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要看清事實
月妃、麗妃她們的事已經結束了,該施刑的施刑,該死的死。司衍國一切都恢復太平。
但接下來的日子裡,我跟暴龍不知怎的,好像有一種默契,總是會見到面。但他每次看到我,轉身就走,看來他這次真的很生氣。我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麼,但我總覺得,這樣子的沉默,好似兩個人的距離也因此越拉越遠。
更糟糕的是,今天早上,司徒春盈竟也進了宮!不過不是孤身一人,還有司徒宇桀,和一大票人。陸陸續續的,又有很多穿著不同的服飾的人進宮。
坤寧宮。
我和母后正在院子裡談心。
“母后,今天什麼日子呀?怎麼來那麼多其他國家的貴客?”我小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好奇地問道。
母后悠閒地坐在貴妃椅上,溫柔端莊地說道:“今天呀,是進貢的日子。各國要進貢以示友好,所謂禮尚往來,我們也要回敬的。只是這次倒把地點定在了司衍國,呵呵,今天會很熱鬧的。”
我精神恍惚,熱鬧?和十一年前的一樣嗎?看著母后不語,母后現今已經踏過了麗妃那道坎,有時即使不開心總是很快就開心起來,似乎真的在努力把麗妃的那份幸福包含在自己身上延續著。這也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怎麼了?陽陽,我看你最近好像和左鄰那孩子相處得不好。”母后拿起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道,“是不是又吵架了?你們呀,總是這樣。”
我搖搖頭,努力裝出笑容可掬的樣子,“不是的。是因為我和他的婚姻大事……”
“啪。”茶杯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愣愣地看著一臉不自然的母后,問道:“怎麼了?”
“沒、沒什麼,來人,收拾一下。對了,陽陽,你看見葉徒國的春盈公主了嗎?”母后問著,眼睛看向別處,聲音有力,似乎夾雜著一絲慌亂。
“認識。”我淡淡地道,看著宮女收拾著地上的碎片,“乞巧節那天晚上,我看見她了。”
母后訝異地看向我,“什麼?你看見她了?她來這麼久了?”
“是啊。”我平靜地說著,沏了一杯茶,遞給母后,“我還看見她處心積慮地想要討好暴——左鄰。”汗,以後可不能再‘暴龍’‘暴龍’地喊了,都叫習慣了。
母后憂心忡忡地看著我,接過茶杯,深呼吸了一口氣,“陽陽,母后告訴你一件事,你可別難過。你父皇其實有對於你和左鄰的婚事派人飛鴿傳書給弘逸國皇帝,但是他拒絕了這門親事。因為,他已經應允讓司徒春盈嫁給左鄰了。母后又不可能讓你去做妾,孩子,你得學著放下。母后看你跟左鄰最近不理不睬的,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母后,這一切兒臣已經知道了。”我嫣然一笑,“其實,和他吵架,對兒臣而言,是好事。”
“陽陽,”母后蹙眉,“你平時都不自稱‘兒臣’的,除非是對你來說很嚴肅重要的事。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你怎麼會知道?”
我怔了怔,這些小細節沒想到母后也知道。心裡忍不住感動了一下,淡淡地道:“無意中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後來他們也告訴我了。”
“左鄰那孩子答應了?”母后詫異地問,“就這麼……答應了?”
“大概吧。司徒春盈可漂亮了。”我盯著青石地板,心裡悵然若失。唉,現在我就在學著放棄啊!可是怎麼還老是想起他的音容笑貌呢?
“那也太沒道理了,母后看他不是那種看重外貌的男子呀。而且,看得出來他對你應該是真心的才對。”母后一臉不敢置信。
“人都會變。”我輕聲說道,靜靜地盯著青石地板,青石製成的地板被水洗過,上面還有些水珠,折射著青綠色的光芒,我在那裡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母后嘆息一聲,“你不願告訴母后也罷。你也大了,有些事要學會自己處理。唉,轉眼之間你已經十七歲了,卻還未出嫁。真讓母后擔憂啊!”
我看向母后,她姣好美麗的面容此時眉頭緊鎖,我掃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母后啊,你現在應該關心我的小皇弟才是。我到時候還是皇姐呢,當然要看他出世了。”
“就會貧嘴。”母后嗔怪地說著,摸了摸腹部,慈愛地笑道,“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呢。這話可不能讓有心人聽了去,不然就要冠上罪名了。”
我吐了吐舌頭,“反正我看著是男孩。”
“是呀,皇后娘娘,這皇上一直沒封皇子,也許是有意給皇后娘娘腹中的孩子準備的呢。”我一愣,看向出聲的人,大喜,竟然是——奶孃!
