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都是過往
聽雲裳這麼提議，沈堯看向我，其實只是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沒有任何內容。
可雲裳接收的資訊卻是：“怎麼了，不好意思啊？”她眸光柔潤，帶著吟吟笑意打趣我們道，“我聽舒說你們還是對方的初戀呢，都相識這麼久了還不好意思。”
她的風格變幻太快，讓我招架不住。先是以捍衛愛情、誓要剷除一切侵佔她領地障礙物的厲害角色出現，然後是出道早資格老、目空一切的傲慢前輩模樣，轉眼又是一個美麗大方的合格師姐，開師弟的玩笑活躍氣氛。
好吧，習慣就好。
只是，“我聽舒說”語氣裡的親暱和熟絡讓我很不舒服，胃裡酸得很。
雲裳笑著轉向沈堯：“沈師弟，這次的歡迎宴可是象徵著你偶像歌手事業的起步，帶著初戀女友來參加這樣一個宴會，可是很有紀念意義的哦。”
沈堯只是但笑不語，我也沒有接茬，只在心裡嗤了聲，她的如意算盤倒是打得很好！
如果我作為沈堯的女伴出席這場特意為他舉辦歡迎宴，站在主角身邊的我，一定會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物件，我的身份背景會很快被有心人查出，到時候很可能會傳出類似於“盛娛力捧的歌壇新星與有夫之婦曖昧不清”這樣的負面新聞。
如果我和沈堯僅僅是好朋友倒也罷了，偏偏還存在著雲裳等人所熟知的初戀這層關係，不拿來大做文章真是對不起人類的想象力了。在娛樂圈這麼個渾水裡，即使沒什麼也能謅出有什麼，別提曾經真有過那麼一段了。
沈堯的歌星生涯才剛剛起步，作為一個根基不牢的新人，這種報道肯定會給他很大的打擊，也許會讓他一蹶不振。他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不願那些莫須有的緋聞害了他。
雲裳的笑容清雅靚麗：“師弟是怕傳緋聞？剛才師姐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哪有那麼多緋聞，再說了，你剛出道，製造點話題也是對你有幫助的。”
我嘲諷地掀掀嘴角，傳出緋聞除了會對沈堯造成負面影響，方家也不能置身事外，這一點雲裳比我清楚得很。
雲裳看著沈堯俏皮一笑，抑揚頓挫地“哦”了聲，說：“我知道了，師弟你肯定是擔心喬小姐不應邀吧？”她轉向我，“喬小姐，你和我師弟這麼多年的交情，連這種小小的請求都拒絕？”
她一口一個師姐師弟地稱呼著，熟稔得很，把這個護短的角色扮演得還挺順手，好像真的因為我不給她師弟面子她生氣了。
沈堯又沒邀請我，又談何而來我的拒絕？她生哪門子氣？這女人簡直有病。
還有，難道演技派明星不懂“過而不及”嗎？她突然對沈堯這麼親熱，對邀請女伴的事情這麼熱絡，很難讓人不去想它背後的意圖。再者，沈堯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她直接把自己的意願安置在他頭上，真是自大得很。
我一笑：“雲小姐的理由牽強得很，我不認為初戀女友跟事業起步跟紀念意義有什麼聯絡。”
雲裳眸光一冷，剛要開口，沈堯迅速用一副求饒的語氣笑著對她說：“哎哎，雲師姐，念在我們同門的情分上，你可別把我往火坑裡推啊！有多少人等著在歡迎宴上灌我酒你可是知道的啊，我得找個酒量大點的女伴，還能幫我擋點兒。這丫頭可是個麻煩精，她懷著孩子呢，不僅幫不了我，到時候還要我幫她擋酒，太不划算了！”
雲裳聽到“孩子”兩字時，柳眉驟斂，眸光徹底冷了下來，偽裝的笑容也全然褪去，她的眼光掃過我的小腹，再緊緊盯向我，眼中凌光點點：“你懷孕了？”
我看著她微眯的眼睛，心底驀地升起一種不安的感覺，視線移至小腹時，又被柔情所代替，手指撫了上去，輕輕地“嗯”了聲。
儘管低著頭，仍感覺那種狂烈的壓迫之氣，在無形中快速散發開來，整個兒罩住了我，讓我心下再一驚。又不禁皺起眉頭，我懷孕，關她什麼事！
避開她的目光，我看向沈堯，瞪起眼睛，“你剛剛說我什麼？麻煩精？”
沈堯趕緊認錯，態度萬分誠懇，我“哼”了聲，假意嘲弄他：“就算我沒懷孕，我也不會給你擋酒去，你少往臉上貼金。”然後語氣興奮起來：“這週六雲勳有‘演出’呢，我得給我兒子捧場去！”
沈堯也很高興，“哦？咱們雲勳小帥哥要演出了？真遺憾我不能去現場看。”
我瞥他一眼，“你遺憾？你不是天天看現場嗎？”
他訕笑了兩聲：“你知道了？”
我眼白朝他：“我是不是要感謝你對他一對一的授課讓他吉他進步神速啊？要不是你煽動他，他會起組樂隊的念頭？天天興奮得跟什麼似的，放學也見不著人影，雲娉現在都是方舒冕親自接。”
沈堯呵呵地笑著，讚了幾句雲勳，什麼聰慧啊什麼勤勉啊，我一高興又跟著多誇了兩句，眼角餘光瞥到雲裳，意識到我從被她叫過來到現在，已經在這間健身房站了很久，於是向他們告辭。
雲裳伸手一攔，對沈堯說：“麻煩沈師弟先回避一下，我有些話想和喬小姐單獨說。”
沈堯看向我，我給他一個安心的微笑，雖然我真的很不想和雲裳繼續那個話題。
沈堯走後，雲裳低低一笑：“喬小姐，說到孩子，曾經，我也懷了舒的孩子，你知道舒那時有多高興嗎？”她形容起當時的方舒冕的言語神情，說得極其低沉緩慢，並將視線緊緊凝在我的臉上，觀察我的反應。
我知道我肯定微微變了臉色，從她滿意的笑容上可以看出。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明明知道她和方舒冕有過一段感情，也知道那個孩子就是雲勳，可聽她說出來，卻不能控制住自己的醋意。
她看著我，微笑著從她和方舒冕的相識開始講起，幸福而甜蜜的語氣，帶著些微炫耀。自始至終，她的目光都沒有從我臉上移開，我表情木然地聽著她講敘那段過往，心裡卻不停地湧上一波一波難言的複雜情緒。
耳邊一直有個聲音對我說“我不想聽”，“離開這兒”，卻始終邁不開離開的腳步，只能看著那凝結在她性感嘴脣邊的微笑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