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處了這麼長時間,紅臉的次數都是屈指可數,這一次,卻是真真實實的爭執。
蘇小沫怒到極致,口不擇言:“你要是不信任我,這戀愛談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說完她就後悔了。
她不是真的要分手,只是氣不過。他沒有時間陪著她就罷了,如今她連自己的私人生活都不能有。她是愛著唐子安沒錯,可是兩個人相處,總不能永遠都是二人世界,也不可能永遠都要她圍著唐子安轉啊。
她電話中就同他解釋過原委,如今他卻還來這麼職責她,難道不是無中生有沒事找事麼?
她的臉乍紅乍白,懊惱自己提了分手兩個字,卻又恨唐子安與自己發這通沒頭沒尾的火。
萬一他真的同意了……她又該怎麼辦?
蘇小沫眼淚再次湧到眼眶中,說不清的難受與慌亂。
索性唐子安沒有同意,他只是火冒三丈,卻半點沒有要分手的意思。
“蘇小沫,你現在都敢和我說分手了,是嗎?”
“我……”
“你什麼?”
蘇小沫只覺得喉間泛起苦,嗓子因為強行剋制著哽咽而微微的疼,她想說自己並不是想分手,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話至這裡,其實只要其中一個微微低個頭,給出一個臺階,對方就能順著下來,這場爭吵也可以到此為止。
可是兩個人都已經氣紅了臉。誰也不願意先退出那一步。
“不說話,你這是預設要分手?”
他在逼她,逼她收回自己衝動下的產物。蘇小沫瞪著唐子安,眼神半是無措半是難過,卻始終一語不發。
他忘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她對唐子安下不了手,於是只有和自己較勁。
“蘇小沫!”
“……”
“你,很好!”唐子安一甩袖子,一腳將茶几踢開一些,擦著蘇小沫的肩膀離開,“你自己想明白了,自己給我打電話!”
她竟然為了一個陌生男人與他提分手,唐子安又氣又怒,還有無盡的難過幾乎將他淹沒。
門已經開了,蘇小沫背對著唐子安,眼淚漫過臉龐,無聲的往下流。
唐子安已經換好鞋,即將眼上門。他看她瘦弱的背影,心裡像被貓爪子狠狠撓過。疼極,又癢極。
他是真的希望蘇小沫回過身來。不用說對不起,也不用道歉,只需要告訴他那個隱形的男人與她毫無瓜葛,她以後也會同那人保持距離,就好。
可是沒有。蘇小沫始終沒有回頭。她的肩膀微微**,只等著他關上門,將她一個人拋下。
她在哭。唐子安握住門把的手指狠狠緊了緊。一邊是自己心疼的女人,一邊是放不下的自尊和沒有解釋開的心病。
他遲疑與沉默了良久,終於還是直接掩上了房門。
鎖落了下去,緊接著樓梯間傳來沉重遲緩的腳步聲。
蘇小沫一下子在沙發裡坐了下來,先是抽泣,繼而是嚎啕。
她忍了太久,從與唐子安爭吵的第一句開始,就一直憋著眼淚。裝倔強,裝冷硬,裝無堅不摧,如今人一走,終於可以安安心心的放聲哭泣了。
身邊楚陽的外套安安靜靜的躺著,她看了它一眼,氣惱似的將衣服猛地摔在了
茶几上。
她知道這事不能怪楚陽,這是遷怒,可她還是忍不住對他埋怨。如果不是他的粗心大意,唐子安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與她起爭執,她也不會衝動與他提分手。
所以現在呢?自己與唐子安……是不是真的已經結束了?
手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像是在嘲笑她的衝動和不顧後果。蘇小沫抱著抱枕抽噎了良久,眼淚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心裡像是生了一個大洞,風往裡灌,烏溜溜的泛著冷。
蘇小沫環顧著四周,喬喬不在,唐子安拋下自己離開,這個家,好像徹徹底底沒了溫度。
她在沙發中枯坐到半夜,終於想起來去洗漱睡覺。
水龍頭裡的涼水往臉上一澆,叫她混沌的腦中有片刻的清醒。
鏡子裡的女人眼睛已經腫成了核桃,一張蒼白的臉上唯有嘴脣紅似血。她扯了扯嘴角,無聲的笑,繼而眼淚又流了下來。
真沒出息。又一捧冷水撲在額頭,她忍不住罵自己,又不是沒有和男友爭吵過,又不是沒有失戀過,怎麼這一次,就跟天塌了一樣?
