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婷一人繞著小路步行到小樓，魏斌、白板和老許已經在等了。
在門口擺了水果米飯，點上香火，林雪婷和老許在燒紙錢，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
尤其是老許，很平靜。
半個小時之後，全部儀式都結束了。
老許收拾好東西，笑著對林雪婷說，“嫂子……以後再沒機會打包外賣給你吃了。”
林雪婷抿著嘴，她心裡有鼓氣，漲得難受，眼前這個瘦高的男人，是她在通街遇到的最溫柔的男人。
門外有車子發動的響聲。
老許眼裡也有些什麼在閃光，“嫂子，走了。”
魏斌和林雪婷的小車開在前頭，白板、老許和新上位幾個人坐了另外一輛麵包車跟在後邊。
車子沿著環城路朝啟元碼頭開去。
在岔路口，麵包車突然打了轉向盤，叉上了另外一條路。
“停車！”林雪婷大叫，情況不對！
“麵包車要去哪裡？魏斌快掉頭！”
魏斌開著車，臉色平靜。
“魏斌！”林雪婷拉著他的手，“你搞什麼鬼？快掉頭！”
“怎麼了？你不是說要水葬嘛？”魏斌笑問。
林雪婷發覺自己失態了，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情緒，“以前……不都是去小江的嗎？”
“總是沉在小江裡多沒意思！偶爾也換個地方嘛。”魏斌點了根菸，笑道。
“換哪裡？”林雪婷小心翼翼地問道。
魏斌笑而不答。
林雪婷嘆息道，“怎麼說都是一起長大，我該去送送他的……”
“要不要去看電影？”魏斌突然轉移話題。
“什麼？”林雪婷一頭霧水，她確定自己是幻聽了。
魏斌吐了一口煙，“在一起這麼多年，好像都沒和你去看過電影……”
“呵……”林雪婷抿了抿嘴，聽著這話怎麼會覺得心酸……
“我和你都沒有像真正的情侶那樣好好地談過戀愛。”
“現在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而且……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前方的景物有些模糊了，林雪婷努力地壓制眼裡的晶瑩。
魏斌抽著煙，沒有回答。
“我們還是跟上面包車吧，要是出什麼……”
魏斌口氣平淡，“你喜歡看什麼電影？”
“魏斌，讓我去送送老許！”林雪婷帶著懇求。
“你喜歡愛情電影還是功夫電影？”
“都可以……”
林雪婷不愛看電影，她只是喜歡坐在黑漆漆空蕩蕩的放映廳裡，享受著那麼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的放空，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沒有悲傷，也不需要快樂……
“聽說……”
“魏斌，”林雪婷回頭看著那個路口，越來越遠了，“快掉頭，待會趕不上面包車了！”
“聽說今晚有部愛情電影首映，要不要去看看？”
各人說各話……每次都如此！林雪婷咬著脣，這算什麼？“如果今晚不需要我在場，你該早點跟我說，太晚了，現在你還是送我回去吧。”
“那部愛情叫什麼了？今天白班還跟我說過的。”魏斌眯著眼，努力地回想影片的名字。
“愛情電影，你該帶著陳子鈺去。”林雪婷語氣不善。
“我們是兩公婆，去看電影不更合適嗎？”
林雪婷拽緊了拳頭，是什麼一下又一下地衝擊著心臟。
“魏斌，你到底想要什麼？”以前她常這樣問周巨集俊。
“我想和你去看電影……”
“可是我不想！”
“雪婷，你每一次都這麼任性！我說東，你一定要往西！”
“因為你總是強人所難！”
“去看場電影能讓你有多為難？”魏斌吼了起來。
每一次想靠近的時候，反而離得更遠了。
林雪婷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掉下來了，“這不是看不看電影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有什麼好問的，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那周巨集俊就能給你？”
林雪婷抹掉眼淚，語氣堅定，“對，他能給我！”
“林雪婷！”魏斌怒極生笑，“你現在是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說到選擇，我就給你個選擇的機會，前面是環島，你要是現在願意放下一切，帶我走，就上高速，這輩子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或者，你現在就可以掉頭，從今往後，各奔東西！”
方向盤突然一轉，車子在路邊停穩熄火。
只見魏斌身子壓了過來，大手扯開了外套，肌膚的溫熱傳遞到冰冷的指尖，手上的動作更強勢了。
“你要幹什麼？”林雪婷一手阻擋魏斌，一手要開啟車門，只是車子離防護欄太近，車門根本打不開。
手腳並用地抵擋魏斌的攻勢，在小小的空間裡，這種事沒什麼技術含量，拼的是誰有力氣，眼看著就要被制服了！
“啪——”林雪婷毫不猶豫地狠扇了魏斌一個耳光。
四目相對，一個散發著野獸的狂躁，一個露出了誓死不從的決心。
只見魏斌重重地坐回位置上，咬著牙根喘息，眼裡除了憤怒還是憤怒，點燃了煙，狠狠地吸上一口。
一言不發地啟動了車子，林雪婷一邊抹著淚一邊整理衣服。
眼前環島就快到了，向左轉就是回市區，向右轉就能出高速……
閉上眼睛，她死心了。
“……祝你一路平安……”是收費員嬌滴滴的聲音……
林雪婷睜大了眼睛，怎麼了回事？就在自己再不抱一絲希望的時候……
看向魏斌，他依然是怒火沖天。
“斌……”林雪婷驚詫地張著嘴，“你是當真的嗎？”不敢相信，“你真的要帶我走？”
“要不然呢？”
“真的嗎？”
車子慢慢地離開收費站，又開始加速了……林雪婷回頭看著收費站那幾個在燈光裡閃耀的大字，漸行漸遠。
漆黑的夜裡，魏斌選擇了走上了高速公路，即便人坐在車上，也覺得不真實！
是因為這個夢實現得太容易了嗎？
“魏斌，你不要騙我……”
魏斌看著遠方，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