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郡主順利出嫁,南川皇宮內,宴席開始,一片歌舞昇平景象。【文字首發】
琉璃高臺上,又有舞姬在舞一曲霓裳羽衣,然而在看過方才那一舞的風華之後,這樣的表演卻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席上那一眾人等,此時也是各懷心思。
皇帝的眼中,似是還殘留著那一襲紅衣,他微微眯著眼睛,屈指輕釦了扣桌面,在他身後,立即有一灰袍男子悄無聲息出現,皇帝轉首,低聲吩咐了幾句,那男子恭聲領命,片刻後,便已消失在宇花園內。
秦驚鴻猶自定定凝望著那琉璃高臺,鳳眸幽暗,倒映著點點日光,彷彿那一襲紅影尚未遠去。
他的身邊,此時也有一人無聲接近,俯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秦驚鴻臉色立刻一變,大手在身側猛地握緊,他閉緊了鳳眸,片刻後,突然站起身,恭聲道,“父皇,兒臣府中有人來報,說是諾兒有些不舒服,兒臣想先告假回去探望,稍後便回!請父皇恩准!”
皇帝淡淡掃了秦驚鴻一眼,摸著鬍鬚,“如此,便快去快回!”
秦驚鴻一走,席上眾人紛紛交換了個眼色,蔣勝男卻在一旁恨得咬緊了牙關,幾乎要將手中的水晶杯捏碎。
“如何?到底有什麼事?”秦驚鴻一出御花園,在附近一處偏僻的角落,立刻有一名黑衣男子出現,是那個與楚連城同時出現在琉璃高臺上,又悄然離開的男子。
“殿下,您看!”那黑衣男子舉起手中的白絹,那上面赫然染滿了血漬,黑色的,已然乾涸的血漬。
“這是什麼?”秦驚鴻微微凝起劍眉。
“是夫人吐得血!”男子道。
“你說什麼?”秦驚鴻瞳孔猛地一縮,一把奪過那白絹,“阿蘿怎麼會吐血?你給我說清楚!”
黑衣男子眼中也露出疑惑,“屬下也不知,不知夫人之前是不是吃過什麼東西?這血,有毒!”
秦驚鴻面色一白,腦中電光石火閃過一道白光,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小杯,是方才他敬綺羅酒的那個杯子,綺羅喝完,他順手就收進了袖中。
“殿下,這酒杯裡有毒!”那黑衣人聞了聞氣味,臉色頓時一變,“是牽機!”
秦驚鴻鳳眸猛然大瞪,腳步亦是有些虛浮,“牽機?你確定!”
黑衣人又聞了聞,點頭道,“確實是牽機,並且分量極重,下毒的人,想要夫人死!”
彼時,秦驚鴻只覺腦海裡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轟然倒塌了,他俊顏上的血色剎那褪盡,眼前一陣發黑。
牽機本身已是劇毒,只需一點就能致人死命,而他給綺羅的酒中,竟然被人下了極重的牽機……
是誰?!究竟是誰下的毒!秦驚鴻倏地捏緊了酒杯,鳳眸中爆發出滔天的怒火,他咬牙一字一頓道,“給我去查!”
若是被他發現那個下毒的人,他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難怪綺羅臨走時看他的那一眼,是那麼得冷,徹骨的寒冷,幾乎將他的心一併凍結,她一定是誤會了,誤會是他下毒要她死,不行!他要去和她解釋清楚!他那麼愛她,他怎麼會要她死?
“備馬!”秦驚鴻大步朝宮外走去。
“太子殿下,這是要去哪裡?”身後,倏地傳來一道聲音,是鎮國侯。
秦驚鴻鳳眸裡頓時劃過不耐,他轉首,冷聲道,“本殿要去哪,還需要向鎮國侯交代嗎?”
鎮國侯陰厲的眼底掠過幽暗,他躬身道,“不敢,只是太子殿下莫要忘了皇上還在等著您!”
鎮國侯重重咬著“太子”二字,是要提醒秦驚鴻,他能有今日的地位,鎮國侯在其中也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秦驚鴻又豈能聽不出來?他冷冷看了鎮國侯一眼,“本殿自能分清輕重!”說罷轉身離去。
鎮國侯眉心越擰越緊,粗糙的手忽然猛地砸向一旁的樹幹。
“爹!”蔣勝男也跟著出來,卻只看到秦驚鴻遠去的身影,她跺著腳,氣惱道,“您怎麼不攔下他?”
鎮國侯恨聲道,“哼!他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我能攔得住他?”
