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十八姨
最近種種怪事表明,我確實沾染上不乾淨的東西了。這時候想起來剛寫靈異小說那會,我媽堅決不同意,她說陽世人不該輕易言鬼,鬼這東西,最不禁唸叨,你心裡想著他,他就會來找你!如不其然,我真的撞鬼了!
躲在被窩裡,大氣不敢出,手心的汗潮乎乎的,可是卻沒一點熱乎氣。
我曾聽說活著的人不能看見陰差,否則就會倒黴、命衰,假若剛才那兩個戴著灰頂子的人就是陰差,那他們會不會來找我滅口呢?
越想越怕,越怕就越瞎捉摸。我想著各種防身術和辟邪口訣,可是這些東西無一不是我在以前的小說裡胡謅出來的東西,連我自己都知道是假的,怎麼可能真的管事?
最後只能一遍遍默誦六字真言安慰自己,這“嗡嘛呢唄咪吽”雖然簡短,可畢竟是佛教的大明咒,據說只要長念就能逢凶化吉,我現在也只能用它聊以**了!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過去了,等我終於有了點睡意混混沌沌的時候,床邊卻忽然響起了尖厲的手機鈴聲,這聲音突然響起,特別像是張大爺女兒那聲撕心裂肺的哭嚎,嚇得我直接從**蹦了起來掉在了地上!
“喂,你特麼誰啊,不知道大半夜打電話會嚇死人嗎?”我拿起電話劈頭蓋臉就是一通叫罵!
“九九,小王八羔子,你罵誰呢?”等我罵完了,電話那邊才傳來一聲女聲!
老媽?!我這回是徹底啊嚇傻了……
“哼哼,罵啊?我給你錄個音,讓你爸聽聽,你長這麼大,我還沒看見你腿被打折是什麼樣呢!”老媽在那邊似笑非笑地說道!
我趕緊道歉:“我的親孃啊,你老別生氣,我這不是不知道是你嗎?你說你這大半夜打電話,有什麼重要的事不能明早上說嗎?”
“哎,我也是睡不著了啊,剛才做夢,在夢裡你外公說想你了,我琢磨著後天就是他週年了,你隨我回去給他的墳頭燒點紙錢吧!”
老媽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外公已經去世三週年了。老人家生前最喜歡的就是我,三週年是祭奠點最大的紀念儀式,我怎麼能不回去呢?
想想也好,最近運氣太差了,說不準離開這出去轉轉運回來會好一點。再說了,今晚上看見了張大爺的鬼魂,這出租屋實在是恐怖,權當出去躲躲了,於是趕緊滿口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出租屋重新安靜下來,我也趕緊重新貓進被窩裡。
可是剛躺下沒多久,窗外似乎起風了,我聽見冷風穿過窗縫發出輕輕的嗚咽聲,像個低聲哭泣的女人,甚至讓我有種錯覺,總覺得張大爺的閨女好像就在我窗外哭泣一般……
菩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孫悟空保佑,春哥保佑,我心裡嘀咕著,這該死的夜什麼時候才能天亮啊……
“王九九!”忽然間,我聽見門外似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這聲音的方向縹緲虛幻,可是卻真真切切。
誰在叫我?大半夜怎麼可能會有人叫我?莫非那兩個灰頂字果真來捉我來了?
我承認,那一刻我差一點就尿出來了!誰能想到,一個寫靈異小說的作者竟然會在某個夜裡嚇得幾乎尿褲子呢?
“王九九?”外面的叫聲越來越近,我甚至懷疑他們就趴在門縫,嘴角掛著奸邪的笑容,正朝裡面望著我!
不能回答,決不能回答,我曾聽說過,夜裡聽到陌生人喊自己的名字是絕對不能答應的!
“王九九,走啦!”這聲音尖厲中帶著戲謔,但卻有種魔力一般,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已經麻了!
“吱嘎……”忽然,明明已經被我從裡面鎖緊的房門被推開了,破舊的木門就像不堪重負一般發出了一聲低吟!緊接著,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儘管我就躲在被子裡,可那股寒意卻像是直接打在了我**的身上!
