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她的心事
腦中百轉千回,不過是在以秒計算的時間裡,我的腦中就掠過一堆想法,而幾乎在我剛提議完、坐下來的那一刻,潘琴就回答說:“好啊,那我以後就叫你安琪姐吧!”
我心中釋然,回她一笑,她歪頭看我:“不過安琪姐,你真的如你所說比我‘虛長几歲’?不會是佔我便宜吧?看你不過和我們一般大嘛,最多24、25吧?”
我聽了有些得意地笑:“我可以把這話當成讚美嗎?我兒子快升初中了。”
潘琴怪叫一聲:“哇,老妖精……”
我故作生氣地瞪她一眼,然後我們相視一笑。我知道,以前縱有不愉快,也“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然後我走過去看她正忙著的case,原來是重嶺房產,翻了翻,這兩幅房地產的平面廣告上的文案,分別是兩小段現代風格的詩:鋼筋水泥的城市/好冰冷/我想要個地方取暖/佈滿灰塵的落葉/好難受/我想要個地方呼吸/我在這座城市尋找著,尋找著屬於我的位置……/好想有個家/我在尋找……
深呼吸/清涼的空氣中/伴隨著濃濃的自然的味道/仔細聽/寧靜的環境中/是鳥聲,是樹葉聲,是水聲……/我已經找到了/你呢?
我輕輕讀了出來,然後笑道:“我看不是如你所說,到了截稿期卻交不出作品,而是作品還不錯,卻達不到你自己心目中的完美標準吧?”
潘琴也笑了:“還是你上次所說的定位問題,我覺得這個文案太過於文藝,沒有體現商業氣息,也沒能完美地定位重嶺房產。”隨後嘆了口氣:“最近腦袋短路,也沒想出什麼好的東西來,下面送上來的文案全都被我否決掉了。”
我安慰她:“彆著急,慢慢想,總會有靈感突來的那一瞬。”然後視線移向一旁的資料夾,問道:“清華坊文案?”
“嗯,在看一些房地產的廣告文案,想著或許可以從別人的優秀作品中獲得一些啟發。像這篇文案,它是由引言、總有一份情感難以割捨,總有一種牽掛縈繞心間、歷史與現代文明在新世紀的平靜對話等等十個部分組成的,總字數大概有三四千呢,很少有地產廣告這麼長篇大論的,不過文章行文流暢、行雲流水般,這不像一個廣告文案,倒像是一篇散文長詩,但它又句句離不開清華坊,這就是它的成功之處了。”
果真是已經對其他房產廣告文案深入研究過一番了,我笑著合上手中的資料夾,望著她說道:“在這裡面,是不是有這麼一段話:在清華坊這個如詩如夢,令人中夜懷想的都市桃花源中,定然有陶淵明“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情懷,而無“田園將蕪,胡不歸”的嘆息;也定然有王維“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的安然,而無“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的孤寂。清華坊不僅是一方鬧市中的生存淨土,而且是一種經典的生活樣式。”
潘琴驚訝地張大嘴巴:“安琪姐,你也看過這些房產的廣告文案?還記得這麼清楚?!”
我微笑著謙了謙虛:“不過是閒來無聊,隨便翻了翻罷了。加上我好朋友羅綺,她一直和古典文學為伴,我於是就順便薰陶了點中國博大精深的詩詞文化。其實房產廣告中有很多不錯的廣告語廣告文案,像‘嘉富人家,水蔭路上幽靜人家’,‘奇逸花園·藍谷,離公司不遠,離綠色很近’,‘錦繡香江,自然是建築的靈感,品味是生活的藝術等等。我相信我們也會寫出好的廣告來的,加油!潘琴。”
我起身摟了摟她的肩膀,準備回辦公室,臨走看了她一眼又道:“不過你也別累著自己,注意勞逸結合,你看你這黑眼圈,都能和國寶熊貓一比高下了,你看你這衣服,還是昨天的吧?潘琴,你在公司的美女排行榜上的第一名的位置,已經岌岌可危了!我看,你都快和最不修邊幅的、我們的製作總監——嗓門大哥秦飛柏相提並論了!”
說完大笑著和她道別,她也注意到自己太過緊張,伸伸胳膊便要去樓下的娛樂室放鬆一下了。
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和工作奮戰,從沒想過自己也可以忙工作到焦頭爛額,沉浸在工作裡忘了其他。
似乎,已經很久沒和羅綺一起瘋玩了?
而剛想到她,她竟就出現在我的視線裡,這是她第一次到公司來找我,以前都是一個電話就把我給呼了出去,弄得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忙丟下手上的事迎過去,“羅綺,你怎麼來了?”
她進門就往沙發上一癱,“別提了,現在和宇文慕的關係僵得很,他再也不來我公寓了,我要去電視臺才能看到他,而他碰到我就像空氣似的,視而不見,徑自和身邊的下屬說著節目上的事。”
我很想告訴羅綺,宇文慕早就為你精心佈置了嬰兒室,他對你視而不見只是暫時被你傷了心。但想到宇文慕曾說要給羅綺一個驚喜,於是我忍著沒透露給她。
在她身邊坐下,我笑著推她,“難受了吧?鬱悶了吧?心緒複雜難以排遣了吧?知道被人忽視是什麼滋味了吧?”
她猛地一巴掌呼嘯過來,我連忙躲開,她一臉凶相地盯著我:“喬安琪!你就幸災樂禍吧!”
我斂了玩笑,“羅綺,你給宇文慕如你現在的感覺有多少年?他只不過對你不聞不問幾天,你就這樣受不了了?你想過他當初一直對你關懷照顧,體貼入微,用男人對女人的愛對你,而你只用下屬對上司的不卑不亢對他,他又是什麼感覺?況且還這麼多年?喜歡你的男人很多,但有哪個男人像他這樣,一直不捨不棄堅持對你付出真情這麼多年的?我告訴你,就你這樣不知好歹的,活該被冷落一段時間。”
她破例沒對我再施加“暴力”,只是倦倦地蜷在沙發上,像個慵懶的波斯貓,一下一下地玩著衣服上的流蘇,有氣無力地說道:“安琪,我以前一直沒有看清自己的內心,現在我看清了,我接受了他,可我又傷害了他。”
我“哦?”了一聲,狀似無意地把玩著手機,把它反過來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你怎麼傷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