然而當秦驚鴻抄近路,一路打馬狂奔至與綺羅相約的十里亭之時,卻並未見到有人在那等候,他抬頭看了看日頭,算算時辰,綺羅應該是在這時候到了。他等得焦急,可是眼看著日頭一點點降落,他期盼中的人兒卻依然沒有到來。
“殿下!”他派出去的侍衛忽然來報,“夫人,已經從水路走了!”
秦驚鴻猛地一驚,“什麼?水路?”
侍衛滿頭大汗,“是!是從沂河走的!就在三里外的碼頭,剛剛動身!”
秦驚鴻根本就沒聽清楚那侍衛的話,已經迅速翻身上馬,此時,他只覺得心都快要蹦出來了,心裡一直在狂喊著。
又是一路打馬狂奔,幾乎要將那匹千里良駒跑癱了,秦驚鴻方才及時趕到碼頭。
“就是那條船!”侍衛將漸行漸遠的船隻指給秦驚鴻看。
秦驚鴻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握著韁繩的手也不禁在輕輕顫抖著,薄脣緊抿,他忽然一掌砸下,將那侍衛震飛,“廢物!為何不攔下她!”
那侍衛吐出一口血,忙跪倒在地,“屬下趕來時,夫人已經上船,楚皇子不讓屬下與夫人說話!”
秦驚鴻眼睜睜看著那條船駛離,眼底的落寞如夜色一般瀰漫開來。
阿蘿,不要走!不要走!
他騎著馬,一路沿著河岸追逐著,鳳眸裡,已是佈滿了絕望,她是真的對他死心了嗎,竟然連解釋也不願再聽!
“不!”他突然仰天長嘯。
這一聲悽絕,直直衝上了雲霄,也落進了綺羅耳中。
綺羅嬌軀猛地一僵,楚連城輕輕攬了她,望著她絕美的玉顏,一時有些失神,藍眸閃了閃,他忽然問道,“要不要去見見他?將事情說清楚?”
從內心來說,他並不希望綺羅再見秦驚鴻,可是看她的眼神如此落寞,他就一陣陣心疼,只能昧著心意說出這番話來。
可是綺羅卻搖搖頭,睫羽扇了扇,慢慢閉上了清眸,“我和他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秦驚鴻當然不會知道,綺羅就是特意為了避開他,才讓楚連城轉了方向,不走陸路,而是經這沂水河逆流而上。
如此多的傷害之後,她是真的對他死心了!
在明知道皇帝要將她遠嫁和親的情況下,他不還是沒有任何表示,一任這樣的事情發生?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受封太子,並攜著他的太子妃受萬眾朝拜,也,看她的笑話。
呵!就算她今日真的等在那十里亭內,結果又能怎樣?再跟他回去,然後被他囚禁,養在他的後宮裡,聽他虛偽的甜言蜜語,看他如何在人前與別的女人恩愛?
不,她做不到!此生,她只想找一個能全心全意待她的男人,而不是這樣一個口口聲聲說愛她,卻又以愛之名,做著傷害她之事的男人!
破掉的鏡子如何重圓?她承認,他是她第一個全心全意愛上的人,即使他斷她的手,拉她擋劍,她心裡真真恨透了他,也對他失望透頂,可是心底裡,卻依然還有著一絲不滅的希望,她對他仍然有情,一想到他,心還是會生得疼。愛情並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可是心殤過後,卻是徹底的絕望,她雖不大擅長毒藥,但醫毒相通,她早就診出了,她中的是牽機劇毒,今日的那杯酒水裡,他竟然下了牽機,呵!他真是何其狠毒!
一邊說著要她在十里亭等她,一邊又在酒水裡下毒,不想她在痴纏於他,他還真是矛盾啊,綺羅脣邊浮起了一絲冷笑,其中的深意,是不是有著其它陰謀,她已無暇再想,也不願再想。
也許,這真的是她和楚連城之間的緣分吧,她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將她嫁給楚連城,而她更沒想到,楚連城竟然就是給了她童年時期最快樂記憶的那名少年。
兜兜轉轉,或許,真的是造化弄人吧!
她不知道此去北漠會有何凶險,可是除了跟著楚連城,她似乎真的是無處可去了,不到絕境,孃親和她都不會再回荼蘇島,做那絕情絕愛的荼蘇島主,而外界,殺手四伏,憑她一人,恐怕只要走出去,就會被立即殺死。
耳畔,忽有笛聲傳來,如泣如訴,似是情人之間在訴著衷腸,楚連城聽得出來,這是秦驚鴻在挽留綺羅,他不動聲色凝了劍眉,將綺羅摟緊。
“楚哥哥,你知道若水在哪嗎?”綺羅努力忽視著那笛聲,她抬起螓首,明眸中似有水光盪漾。
楚連城點頭,“你失蹤後,她到處找你,她以為是睿王抓你回去,所以又回了睿王府要人。”
綺羅緊張問道,“那她現在在哪裡?”