洗過臉,又草草的衝了個澡,她行屍走肉似的往臥室走去。
推開門,燈未開,鼻腔中先鑽進絲絲縷縷的香氣,是玫瑰花的氣味。本不屬於她臥室的味道。
蘇小沫摸到開關,日光燈閃了幾下,將房間照亮。
她的被子上鋪著心形的玫瑰花瓣,床頭用花瓣鋪了一行字——一週年快樂。角落的沙發上同樣有一豎玫瑰花,還有一個巨型的小熊和禮物盒子。
字又醜又大,應該是出自唐子安之手,有些笨拙又青雉的浪漫。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這是兩人的一週年紀念日。
唐子安應該是在她下午走了之後不久就到了吧。她不知道他一個人究竟在房間裡忙了多久,從鋪花瓣時候的期待,再到給她電話後的失落,最後變成看見那件外套時候的憤怒。
他這樣的紈絝看,大概從來沒有為女生特意做過這些。可他這麼認認真真的對待她,卻被她潑了一頭的冷水。
怎麼能夠不生氣呢?自己的滿腔熱情換來對方的冷漠以對。將心比心,蘇小沫大概會氣到失控。更何況……她竟然忘記了兩人的相識一週年紀念日。
蘇小沫眼睛眨了眨,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真沒用,生氣時候想哭,難過時候想哭,如今感動了,依舊是哭。
蘇小沫站在門口,掩面嚎啕。
她默默鑽進被子裡。今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應該會一起度過才對。可都是因為她……因為她的粗神經,因為她的口不擇言,如今,情況卻成了南轅北轍。
她默默掏出手機,想給唐子安發條資訊。可文字在介面上寫寫刪刪,末了,她卻根本不知道說什麼。
認錯就好,蘇小沫,認錯又不丟人。這事情,本來就是你不對啊。她一遍一遍的說服自己。可明明已經知道問題所在了,可她……就是……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鋪天蓋地的內疚和自責攥住了蘇小沫的心臟。她趕緊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無助,又無能為力。
唐子安這會應該已經到家了吧?會不會已經睡著了?
她又翻過兩人的簡訊記錄,以往
一條一條的對話在她的眼前滾過,當時的情景一幕一幕的跟著在她眼前跳躍。
那些都是兩個人的曾經。有多快樂,就有多疼痛。蘇小沫長長的吸氣吐氣,睜著眼睛徹夜不眠,直至天微亮,終於給唐子安發了訊息。
“你……睡了嗎?”
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唐子安始終沒有回簡訊過來。
蘇小沫不知道他究竟是生氣還是已經睡著了。在黑暗中一直睜著眼睛等他的回覆。卻沒有膽量再撥一個電話過去。
夠了吧。她鼓起莫大的勇氣示了好,再打一個電話……她實在是做不到。
一直等到七點,電話終於響了起來。
蘇小沫幾乎是立馬就將手機捧了起來,可螢幕上的名字,卻不是唐子安。
而是楚陽。
先前的期待忐忑瞬間成了一潭死水,蘇小沫看著螢幕沉默了許久,到底是沒有接起來。
時隔幾分鐘,鈴聲再次響起,依舊是他。
她幾乎是煩不勝煩了,接起來,沒有任何好語氣:“幹嘛啊?”
她哭了一整夜熬了一整夜,此刻嗓音缺水到沙啞。
他本來是想與蘇小沫分享一下製成冊的婚紗攝影,可沒想到電話接起來,蘇小沫卻是這樣的口吻。
楚陽不曾接觸過這樣壞脾氣的蘇小沫,一愣之後,原本的話語改了口,“怎麼了,心情不好?”
蘇小沫也意識到自己的話語太沖,沉默了片刻,利索的道了歉:“對不起。”
“沒事啊,幹嘛突然道歉?”
“沒什麼……”蘇小沫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現在成了一株仙人掌,除了唐子安靠近,任誰都會被扎兩下。“要是沒事,我先掛了。”
“誒,誰說我沒事。”楚陽沒容得她掛電話,出聲打斷了她。
蘇小沫皺了皺眉:“什麼事?”
“我的外套是不是落你這兒了啊?”
他問的小心,蘇小沫卻一下子來了氣。
“嗯。你下次能不能注意一點啊?就這麼隨便把衣服脫別人家?”
楚陽感知到她的怒意,沉默了會:“那我過來拿?”
“別過來。”蘇小沫拒絕的乾脆,“我給你送過去。”
她的語氣太無情。楚陽明顯被蘇小沫的排斥傷到,語氣也跟著微微低落,“那……麻煩你,給我送工作室可以嗎?”
蘇小沫察覺到他的情緒,終於也漸漸冷靜下來。
“不好意思……”她已經坐了起來,“今天我……情緒不太好。”
**的鮮花花瓣過了一夜,顯出枯萎之色,蘇小沫又是一陣失落侵上心頭,她看著那些邊緣顯出寫出焦黑的花瓣,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清理掉?她不捨得,任這麼放著,又怕髒了被子。猶豫之間,楚陽已經開口關心:“和你的未婚夫……吵架了?”
“嗯。”蘇小沫下了床,終於還是將那些花瓣都收攏起來,扎進了馬甲袋中。
她不知道自己和唐子安是不是還能繼續下去。即便將感情寄託在這些小東西上也於事無補。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也會走。
她嘆了口氣,將花瓣扔進垃圾袋中。
楚陽的聲音猶猶豫豫的:“是……因為我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