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陰謀還是天道
惑虢的散魂在我的八卦袋裡裝了三天三夜，任我怎麼施以符咒和陽火，竟然都沒化掉。
第四天，我安頓好竹青，將她交給老槍和小妖，重返冥界！
到了鬼門關的時候，我竟然看見藍面鬼王、察查司判官二人的頭顱都掛在了城門之上！
我忽然有些驚訝，我只殺了察查司判官，為什麼藍面鬼王也被殺了呢？
難道說，都是熊雄所為？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感到一絲惡寒！人心難料，機關重重，我還是太年輕了！
“王師傅，我家主子等你三天了！”我正困惑之中，面前突然現出一青衣小廝，這傢伙正是熊雄的貼身侍隨！
我隨著小廝步入冥城，穿城而過又進入酆都，直到閻羅天子宮闈。
熊雄竟相迎至前門，朝我行同輩禮！
此時的熊雄已經不是那個找我說話都要跑到鐵樹鎮的熊雄了，他身穿華服，氣宇軒昂，頭戴束髮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臉上是難以抑制的興奮和躊躇滿志！
“屠珏，阿不，還是該稱王九九，謝謝你！”熊雄真誠地說著！
我淡然道：“那人都是廢人了，你卻殺了？”
熊雄微怔了一下，端腔道：“他們營私結黨，罪有餘辜，沒株連九族已是寬容。這兩大集團能有今日，熊雄還要感謝您呢！”
我冷笑道：“你當初送我碎魂鐗恐怕不是僅僅威懾紫袍那麼簡單吧！你，利用了我！”
熊雄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深奧難測，他搖了搖頭，正氣道：“王師傅，你是過來人。咱們之間沒有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全屬彼此需要，就像惑虢的覆滅，這是天道所為！不是嗎？”
“呵呵，天道？你容忍了他們數百年，為的就是天道安排我這個前朝餘孽來除掉他們對嗎？”面對這樣一個結局，我還能怎麼想呢？最後這句算是揶揄也算是自嘲吧！
熊雄有些尷尬，但並無怒色，從這點來看，他至少比我父王強的太多。
“算了，你說天道就天道吧！”我轉移話題道：“我來是為惑虢而來，他儘管肉身已腐，三魂已散，但是卻魂魄不散，留下去恐有大患。你大局初定，應該不想留下這個隱患吧！”
熊雄連忙道：“我早就為王師傅想好了對策，碎魂鐗一出，那就是一千二百個碎片，你打了惑虢的魂魄三下，那就是三千六百道碎片！惑虢是罪大惡極之徒，就算不能殺死他，也要永久封印他！咱們將他的魂片一分為三，分別鎮壓在三界，不知道王師傅覺得可好？”
呵呵，他在問我，實際上卻已經有了打算！這個熊雄才是真的深藏不漏啊！他才是真正的每一步都算計在前！
如此功於心計，如果他心術尚正，倒很可能成為一代明君；但若心懷叵測，恐怕他帶給冥界的災難將比我的父王還要深遠。我能做什麼？大概是能為陰陽兩界祈禱吧！
惑虢的散魂最終被永久封印在了三個地方，陽界崑崙山陽元峰下，冥界陰陽河大沙漏河底，另一處由熊雄獻給天界，據說鎮煞在了天界無妄海鎮妖塔裡！
那天從酆都出來，站在幽冥鬼橋上，我又想起了小小。我們倆第一次被馬面打落冥淵，小小緊緊握著我的手，她說“九哥，我死都不會鬆手”，可是，你怎麼就鬆手了呢？
有那麼長的日子，都是我一個人喜怒哀樂，可有了小小，生活就色彩繽紛起來！在我落寞的時候，在我迷茫的時候，她總是會出現在我的身邊，讓我知道我並不孤獨，雖然命運不斷的對我進行無盡的捉弄，但是有她和我一起面對整個世界，生活就快樂多了。
師父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對我說，小小是我的福星，但也是我的命門，前緣至此，且行且珍惜，別後再無期！他說竹青命相很特別，天生陰身，對於我來說是個命相變數，我的一生緣也是此人，劫也是此人，全靠造化，而造化又是人心所動……
我當時還不明白，現在想來，竟然是如此結局。縱然我與竹青千絲萬縷，可是小小已去，我怎能心安理得的坐擁她人？
佛說：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與所怨憎的聚會是苦，與所愛的分離是苦，所求不得是苦。既然你懂的那麼多苦楚，慈悲為懷的你們怎麼忍心看著我們分離！
虛偽的老和尚，你只知道講經說法，可大千世界芸芸眾生，每一天都在不停的上演著生離死別。你們的經典又有多少是在祝福別人呢？
不，你們和世俗一樣，你巴不得是所有人都墜入你門，都仰望著你們的佛祖，這是你們最大渴盼。可你們所說的法為眾生呢？你們說的慈悲為懷呢？
我不相信我的小小怎麼就突然成了開悟的佛女，我也不相信她大徹大悟會離我而去，我要找老和尚要個說法！
我站在幽冥鬼橋上，直挺挺落了下去，我伸開手，努力找尋著手中握著那隻滑潤小手的感覺，可是，我失敗了……除了冷風，什麼都沒有！
很奇怪，我這次去的時候，老和尚沒有講經，閔公道明、猙獰二獸也不知去向，只有他坐在蓮臺上，諦聽獸伏在他的腳下。
“你在等我？”我開口道！
老和尚不說話，好像是一段經典尚未默誦完。可是那諦聽獸卻瞪著一雙揶揄的大眼看著我！
明明是一隻神獸，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卻總感覺那雙眼睛恍若相識，讓我心中不安!
