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梅心堂。【文字首發】
綺羅與楚連城抵達的時候,梅心堂裡已經坐滿了人,除了宴問天楊青梅夫婦,所有的人都在列,只是相較於之前那樣推杯換盞的熱鬧氣氛,此時偌大的廳堂內,卻是氣氛凝重,沒有一個人說話。
綺羅與楚連城依舊坐在左邊上首位,在他們對面,坐著秦驚鴻與蔣勝男,右手邊則是明子夜梅陽偉。
綺羅換了身寶藍色的衣裙,長髮還沒幹透,只在發頂用緞帶綁起,剩下的三千青絲全部鬆鬆垂在身後。
而楚連城依舊一身黑衣,他剛沐浴完,也包紮好了傷口,身上有淡淡的皁角清香。
經歷了那一番驚心動魄之後很久,綺羅心頭的恐慌到此時才稍稍消弭,但此刻看著這滿屋子的人,她心中卻頓時又被沮喪和失望填滿。
因為,這一次,楚連城並沒有拿到黑雁翎,所以他也就喪失了讓落雪谷主為他查身世的權利。
楚連城看出綺羅心中所想,他悄悄附耳過來,告訴她沒關係,沒有落雪谷主的幫助,他一樣也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去查,只是時間可能會久一點罷了。
不過,令綺羅感到疑惑的是,明子夜明明拿到了黑雁翎,可是他此時坐在那兒,卻也是垂頭喪氣無精打采。
明子夜見綺羅看他,邪邪的嘴角忽然一撇,朝她攤了攤手,綺羅不禁訝異,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然而當楚連城告訴她,明子夜手裡的黑雁翎在他第二次衝進山洞的時候掉進那道地溝裡去了之後,她不由驚愕地瞪大了雙眸。
這麼說,明子夜沒拿到黑雁翎,還是和她有關了?如果不是陪她進去,他的黑雁翎也就不會遺失了。
綺羅看了明子夜一眼,心裡忽然有些怪怪的。
這裡如今也只有梅陽偉依然雙目炯炯有神,在座椅裡扭來扭去,沒心沒肺似乎根本就不將這黑雁翎放在心上。
綺羅雖然沒有朝對面看,可是她卻仍然能感覺到有一道夾雜了太多情愫的火熱視線一直凝著在她身上,那麼專注,那麼熾烈,彷彿想要將她灼穿。
梅心堂內,此時氣氛有些詭異,眾人皆是各懷心思。
李默然進來的時候,眉宇間依舊難掩喜悅,只是在這樣一種失望蕭條的氣氛下,他眉間的喜氣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照例說了一些客套話,李默然忽然話鋒一轉,“這一次落雪大會已經圓滿結束,家師特命在下於此地設宴招待各位。”
立即有人不滿,“圓滿結束?哼!沒有人奪到黑雁翎,算什麼圓滿?”
這句話也是幾乎全部在場眾人心中所想,一時之間,場中譁然。
李默然卻溫和地笑著,他摸了摸長鬚,眼中神色清明,嗓音平靜,“誰說沒人奪到黑雁翎?”
他話音剛落,方才還譁然的眾人霎時沉默下來,眼中都露出震驚,一個個都面面相覷,都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奪到了黑雁翎,卻隱而不說。
“請問李先生,可否告知到底是誰奪得了黑雁翎?”明子夜最是震驚,黑雁翎是從他身上掉下去的,他還來不及去抓,那黑雁翎就落進了那深深的地溝內,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會拿到。
明子夜又環視一眼四周,見綺羅等人眼中也是一片茫然,他不由擰緊了長眉。
“不忙!家師即刻就到,屆時,一切便可知曉。”李默然淡聲說道。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綺羅便聽見梅心堂外,傳來一陣陣落雪谷弟子跪倒參拜的聲音。
眨眼之間,一名身量中等的白袍老者緩步走進,只見他鶴髮童顏,相貌清癯,雖然很瘦,但看上去精神矍鑠,雙目間隱隱有精光流動。
待到看清那名老者,綺羅不由愣了愣,這個老人,怎麼感覺那麼熟悉?
楚連城此時也不禁蹙緊了劍眉,一直望著老者的深藍色瞳眸中有暗光掠過。
一向眼尖的月之韻亦是在此時尖叫起來,“哥哥!蘿姐姐!快看!快看!是那位老爺爺!”
月之寒也倏地緊了眉心,他看向綺羅與楚連城,幾人視線無聲交匯了一下,又再次分開。而此時,那名老者已經在首位就座,李默然恭敬給他行了禮,坐在他下首位上。
一直跟在老者身後的少年換了身月白色整潔的衣裳,看上去眉清目明,倒也是十分俊秀,此刻他便站在老者身旁,一對含煙妙目飄過眾人,在楚連城面上落了一瞬,似是有一簇火苗閃了閃,隨即又移開。
當眾人聽到李默然叫老者“師傅”時,頓時一個個震驚不已,而月之韻那一聲尖叫,也令四周譁然,所有人眼底都露出了難以置信,而他們自然也都認出了老者就是在第二陣陣門前滿身蛆蟲,毒入全身血液,奄奄一息行將就木的那個令所有人都厭棄的老人家。
怎麼會?怎麼可能?!
所有人眼底都寫滿了疑問與震驚,不過,即使眾人再怎麼震驚,也無法改變這事實,那就是,這名老者果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落雪谷主。
那麼,之前他滿身蛆蟲,面龐青紫,顯然是中毒很深的模樣只是做出來只為試探他們的假象?