“王九九,你該走了!”我聽不見腳步聲,可說話的聲音明顯已經進屋了!
死了,死了,今天肯定死定了,我索然無味、一事無成的人生馬上就結束了?想到自己的書剛剛有點成就就要慘死,忽然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去你媽的黑銅板,去你媽的灰頂子,老子和你拼了……
“如來佛祖、道家三清、齊天大聖、天蓬元帥都速來助我,九爺我拼了!”我口裡胡亂喊著口訣大叫一聲從被窩裡坐了起來,抄起床頭的癢癢撓就要掄過去,沒想到我的身後竟然真的站著兩個身形模糊的灰頂子,手裡一人拿著長戟,另一人拿著鎖鏈……
不知道是癢癢撓的威力,還是我最後喊出的天蓬元帥起到了作用,就看見我的**忽然飛出一道藍光,這藍光直奔兩個灰頂子而去,接著便傳來兩聲類似打嘴巴的聲音,兩個灰頂子尖叫一聲,倏地一下就消失了……
走了?這就完事了?
等了一會,外面的風聲停了,夜又重新靜了下來。真沒想到啊,佛祖、玉皇、三清還不如一個豬八戒好用,我趕緊朝著空中連著作揖表示感謝,然後迅速躺下蒙起被子。
難熬的一夜,不過,既然打定主意要隨老媽回她老家,所以天一亮我就趕緊從**爬了起來,準備先將稿子更完!
開啟電腦,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小說的收藏和訂閱量都急劇下降,評論區也炸了鍋:
“作者江郎才盡了,立帖為證,半月內必然太監!”
“作者不是江郎才盡,估計是被兩次巧合嚇尿了,只能寫這些羅裡吧嗦的愛情故事唬人來了……”
“我認識作者,前兩天新聞裡死的兩個人都是他謀殺掉的,殺完人後將細節寫成了小說,此時他已經在號子裡撿肥皂呢!”
“作者大大,我就是上次家裡馬桶有手抓屁股的那個,昨晚上又碰見個事,我加班回來,老婆已經睡了,我剛上床,大衣櫃裡卻傳來了呼嚕聲,請問這是不是鬼,急,線上等……”
這幫傢伙,只要有一點不對他們套路,就在這罵娘,就算你們是上帝,可我也是人啊,萬一要是我繼續寫了死人事件,明天又出來一模一樣的新聞可怎麼辦?
不管那麼多了,還是沿著情感線先寫兩天矇混過去吧,等我從鄉下散心回來,黴運消散了,我再充分發揮我這天馬行空的大腦!
寫完稿子帶上筆記本就出了門,剛坐上車就接到五筒電話,這小子在電話裡說道,感情線進行的不錯,不過為了挽回讀者的心,你下面幾章必須再構思出一個詭異、驚悚、神祕、恐怖、懸疑的故事,否則要是撲了街你就等死吧!
媽的,讓寫感情線的是你,讓寫恐怖戲碼的還是你,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關鍵這小子的要求還這麼多……
簡單的來說,詭異嘛,就是一個人的腦袋竟然卡進了馬桶;驚悚就是發現裡面有隻手在拉扯他的頭;神祕就是這隻手是誰的;恐怖就是這隻手竟然是他自己的;懸疑就是,一個人為什麼能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的腦袋拉進了馬桶呢?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不過我要是這麼寫的話,我相信讀者一定會用唾沫淹死我的!
“九九,你臉色怎麼這麼差?”一邊上的老媽說道:“是不是又連夜寫稿子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沒關係,年輕人,熬夜工作是正常的!”可我的心裡卻咒罵著自己,王九九啊王九九,要是你媽知道你並沒熬夜工作,而是連續嫖娼了兩天還莫名其妙的見了鬼她會不會打死你呢?
一路顛簸,汽車終於在大山深處的山村口停了下來!
我隨老媽下了車,來接我們的人還真不少,不過絕大多數都是女性。我媽說這是她們家族數百年來的規律,無論有多少平輩門戶,只有一門會生兒子,而且是想生多少就多少,但其他門就不行了,無論怎麼生,只能生閨女!
