她道:“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會安排人幫你好好經營。每年,你只管著收錢就好。如果有一天,你對經商感興趣了,我會教你。”
眾人一時之間皆有些怔忪。
他們這些人,幾乎是在冷非一出道的時候,就跟隨著冷非的。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冷非。冷非做事,從來都走最直接最簡便的那條路走。他不會為了
任何人,改變自己做事的原則。
自今日為止,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讓冷非改變自己的原則。
秦焱頜首道:“那好,我知道怎麼樣做了。”
以秦焱為首的這個團隊離開以後,安夕過忍不住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雖然和他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安夕過也知道,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冷非十指交叉撐於桌沿,不經意似地問:“如果我說一散千金,只為博你一笑,你信嗎?”
冷非面色沉著凜然,深邃的潭底竟藏得如此深,絲毫不顯山露水。
她看不透他任何的情緒,她實話實說道:“怎麼可能?我算是什麼?你大概自有你的打算吧?”
冷非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自己也被自己嚇了一下。這不是他會說出來的話,大概那麼一瞬間,他抽風了。他說:“夕夕,我們在一起時間不長,你倒是瞭解我。”
她何須瞭解?他做任何事從不遮攔,囂張跋扈。
這是她和冷非真正意義上洞房花燭以後,她第一次走進圖書館。她來到圖書館並沒有去看關於醫學方面的書籍,而是去翻閱關於公司吞併法之類的書籍,亦是第一次。
再次坐在她習慣性的那個視窗的位置,安夕過竟覺得恍如隔世。
曾經那個打完工後,將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拼命用功唸書的、心無旁騖的那個女孩子,距離她好像越來越遠了。
“嗨,安夕過!”
安夕過抬眸,循聲望去。
一張絕美的五官上,一雙桃花眼,目光慵懶,薄脣邪勾,似笑非笑,明明是一副凜冽不可一世的神情,卻該死的好看。但見他眉目如畫,脣色如櫻,膚色如雪,精緻的五官。額前幾縷髮絲隨風逸動,琥珀色的眼眸裡藏著清冽和魅惑,眼角輕佻,仿若花色,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美到極致。
安夕過被他驚豔到了。
冷非與南風澈的英俊好看,都屬於人的範疇之內。而他,卻屬於妖孽之流。
“我不認識你。”若是見過他這樣漂亮的人,任何人,應該都不會忘記。
陳靜淵微微一怔,細思一下,他和安夕過好像是沒有打過照面。他見過安夕過的幾次,好像都是陪著南風澈偷偷摸摸地躲在窗後,遠遠望過去的一眼。
陳靜淵微微一笑,不以為意道:“我知道你叫安夕過,而我叫陳靜淵,我們現在就算是認識了。”
那笑容頗有點風流少年的佻達,下巴微微抬起,桃花形狀的眼睛中間,天際星河般璀璨。美得這般無法無天,實在是令人很難不對他心生好感。
安夕過不再糾結認不認識這個話題:“你有什麼事嗎?”
人長得漂亮,確實是佔盡天時地利人和。
陳靜淵卻是前言不搭後語地問了她一句:“都豪的菜,好吃嗎?”
安夕過一怔,本能地回答:“好吃。”
那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