“奶孃,陽陽胡鬧也就算了,你怎麼也跟著她胡鬧!這話可說不準,皇上的心思怎能隨意猜測!”母后皺眉,威嚴地說道。
奶孃一驚,跪在了地上,“娘娘,是老奴錯了。老奴不該揣測聖意……”
“罷了,你起來吧。以後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了。”母后鎮靜地說道,然後抬眼看向我,“陽陽,你也好久沒見著奶孃了吧,跟她敘敘舊吧。過幾天就見不到嘍。”
“為什麼?”我詫異地問,“奶孃犯了什麼錯?”
奶孃見我那緊張的模樣,笑道:“公主,奶孃老嘍,皇后娘娘大發慈悲,應允老奴出宮養老。”
我這才注意到,奶孃早已長出了銀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笑道:“奶孃,出宮以後可就見不到你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哦。”嗚,好歹也算我半個娘了,從小看著我長大的。
“呵呵,瞧這話說的,奶孃這麼大個人了還不懂得照顧自己?倒是公主你,要好好孝敬皇后娘娘才是,別老讓皇后娘娘為你操心。”
“哪有!我看以後母后就只為我的皇妹或者皇弟操心了。”我酸溜溜地說道。
母后一聽不滿了,“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母后也不能為你操心一輩子呀,你還要嫁人呢。母后現在就想看你風風光光出嫁,早點離了本宮的視線最好!”
“奶孃你聽聽,我母后巴不得我走呢!”我委屈地看著奶孃抱怨。
奶孃樂呵呵地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好啦,老奴進宮多年,形形色色的娘娘都見過。像皇后娘娘這般沒架子的娘娘真的很少見,而且還那麼有幸伺候著皇后娘娘,而今看公主和皇后娘娘這般拌嘴笑鬧,感覺真溫馨。公主,說正經的,奶孃也很想看你出嫁,可惜是看不到嘍。”
“奶孃啊,你這話就不對啦。按你這意思,我難道得現在就找個人隨隨便便嫁了呀?我還不想嫁人。”我嘆了口氣。
“那你想什麼時候嫁人?說說看。”母后說著,拿了顆身邊宮女手中的托盤裡的葡萄放進嘴裡。
“不知道。二十二歲吧。”我板著手指頭思考了半晌說道。
話音剛落,就傳來一陣咳嗽聲——“咳咳咳……”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你沒事吧?還不快倒杯茶給皇后娘娘喝!”奶孃焦急地跑到母后身邊,拍著母后的後背,命令著宮女。
母后嗆得臉都紅了,手指指著我顫抖著,喝了口宮女手中遞過來的茶水,這才舒緩了下來,一臉的心有餘悸,然後正視我怒道:“你說的這什麼話!二十二歲?二十二歲的女人早就嫁了好幾年,孩子都四五歲了!你那時候早就沒人要了!你十六歲就應該嫁了,現在都一十七了,還好意思說這番話!”
“是啊,公主,你太不懂事了。”奶孃也責備地看了我一眼。
母后緊蹙眉毛,美目流轉,“不行。你一定是放不下左鄰那孩子吧?不放也得放!總不能為了他耽誤一輩子。改明兒本宮讓皇上物色幾個別國的皇子,做駙馬。淑敏也不小了,正好把你們倆的婚事一起辦了!如果你還死不了心,就乾脆把你們的婚事都安排跟左鄰同一天也好。”
我瞪大眼睛,不會吧?這種事她都想得出來,立即開口表示不贊同,“不可以!這樣算什麼?跟隨隨便便把我嫁了有什麼不同!”
“你太多情!”母后淡淡地說著,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何況,不管你的話,你若真二十二歲嫁人,那叫母后怎麼受得了!這會影響到你的名譽,一個姑娘家,還是公主,到了十六七歲的當嫁年齡還沒嫁人,會被外面的人說閒話的!傳出去讓本宮的面子怎麼放?讓皇上的面子怎麼放!”
“母后,再給我一些時間。”我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如果到最後左鄰他真的娶了司徒春盈,兒臣二話不說,全遵照母后的旨意嫁人!”
母后定定地看著我,無奈地說:“你這又是何必?還是不死心麼?也罷,就給你時間,若你失敗,就必須按本宮的意思嫁給本宮和皇上挑選的駙馬,知道嗎?”
“是。兒臣知道了。”我鬆了口氣,心情又頓時沉重無比,“兒臣有些身體不適,就先告退了。”
母后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好吧。今晚你就不用出席了,你好好休息。”
“是。”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奶孃,示意保重,然後轉身,雙手緊握在一起,一步步地走向院子通往皇宮外的半圓形的出口。
在即將踏出去的那一剎那,母后的聲音清晰無比地扣入我的耳朵裡:“孩子,萬事要自己處理。對於愛情,努力爭取固然是對的,但也要看清事實,何必要扭轉乾坤呢。”
我勾起脣角,背對著她,抬腳邁過眼前的石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