我媽媽的祖父就是他們那一輩中唯一能生男孩的一門,考慮到祖輩以來的這條規律,也為了壯大他們李家在村子裡的實力,媽媽的祖父母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也就是說我除了有外公外,還有二外公、三外公、四外公和五外公。
不過,媽媽祖父的希望還是落了空,五個兒子中,只有外公這一門生了三個兒子,也就是我的三個舅舅,而另外四門無一例外,都清一色生的女兒,這也就是造成了今天接我們母子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女性的原因!
我媽是她這輩中最大的女孩,所以老媽拉著我上前介紹:“九九啊,還記得不,這是你二姨,這個是三姨……紅衣服的是八姨,綠衣服的是九姨……”
後面介紹的姨媽年齡越來越小,我的十七姨竟然還是個穿著中學校服的娃娃!
我隨父母在市裡長大,只有幾個年齡較大的姨媽曾見過面還有些印象,絕大多數的完全一臉陌生!
“快叫人啊,怎麼這麼不禮貌?”老媽嫌棄地朝我說道!
我只能甜著嘴上前一一打招呼:“六姨好,七姨好……十三姨,你比黃飛鴻的十三姨還漂亮……十七姨祝您學習進步!”
最令人氣憤的是,我那穿著校服的十七姨還誇張地說道:“大外甥乖,早就聽大娘說她外孫如何如何帥氣,今兒一看……也就還行吧!”
我心道,什麼叫也就還行啊,就我這長相,貌若吳彥祖,形似金城武,看來大山裡的審美還有待於提高啊!
就在這時,女人堆外一個形單影隻的女人背影引起了我的注意。這人穿著明顯要比我這些山裡的姨媽要光鮮的多,而且頭髮上的髮飾一看就不是地攤貨,最重要的是這人身材修長,亭亭玉立,讓人有種想看到正臉的衝動!
“哦,對了,有個人還沒給你們娘倆介紹呢!”外婆忽然說道!
“誰啊?”老媽問道!
外婆沒說話,徑直朝著我正觀察的女子走了過去,然後拉著那人的手走回來說道,這就是你新五嬸的閨女——竹青!
竹青?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我記得聊齋志異裡有個烏鴉精好像就叫這名字,妖精好啊,妖精都風情萬種,我暗暗細想。
前一陣子是聽老媽說起過,五外公續了弦,沒想到竟然還帶著這麼大一個閨女!
女子一開始一直羞答答地低著頭,直到跟前相互打招呼,我才看清楚她的容貌,一下子驚呆了,這女子不正是昨晚上我在車站路撞到的那位站街女嗎?也就是我在墳地相親救的那位!
雖然她洗去了昨晚上的濃妝淡抹,現在清秀無比,可是她臉上的酒窩不會撒謊,她就是那個長的十分標緻,還誇我身體不錯的站街女!
女子顯然也認出了我,一下子臉紅透了兩頰,嘴角抽搐了一下!
“竹青就在市裡上大學,你們娘倆都在市裡,以後還可以相互照顧!”外婆笑呵呵地說道!
“竹青妹子你好,以後常到家裡去做,這個是我的兒子……”老媽一把把我拉了過去,說道:“快叫人啊……”
我還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真小,夢中女神是個站街女,最後這個站街女竟然還和我媽沾點親戚……
“叫啊!”老媽又催促道!
我盯著女子的眼睛卻和老媽說道:“叫啥啊!”我的嘴角不經意略過一點笑容,我其實是覺得這個世界有點嘲諷,當然,我的笑容也是對眼前這個還假裝害羞的女子的嘲諷!
“也是啊,看她這年紀也不知道和老十三老十四誰大誰小,該叫幾姨呢?”外婆笑道!
老媽說道:“不管她們的排名了,不過是個代號,乾脆,就叫十八姨得了!”
“九九一十八,也是緣分,大外甥你好!”這個叫做竹青的女人臉上的尷尬一下子消失了,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似笑非笑的朝我說道!
十八姨?我抬起頭,忽然感覺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寒光,這寒光有點熟悉,就像是那枚黑銅板的反光一樣讓人心生冷意!