眾人心中才將這個疑惑轉了一下,就見落雪谷主忽然站起身,走到綺羅面前,竟是一揖及地,“老朽在此多謝燕王妃救命之恩!”
綺羅還在愣神,突然被眼前一幕嚇得一跳,忙不迭上前去扶落雪谷主,“不用謝!不用謝!”
落雪谷主也不再多禮,只是笑了笑,便坐回上首位中。
眾人卻都在此時看向綺羅,目光中有著猶疑,不是說這位鬼谷老人的弟子的手已經廢了,從此都不再行醫嗎,為何落雪谷主要向她道謝?難道落雪谷主身上的毒是她解掉的?
落雪谷主身後那名喚眉兒的少年此刻氣哼哼瞪著眾人,“看什麼看,我爺爺病的那麼重,除了燕王妃,你們一個個都不幫忙,還冷嘲熱諷的,這個仇我記下了!”
落雪谷主一聲冷叱,“眉兒,不得無禮!”
眾人心中實在是好奇到底是誰奪得了黑雁翎,於是有人急聲問道,“還請谷主示下,究竟是哪位奪得了黑雁翎?”
落雪谷主示意李默然宣佈,李默然恭敬施了一禮,他起身,掃視了一眼四周,忽然望向綺羅與楚連城,眉目舒展,朗聲笑道,“自然是燕王與燕王妃!”
梅心堂內氣氛陡然沉寂下去,接著便是一陣竊竊私語,然後就是一片譁然。
綺羅與楚連城亦是面面相覷,一臉茫然,不明白李默然此話何意,他們明明沒有拿到黑雁翎啊!
李默然示意眾人安靜,面對各方質疑,他只是淡笑著,“請燕王與燕王妃攤開手掌,讓大家瞧瞧!”
綺羅睫羽一翹,接著便垂落在眼簾,她下意識攤開手掌去看,卻在看清楚手心裡那一簇綻放的墨黑色翎羽時,霎時愣住,這,這是從哪來的?剛剛好像還沒有的啊!
她慌忙抬眸去看楚連城,他也正在看她,那對深藍色的璀璨藍眸裡,也佈滿了震驚,綺羅又垂眸去看他大手,立刻便發現他手心裡也有一簇翎羽,兩人將手合在一處,便是一枝完整的黑色翎羽。
這一下,不但綺羅和楚連城愣住,在場其餘眾人也全都怔怔看著兩人手心,那一枝黑雁翎分明就是繪在了兩人手心裡,墨黑的翎羽上,還有點點金光閃耀。
“眾位還有什麼要問的?”落雪谷主目中含笑,嗓音平穩。
眾人一時啞然,只有蔣勝男不服氣,“明明我們那麼多人誰都沒拿到黑雁翎,我們又豈會知道,是不是谷主為了要謝燕王妃救命之恩,所以才故意……哼!”
她話並沒說完,但是大家都聽明白了她的意思,眾人心中也實在是不服氣,都覺得蔣勝男說得十分有道理,明明就沒有人拿到黑雁翎,憑什麼落雪谷主說是誰就是誰?!
落雪谷主聞言也不生氣,他只是指了指秦驚鴻,讓他也攤開手掌看一下。
秦驚鴻一直盯著綺羅素手在看,鳳眸中神色詭譎多變,此時他聽聞落雪谷主要他攤開手掌,便下意識垂眸,而這一看,他便是一愣,他的手心裡,怎麼也會有一枝黑色的翎羽?
他忽而抬眸,望向綺羅與楚連城,立即便發現他手心裡的翎羽分明就是和楚連城手心裡那枝一模一樣,如果此時和綺羅的手放在一起,那便又是一枝完整的翎羽。
蔣勝男也在此刻愣住了,她看了看秦驚鴻,又看向綺羅,然後翻來覆去看自己的手,可是那裡卻是什麼也沒有。
“如果眾位還覺得不服氣,那就請看一下這個!”落雪谷主眼中含著瞭然睿智的笑,他忽然伸手一彈,一粒水珠從他指尖彈出,躍至半空中,眾人只見眼前忽然一陣水波盪漾,霎時間,有畫面在那水幕中閃現。
“水鏡!”楚連城倏地擰起劍眉,他突然看向落雪谷主,眼底有精光一閃而逝。
眾人先前還在猶疑落雪谷主是要他們看什麼,此刻都緊緊盯著這奇妙的水鏡,待到看清楚那裡面的內容時,眾人不由再次震驚。
那水鏡裡,竟然……是從他們進第一陣起就開始經歷的畫面。
場中,沒有人再說話,眾人雙眼都是一眨不眨地緊盯著水鏡在看,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待到看見宴問天將楊青梅拋起只為引開那些怪物,自己卻被怪物擊中摔下了地溝裡時,眾人心中突然一緊,無不是在暗自猜想,如果是他們面臨了那種境地,又會怎麼去做!
當所有人看到楚連城要月之寒帶綺羅離開,他自己則是去引開那怪物時,眼底紛紛掠過一絲異樣,又在看到綺羅明明已經出了山洞,卻又不顧即將塌陷的洞頂,滿地亂爬的毒蛇與蠍子,再次衝進去尋找楚連城時,眾人皆是心頭劇震,也連帶著都朝半路逃跑的蔣勝男投去了鄙視的眼神。
綺羅、楚連城還有秦驚鴻也都在看著那水鏡,三人心中,俱是各有一番滋味。
當綺羅看著畫面裡的自己時,一開始她只覺得陌生又有趣,然而,就在最後,當她看著自己甩開月之寒的手,拼命往山洞裡衝的時候,剎那之間,她猛地愣住。
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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