楚連城薄脣邊勾起一抹寵溺微笑,“幾天前,她已經離開王府,看樣子,是準備回荼蘇島,我剛才已經命人去追她了,你放心,只要到了永州,等我們上岸,她應當就在那候著了!”
“謝謝你,楚哥哥!”綺羅鬆了口氣,玉顏一展,露出一抹絕美的笑。
楚連城看得一呆,差點又全盤崩潰,忙輕輕推開綺羅,迅速起身,“有點熱,去吹吹風!”
說罷,高大的身影一閃,轉眼就不見了。
熱?這裡江風那麼涼爽,怎麼會熱?綺羅一愣,玉顏上的笑容卻是倏忽消失,此時,那笛聲已然聽不見了,坐在船中,只能聽見船槳拍擊水面與那江風呼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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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驚鴻回到宮中時,宴會早已散去,他被皇帝傳召過去,只是問了幾句,便讓他走了。
秦驚鴻走後,皇帝卻傳了另外幾人,細細商討了什麼事,就又散去了。
“萬歲!”有灰袍男子突然出現。
“如何,看清沒有?”皇帝眼底露出亮光。
“是!”那灰袍男子奉上一幅畫像,皇帝甫一望見那筆墨未乾畫中人的相貌,便是心神一蕩,有些渾濁的眼底倏地迸出了精光。
“可有查清,人是不是太子換掉的?”皇帝色迷迷凝視著畫像半晌,突然想起這個問題。
“微臣見太子也追去了,似乎並不知情,這件事著實有些奇怪。”灰袍男子恭聲道,“安平郡主,會不會是被其他人換掉了?”
皇帝屈指輕敲了幾下桌面,凝神想了想,“無論如何,三天之內,將人給朕帶回來!”
哼!早知道是如此佳人,他又怎麼會便宜楚連城那個小子!
“萬歲放心,微臣已派人守在永州,只要他們一上岸,立刻就能將人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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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
秦驚鴻一直跟著那艘船,行了至少有幾十里路,直到前方實在沒路了,他方才迴轉。
一回到睿王府,他便坐在紫川閣書房內,一直到深夜,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他曾畫下的那幅梅林絕舞圖,修長的指輕輕摩挲著那白衣飄逸的人兒,鳳眸裡,漾滿了深情,而他的手心裡,還有一物,是個小小的錦袋,裡面,裝著一縷整齊的烏黑髮絲,但那髮絲有粗有細,顯然不是屬於同一個人的。
秦驚鴻將那髮絲拿在手上,輕輕撫著,仿若綺羅還在他身邊一般。
然而看了半晌,他卻陡然往後一仰,生生逼回了眼底的酸澀。
“驚鴻,你一天沒吃了,還是吃一點東西吧!”蔣勝男端著托盤走進,望著秦驚鴻的模樣,她不禁擰緊了眉心。
然而她剛走到秦驚鴻身邊,秦驚鴻卻是陡然暴怒,一把揮掉了她手中的托盤,瓷碗破碎的聲音傳來,秦驚鴻極力壓制得震怒聲同時響起,“毒,是你下的!”
他嗓音沉悶,不是疑問,而是肯定,鳳眸裡霎時迸出了刀劍般的寒光。
蔣勝男抿了抿脣,掩去眼底心虛的眸光,昂著頭怒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懂嗎?”秦驚鴻薄脣冷冷勾起,大手倏地握緊,猛地一拳砸向蔣勝男。
蔣勝男“啊”的一聲,慌忙想要躲避,可是秦驚鴻那一拳卻是在臨到她面門時,倏地偏轉,直將她身後的牆壁砸了一個坑洞出來。
蔣勝男嚇得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她的身子並不好,血煞掌的傷只是用千年靈芝暫時壓下去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又會犯病,此時她便覺得心口一陣悶痛,隱隱竟是有發作的跡象。
“蔣勝男,你做過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秦驚鴻冷冷看著臉色煞白的蔣勝男,鳳眸裡的冷意令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蔣勝男忽然也怒了,“我做過什麼?我到底做過什麼?你說啊!說我下毒,你有什麼證據?!”
秦驚鴻劍眉一蹙,倏地一把扼住蔣勝男咽喉,“別以為你做什麼事都是天衣無縫,本殿總會查到!”
蔣勝男大笑道,“秦驚鴻,別忘了你這個太子之位是怎麼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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