“噢……”
這畜生此時竟然還朝我怪叫一聲，它裂開的大嘴似乎還帶著笑意！
我突然變得無比憤怒，它在嘲笑我！
“我他媽忍你很久了，你就是一隻狗，你對我發什麼狂！真以為老子怕你？”我大吼一聲，一拳打出，冥氣帶著凜冽風直逼諦聽而去。
該死的怪獸也狂叫一聲，連退兩步，突然煞氣御體，猛一晃身，又變成了那隻噁心的四頭怪物！
它那四個呲牙裂嘴的狗頭，凶殘蠻橫的眼神，還有那一身流動的骷髏花紋，讓我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沒錯，就是他——鬼喇嘛！這個充當惑虢開路先鋒的鬼喇嘛，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了蹤跡。
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我恍惚記起鬼喇嘛被我不死冥魂擊中的情形。他竟然口中大喊，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天道無情，眾生皆苦，紅塵六慾，我甘沉浮，來啊，萬雷滾滾，賜我永世不得超生。可最終真當天雷劈下來的時候，他卻一身化四人，逃脫了……
鬼喇嘛就是諦聽獸……
我感覺胸腔中有一萬個羊駝在奔騰，原來，真正耍了我的是他！
“王九九，我知道你為何事而來，白小小命中如此，你又何必苦苦執著？”老和尚突然睜開眼朝我說道！
“放屁，是你，一定是你蠱惑了她！”我粗魯地罵道！
“小僧從不蠱惑任何一個人，但是佛法本如此，沒有小小的頓悟，哪有你現在活著和我說話？”
“哈哈，不用你假惺惺了。與現在相比，我情願死去的是我！我現在都明白了，幾百年前，你將小小收在身邊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安排未來的這一場戲，對嗎？還有，都說幾百年前靈滴子丟失了，可靈滴子所在的法洞明明戒備森嚴，有你法光護佑，怎麼可能丟失？還不是你的人監守自盜，故意和惑虢一起拿走靈滴子，故意留下戕害純陰人的戲碼，進而使冥界人心惶惶？而那個監守自盜的傢伙不是別人，就是這頭該死的大白狗！當初化成鬼喇嘛探我虛實，故意激發我和惑虢衝突的人也是它，這個該死的孽畜！至於最後，更是你，讓小小什麼所謂的頓悟，化掉了四十九種修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自圓其說，為你編造的所謂四十九種修為在純陰人身上的謊言！”
老和尚淡然道：“小僧不辯解，不誑語。可我且問你，當初你見到天界司機之神，他又是如何說的？佛光為翅，悲寒為膀，不是他說的嗎？這就是道家說的天道，我佛稱為宿命。我無論做了什麼或者沒做什麼，這都是天意為之！”
“天意，哈哈！原來天意都是迎合而來！到了這時候你還曲解天意，真是可笑之際！”我如同吃了一口豬糞，噁心的幾乎要死！
“王九九，我問你，我墮入地獄多少年了？”
我哼聲道：“自稱三萬年，誰知道其中又有多少水分！”
老和尚也不生氣，繼續道：“三萬年，不僅地獄不空，且人滿為患，這是為何？”
“這是你的無能！”我賭氣吼道！
“小僧三萬年度化冥淵鬼叢三千萬個，可謂無能？不是小僧無能，而是這冥界作為天界的下界禍亂已久，冥律不暢，輪迴成災，休要說三萬年嗎，就是百萬年地獄也不會度空！”
“哈哈，所以你佛家根據道家的天意，故意導演了這場禍亂對嗎？那我問你，如此做，你從道家獲得了什麼好處？”
“王九九，這不是好處！這是功德！”老和尚法辯道：“沒錯，我承認，利用猙獰二獸化成特殊的純陰人是有意為之，可是我的初衷就是利用它們宣揚佛法功德，免得那麼多人鬼再下地獄！是那些冥吏心懷不正，打了純陰人的主意，我才藉機引出隱藏已久的惑虢，讓他攪亂這個本就渾濁的冥界！因為我相信你，我知道你能打敗他！”
“得了吧，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還是不要說了！最後呢？佛道兩家原有約定，道家不得關注純陰人的去向，而這次他們違規了，還導致了變亂，你們的新約定是什麼？”
老和尚淡然道：“猙獰二獸從此不再聽我說法，再也不會有帶著佛家修為的純陰人降生陽世了，這是道家的要求！而十八層地獄中，下九層地獄將由佛家代管，以利我佛度空地獄！”
“呵呵！”我冷笑一聲：“說了半天，無非是佛道雙方在冥界這塊肥肉上的力量角逐罷了，你們又何必將天道和宿命冠以其名呢？可憐我的小小，為了我成了你們這些傢伙的犧牲品！”
這裡我再也待不下去一會了，我覺得空氣壓抑極了，我冷冷看了老和尚一眼，轉身就走！
“王九九！”老和尚突然開口了：“你站住，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所以，我有一樣東西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